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知道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伸手轻柔地拍了拍黑豹肉乎乎的后背,又放心地靠在椅子上,正想接着想他的心事,楼下的门却被人从外面“咣当”一声推开,紧接着下面传来李明方的责备声。
“你个混小子,就不能轻些,这两天咱们东家很累,万一要是他睡着了让你惊醒,看我怎么收拾你。”
“哦,吴嫂,东家是否在楼上?”
随着吴嫂的答复声,楼梯一阵轻轻的响动,秦川听得出是两个人的脚步,只是两人都把脚步放得很轻。
秦川看看表,时间已经是两点半,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迎向楼梯口。
随着楼梯一阵轻微响动,满头大汗却一脸喜色的李明方和紧跟在他身后、手中拎着一个鼓鼓的小布袋、额头上也是汗津津的、咧着嘴直笑全没有刚刚被训斥过模样的楚云飞两人,从楼梯转弯处轻手轻脚地转出来,见到脸上神色淡然中隐隐露出一丝紧张的秦川等在楼梯口,李明方紧走几步,几乎就是小跑着上了楼。
“东家,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回来了。”
李明方抹了一把汗水,气还没喘匀就乐呵呵地想向秦川汇报情况。
见到李明方和楚云飞的那一刻,秦川已经明白,李明方去天津卫城内外布铺推销自己色布的事情,一定进展得很顺利,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终于平复下来。
既然如此,秦川表情愈发显得淡然。
秦川摆摆手道:“老李,不急。来,你和云飞先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再说不迟。”
一边说着,秦川一边走到茶几前,取了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又亲自给两个杯子倒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然后才坐到茶几后的沙发上。
李明方一屁股坐到秦川右手侧的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清了清嗓子就放下。
楚云飞没坐,而是把手中拎着的布袋哗啦一声放到茶几上,听声音,就知道袋子里装满了鹰洋。
楚云飞就站在茶几前,伸手抓起满满一杯温热的茶水,“咚咚”两口,就将满满一杯茶水灌下肚去。
只不过,楚云飞喝完茶,并没坐下,而是退到一旁规规矩矩站好。
秦川出于自己的考虑,昨晚就要求楚云飞和楚云涛不要老是东家、老师的称呼他,因为楚云涛只有十八岁,楚云飞刚到十七,秦川自报年纪十九岁,按照年纪,秦川要他们改口称大哥。虽然楚云涛坚持老师称呼,可楚云飞已经改了口,以楚云飞的性子,他是很喜欢秦川这个东家的,叫声大哥也没觉得如何,他倒认为更显亲热。
只不过昨晚私下被楚云涛叮嘱一番后,虽然私下还是称呼秦川为大哥,可在有人时,在秦川面前倒是更加规矩了。
李明方只是匀了匀气,就抑制不住兴奋,急着向秦川述说他去上门推销色布的情况。
“东家,咱们的色布质量那真是没的说,我们拉着几大车色布一上街,在阳光下咱们那色布颜色更加鲜亮的不得了,在街上就有不少人询问咱们的色布是哪里来的?又要送到哪里去?价钱几何?甚至有几个性急的,就跟着咱们直接去了布铺抢着购买。”
“布铺的掌柜的更都是识货的人,英租界里的茂祥布铺张掌柜,见了咱们的色布眼睛就发亮,问了价格,拉着我的衣袖生怕我要跑是的不放手,开口就要二百匹,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咱这一炮打响了,就说什么也没卖给他那么多。”
“原本按你的吩咐,向他那样的规模的布铺,咱本应卖给他多些,可我多了个心思,想要多跑几家,让咱们的震旦牌色布快些让全天津卫的人都知道,所以只卖给他十匹。我告诉他,想要多进些咱们的色布,那就得等明天早些来厂里直接交钱提货。”
李明方的做法,秦川很是赞同,这可是后世总结出来的经商心理学里很重要也很有效的经验方法。
李明方不知秦川想这些,继续兴奋地说着。
“其它那些布铺掌柜的,各个跟张掌柜的一样,不过我最多卖他们十匹,小些的就只卖给他们六匹。这样一路转下来,时间就久了,中午也没歇,路上我自己掏腰包,花了几十个铜板给车夫和云飞他们几个护厂队的人买了煎饼果子,就一路走着吃了,这不才刚刚回到厂里。”
说的兴奋的李明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停住口,伸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银票递给秦川。
