备往下走。
萧正阳抬脚出了门,伸手拉住了方丽,道:“你干什么去?”
方丽一甩胳膊,道:“不用你管!”
萧正阳自然不能松手,他手上用劲,连拉带拽,把方丽拉进了屋里。
第114章 找谁诉说()
萧正阳拉住了方丽,没让她走,却没有彻底解决问题。
“半夜三更的,你要往哪去?”
“不用你管!”
“如果有了矛盾就要离家出走,那以后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
“一走了之就能解决问题吗?有什么不乐意的地方,不能说出来吗?不能讨论吗?”
“没什么说的!”
“……”
方丽一直是这么冷冰冰的态度,让萧正阳也没了继续和方丽交流的心情,他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沙发上干坐了半个小时,萧正阳觉得一直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所以就对方丽说道:“这样吧,你睡床,我睡沙发,明天还要上班,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说完了,也不等方丽答应,他就去柜子里找了一床被子,抱了过来,放在了沙发上。
方丽没说话,直接起身去了卧室,嘭地一声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萧正阳躺在沙发上,半宿没睡着觉,今天晚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至于让方丽动这么大气呢?
因为那一句玩笑?还是因为自己穿着外衣和裤子就躺在了床上?
可能是刚才眯了一会了,萧正阳一直熬到凌晨四点多钟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八点了,而方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家里走了。
结婚之前的事情暂且不说,自从结婚以后,两个人聚少离多,就没吵过架也没闹过矛盾,这一次,算是第一次发生了冲突,而且还是让萧正阳觉得莫名其妙的冲突。
萧正阳想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他想跟方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方丽却不冷不热地不接他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个人就这样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冷战了起来。
一直到萧正阳的假期过完了,两个人几乎就没怎么说过话。
是个人都有可能生气,是个家庭都有可能闹矛盾,这是正常现象,可是,生了气不说,闹了矛盾不交流,这就有点让萧正阳难以接受了。
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的习惯,这可能就是方新明家的家风。
十月中旬,萧正阳休完了假,又去营里上班了,在这期间,刘永军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刘永军的老婆也没有再过来找他。
分房子的事,他没参与,等他休完假回来,房子已经分完了。
有一天,他去营长办公室去跟谢正林汇报一些工作上的事,谢正林顺口问了他一句:“老刘最近没有再找你吧?”
老刘?萧正阳想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谢正林口中所说的老刘,指的是刘永军。
他叹了口气,道:“这几天倒是没有,不过,前段时间他老婆都找上门了,我在休假,我老婆见的她。”
谢正林道:“这事暂时不用担心,我跟他说了,月底之前你就能拿到房子了,到时候拿到房子了就尽快搬出去,把房子腾给他。”
萧正阳挠了挠头,道:“因为这事,他还给你打电话了吗?”
谢正林道:“前几天去旅里开会,我见到他了,跟他说了,你也别不高兴啊,他也说了,他母亲和他妹都过来了,还带着他妹妹的孩子,家里确实有点住不开了,所以才着急找你要房子。”
萧正阳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本来房子就是他的,以前他不急用,借给我用,那还好说,现在人家急用了,我本来就给腾给人家的。”
谢正林笑了笑,道:“再坚持几天,问题就解决了,别愁眉苦脸的了!”
萧正阳诧异道:“我看上去是愁眉苦脸的吗?”