“东家,这次一共收回货款6200块。”
又指着茶几上的小布袋:“这200块的零头我拿回来了,剩下的6000拿着不方便,我在银号里换成了银票。只这一天,咱们就赚了2200块呀。”
秦川只是看了一眼李明方手中的银票,并没有接。
“老李,银票和这些鹰洋你都收着,记好帐目就行,后天把咱们收回来的钱抓紧都去买进坯布,咱们现在可是等米下锅呢。”
犹自兴奋不已的李明方点头道:“东家,你就放心吧,咱们的色布抢手,款子回来的快,保准误不了事。”
李明方一边向怀里揣着银票,一边又说起来。
“东家,我看咱们今晚再让工人们加半宿班,如果能有三百匹色布,咱们明天不仅能再多赚些,也好应对那些布铺掌柜的,要不然明天咱们的门非得让那些布铺掌柜的挤破不可。”
李明方这话,让秦川再也抑制不住高兴,忍不住不由呵呵笑了起来。。。。。。
“老李,我看这样,原本咱俩商定的,你每月工钱是二十五块鹰洋,现在咱们改一改,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钱就翻一倍,长到五十了。如果咱们厂子做得好,还有新厂要你管着,到那时不要说五十,就是五百你都赚得,保管你几年下来,在这天津卫也置得起体面的房产,甚至不比那些洋行里的买办差。”
秦川一开口就把李明方的工钱翻了一倍,而且后边的话更加诱人,这让李明方高兴的脸色涨红,一颗心激动的都快蹦出嗓子眼。
虽然高兴得很,不过李明方嘴上却说:“不要再加钱了,东家给的原本就很多了,要再加钱,那都赶上县衙里的师爷了。”
“老李。”
秦川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而是看着李明方转换了话题。
“昨天刚刚加过班,再要加班加点,工人们会很疲乏。再说,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这样,你马上安排着再找些人,把新老工人们调配一下,分成两个班,白天晚上都不停工,咱们也循着大清官员们的例,每个洋人的礼拜天,两个班的工人都停工休息一天,在这一天集中维护保养检修设备,每周还要再抽出几个半天修理检查设备。”
明朝中后期,官员们的休假是除了节假日,每月固定休息三天,一年差不多有五十多天。到了清代,清朝基本上照搬了明朝的休假制度,到了清末,官员们更加轻松些,不算节假日,官员们每周日都要休息一天。不过,这只是官员们才有的待遇,寻常百姓不论做什么的,都没有这个福分。
“另外你记着,招的工人最好是外地逃难来天津的,咱们招这样的人,不仅解了他们急处,让他们有口饭吃。这样不要说他们自己,就是他们的家属也都会感激咱们,做起事来也会更加尽心尽力。”
李明方倒是清楚秦川如此的用意,就是怕工人过于疲劳。
可是不要说整个天津卫给人做工讨生活的平通百姓没有这个先例,就是放眼整个大清,也没有一个东家如此办理。何况,按照现在震旦牌色布的销售态势,每停工一天,那都是放着大笔的钱不捡啊,想着就让李明方心痛。
李明方一边犹豫着,一边心里想着如何劝说秦川。
秦川明白李明方的心思,摆摆手:“老李,你就不要多想了,就按我说的做。现在就赶紧去招人,另外,咱们工人的制服也要尽快办好。”
秦川一提制服的事,李明方的心就又是一哆嗦。现在六十多人就是一百二十多套,如果再找一批人,那就是差不多一百人,算上护厂队的人,那就是二百来套新衣服,那可是要不少布匹的,这可又是一大笔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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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灾民归心 一()
四月的天津正是好季节,春暖花开阳光明媚,处处焕发着温暖和生机。
第二天一大早,在暖洋洋的阳光照耀下,结束了晨训的护厂队排着已经有了些整齐模样的队伍,在石峰磕磕绊绊腼腆的口令指挥下,从后院出来,在护厂队的房间前才停下解散。
在石峰的安排下,八个护厂队员有两个去厂门口替换下夜班的队员,两个回到后院巡视;两个队员来到前院通往后院的两个大门前站定,主要是阻止外来人员进到后院生产训练区;剩下的两个,则分别来到两侧的仓库前来回走动巡视。
其余的队员在石峰的安排下,有的进屋休息,等着替换在院子里值守的同伴,有的就在院子里等着一会开库帮着工人们搬运坯布、染料和其他染整需用的物品。
跟在后面的秦川,见石峰安排妥当,这才喊上楚云飞、楚云涛和值夜下岗的护厂队员,走进小食堂,洗脸吃饭。
这个小食堂,平素并不负责供给工人午饭,只是负责夜里留在工厂里值守人员的早饭,以及秦川、楚家兄弟的早午饭,工人们也都不会在这里吃,基本上都是从家里自带些饭食,中午就在染厂后面的锅炉房外,专为工人们蒸饭或者热饭用的气锅里做好。
这种热饭蒸饭的汽锅,在秦川穿越前,因为节能原因,国内早都已经禁止淘汰了,这样的汽锅,秦川小时候在县城的工厂里可是见过的。
所以,一般情况下,只有染厂东家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会在这食堂里里吃饭。现在基本上只有秦川、楚家兄弟和几个护厂队值班的队员在这里吃饭,而且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再有一个,就是给秦川收拾小洋楼卫生的佣人吴嫂。
如果再增加工人,后面的汽锅恐怕就不敷使用,看来汽锅还是要再改造一下。
至于这个小食堂,秦川也在考虑是否免费供应工人午饭,至少也要在周日免费供应检修维护机器的工人们吃饭。
不过,秦川每次在这里吃饭,虽然只有他们几个人,坐在一桌都宽宽绰绰,可秦川依然只跟楚家兄弟单独坐在一桌。
这倒不是秦川嫌弃其它人,而是秦川有意为之的。
秦川有他的考虑,按他现在给人感观的的年纪,要想迅速在工人中和这些护厂队员的心里树立起绝对权威,那就必须要和他们保持适当距离。
早饭端上来,主食是白米粥和馒头,再加上两碟腌制的小菜。
北方的大米因为只有一季,米香味很重,吃到嘴里香甜无比,秦川每次只要闻到,都感觉心里很舒服。
透过玻璃窗,秦川看到李明方和一些工人陆陆续续从大门上一扇门板上开的小门走进工厂,秦川看看表还差二十分钟才到开工时间。
这个时候可不像后世那样,有八小时工作制的法定工作时间,现在上工都是早上七点开工,甚至还有六点的,中午只休息半个时辰,下午收工一般都要在晚上七点。就是后世一向标榜人权的西方,这个时候也是如此。秦川虽然是穿越人士,可他现在也不想做的太过另类。
一进工厂,李明方和随后进来的李师傅简单说了几句话,李师傅就开始招呼工人们分头开始准备起来,等着李明方一打开库房就开始向外搬运坯布,准备开工。
楚云涛见状,急忙胡乱吃了几口,和秦川打个招呼,就匆忙跑了出去,喊来几个护厂队员,守在存放助剂的那间库房外,他自己拿出钥匙打开库门,独自一人进去又从里面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秦川前世在部队中养成的习惯,吃饭时间很有规律,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他吃完早饭带着楚云飞走出小食堂时,正好是七点。此时后院已经准时响起了机器转动的轰轰声。
安排完早上上工的事情的李明方,此刻正和石峰带着十几个护厂队的人站在大门前,看着两个护厂队员费力地将去了门栓的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拉开。
原本要回楼里冲个淋浴,再把身上汗津津的短衫换掉,然后去车间转转的秦川,却猛然被大门外的景象吓了一跳,不由停住脚步。
只见大门外不知何时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人,足有二、三百人之多,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多是衣衫不整甚至有些褴褛的短衣打扮的普通百姓,从衣着看就知道都是来天津卫讨生活的外地人。
在这大群人的后面,还有三十几个衣着光鲜,穿绸裹緞的商人模样的人,这些人被挡在人群后面,个个都是探头探脑伸着脖子向厂里看。在更后面的街道边,还停着几十辆黄包车和大车,二三十个短衣小帽伙计模样的人和一群车夫站在街边也在向这边观瞧,来往的路人也有许多停住脚步,询问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门一开,堵在门外的人群就一阵骚动,都争抢着要涌进工厂,看来李明方早有准备,几个护厂队的年轻人不等人群涌进来,早已在大门口排成人墙,奋力拦阻才堪堪挡住人群。
看情景李明方也有些发急,大声吆喝着:“大家不要挤,不要挤,别挤到孩子。”
这么多人一大早就堵在厂门口,这是要做什么?
是饿着肚子讨口吃的?
讨吃的也没有这么多人一同来的啊?
莫非是染厂里的那个工人招惹了什么麻烦?让人寻上门来讨公道?
一想到这,秦川心里就不由咯噔一下。
真要是厂子里的工人惹了什么麻烦,那还真得他这个东家出面。
“老李,出了什么事情?”
秦川一面喊着李明方,一面紧走几步向大门方向走去,楚云飞早已绷起脸,挽挽袖子紧紧跟了上去。
李明方回头见秦川过来,忙迎上几步,有些尴尬地向秦川解释。
“东家,是这么回事,按照你的意思,昨天傍晚我去白河渡口那里招人,因为去的晚了,没见到几个等着找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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