谢正林笑道:“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自己看自己,和别人看自己,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萧正阳为了谢正林的这句话,真的去洗手间的镜子那里照了一照,他自己觉得,自己看上去挺正常的,却不知道,在谢正林的眼中,他就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身体患病,前途渺茫,住着的房子被人催着要搬走,家里还跟老婆冷战着,搁在谁身上,应该也笑不出来。
即便笑不出来,萧正阳也还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没有因为自己的事和家里的事,跟任何人发过莫名其妙的脾气。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愁绪已经浮现在了脸上,让谢正林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相由心生,此话不差。
等待永远都比结果更让人煎熬。
不管是病退的事,还是房子的事,都让萧正阳倍觉煎熬。
如果事情定下来了,就算是营里分不了房子,他也可以踏踏实实地去租房子,租房子虽然不划算,但他还是承受得起,除了方丽那边,目前不太好做工作之外,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
病退也是一样。
如果现在就能确定了,他符合病退条件,可以顺利地办下病退,他的心里反倒踏实了。
该走就走,走了利索,该干啥干啥去,年纪轻轻,又不是活不下去。
如果不走,就踏踏实实地干自己的工作,为自己的前途再争取一下,他当然更加高兴。
难受就难受在这模棱两可,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骑在了半山腰。
最让他难受的,除了这个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等待,还有一个,就是他内心的难受不知道该和谁去倾诉。
最亲的人只有那几个,父母和老婆。
现在和方丽之间连交流都没法交流,更别提跟他倾诉自己心中的苦楚了。
而父母那边,萧正阳能跟他们诉这个苦吗?
不但不能,而且还要跟他们说,自己在这边挺好的,身体恢复的挺好的,工作也挺顺利的,和方丽之间,也相处得挺愉快的。
上次探亲回来之前,在家里偷偷留钱的事情,萧正阳是等着自己坐上了回东港的火车之后,才打电话告诉孟云梅的。
结果,他先是被孟云梅训了一顿,然后又被孟云梅告知,在他的包里,萧文光也偷着放了一千块钱进去。
萧正阳军校没毕业之前,除了每个月几十块的津贴费之外,没有别的收入,他需要钱了,不能不问萧文光和孟云梅要,自从他毕业了,拿了工资,就没有向老两口要过钱了。
而他积攒了一点钱,趁着探亲回去的时候,想给萧文光和孟云梅,老两口也从来没有要过。
明着给都不要,都是偷偷地给,这可能就是萧文光家的家风。
在现在这个状况下,萧正阳自己心里的难处,可以跟谁说呢?
眼看着又到了周末,萧正阳正想着给雷鸣打个电话,问他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机会回东港一趟聚一聚,没想到,雷鸣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老萧,丁科长去世了!”
第115章 直面生死()
丁科长患病,萧正阳早就知道,丁科长第一次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然后他再次回到了工作岗位上,然后病情复发,二次入院的事情,萧正阳也知道,上次郑乾到瑶山去组织交接班,也跟他提过一句,还一再告诫他,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让萧正阳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丁科长就去世了。
很少有人能看淡生死,萧正阳自然也不例外。
特别是他自己现在也是个病人,他对于丁科长的病死,感触更是比别人深了一层。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他对雷鸣说道:“什么时候开追悼会?我们去送送吧?”
雷鸣道:“我联系了几个老乡,准备一起过去,我已经把假请了,今天下午就到东港,到了之后再跟你联系。”
萧正阳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颓然坐在沙发上。
感同身受,说起来轻松,真正体会到了却很不容易,可萧正阳现在就有了一点感同身受的感觉。
是老乡,是战友,又是同样患了病,只是病情轻重有些区别,可萧正阳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兔死狐悲的悲哀。
下午三点多钟,雷鸣来了,在凤西路的房子里,和萧正阳相对而坐。
雷鸣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么快啊……”
萧正阳也叹了口气,道:“生命太脆弱了,这次我们去送丁科长,下次可能轮到你送我了……”
“胡说什么!”雷鸣瞪了萧正阳一眼,“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扯!”
萧正阳幽幽地道:“突然感觉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雷鸣突然笑了一下,道:“据说,有两种事情可以抵御对死亡的恐惧,第一就是生孩子,传宗接代,第二就是写作。”
萧正阳知道雷鸣是为了缓和这有些沉重的气氛,故意说了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但是,他还真的从中悟出了几分道理。
人死了,还能留下什么?
死亡之前,还有什么能让自己觉得心中安慰。
孩子是生命的延续,作品是思想的传承,这两者,还真的可以在某种意义上抵御对死亡的恐惧。
下午六点,萧正阳和雷鸣,和联系好的几个在东港的老乡一起,找了一辆车,连夜赶往了青源。
谢正林也去了青源,只不过比萧正阳等人去的要早,他和丁科长是从同一个地方入伍的同年兵,比起萧正阳这些人,他跟丁科长的感情要更加深厚,所以,一得到消息,他就立刻赶过去了。
萧正阳等人,在青源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殡仪馆。
在殡仪馆的院子里,他们又遇到了好多熟人。
人走了,就走了,金钱地位名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是还有一帮战友,在这默默地为他送行。
萧正阳好久没有看到丁科长了,在这最后一刻,他又看到了躺在那里接受众人吊唁的丁科长。
他是真的无法想象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原来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六十多斤的丁科长,临终之前,已经瘦骨嶙峋,只剩下皮包骨了。
都说病魔无情,病魔是真的无情,不会因为你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是个爱岗敬业的军人,而对你网开一面。
丁科长的老婆,满脸的哀伤,但是已经没有了眼泪。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床前无贤妻,这话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
丁科长的老婆,之所以眼中已经不再有眼泪流出,或者是辛苦了太久,感觉此刻是个解脱,或者是已经哭干了眼泪。
而丁科长的孩子,才刚刚五岁,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看到这么多人聚在这里,竟然觉得是个十分热闹的场合,穿着孝衣,带着孝帽,在那跑来跑去,被丁科长的老婆轻声喊了好几次,都没有老实下来。
不过,这一幕看在萧正阳的眼中,却让他觉得有些许安慰。
丁科长走是走了,代表着他生命延续的孩子,却依然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即便丁科长泉下有知,也应该会觉得是个安慰吧。
旅里面是政委出面,致了悼词,然后是众多战友送了丁科长最后一程,再然后,丁科长就化成了一捧灰烬。
没有人知道,自己人生的终点会是哪一刻,可是当你亲眼看到别人的医生走到终点的时候,还是会为之动容。
在殡仪馆的人准备把丁科长推进焚烧炉之前,丁科长的老婆,终于还是嚎啕大哭了起来,在场的许多人,眼睛也都不由自主地泛出了泪光。
萧正阳自然也不例外。
在他眼泛泪光,看着丁科长的老婆哭得几乎虚脱的时候,他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刘永军,刘永军也好像看到了他。
在这个场合,似乎不太适合聊别的事情,也不适合谈论房子的问题,所以,刘永军只是远远地看了看萧正阳,萧正阳也只是远远地看了看刘永军,两个人始终没有说上话。
萧正阳考虑过生死的问题,但是在他直面生死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个场面,这个感觉,是自己之前完全无法体会到的。
在场参加追悼会的人,除了旅里组织的一些机关干部和驻扎在青源的一些直属队的官兵之外,其他的都是从各个地方连夜赶过来的平时和丁科长关系不错的老乡和战友,为了不耽误工作,在丁科长的骨灰安顿好了之后,又各自赶回了自己的部队。
萧正阳和雷鸣,来的时候没跟谢正林一起来,回去的时候却是坐着一营的车一起回去的。
同在一个车上的,除了其他几个老乡战友之外,还有刘永军。
走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活着。
活着就有活着的事要做,刘永军自然没有忘了跟萧正阳提一提房子的事情。
“正阳啊,房子的问题还没解决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先去租个房子去了,你也别为难啊。”
虽然他说得委婉,没有直接让萧正阳难堪,可是,萧正阳还是觉得十分难受。
而谢正林,没等萧正阳接话,就直接拦了过去,对刘永军说道:“老刘你可真是的,都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还差最后几天吗?你放心吧,这个事包我身上了,保证月底之前就把房子还给你!”
上次谢正林跟萧正阳说房子的事,还是在谢正林的办公室里,还是私下里说的,今天,这是谢正林头一次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了当地说到了要给萧正阳解决房子问题。
如果不适合公开的事情公开说出来了,这是不是说明,谢正林对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呢?
第116章 烟酒不分()
萧正阳眼看着一件大事即将有了着落,心里也踏实了一些,只不过,丁科长的去世对他的触动,还没有完全消散。
晚上,回到了东港,好几个本来不在东港的人,也都没有立刻归队,反正也都请了假了,又是周末,就都在东港逗留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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