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舞动着刀向他逼近。
他发现这刀光将两个少年的周身护得紧密。
他不想后退,虽然后面还有空间,但他感觉的到,这身后没出手的少年正蓄势待发。
他向前一步,改了改站立的方向,以便更清楚地观察。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有趣,他上前一步之后,其中一个舞刀的少年很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少年却向前了一步。于是,他又跨出一步,三个少年好像又变换了阵势。于是,他再变,三个少年也变。
三个少年越转越快,为首的少年竖起左手的手指,用拇指在其它指头上点来点去,开始念念有词。
“抢归姊、避无妄、走同人、趋大有、小心离位……”
少年乱七八糟地喊着,愚二一句也听不懂。
圈子转得太快了,三个少年开始大口大口喘气了。
愚二觉得无聊,他蹲下身,用刀背去敲三个人的脚,三个人更乱了,一会就纷纷倒在了地上。
哪有人拿着刀却不砍人的?我又没打着他们,他们干嘛扑通扑通倒一地。
不真实的感觉笼罩着愚二,仿佛三个少年是他看见的幻影。他起身离去。
三个少年爬起来,又追了上来。
“我叫闫可一。”
“我叫闫可二。”
“我叫闫可三。”
“我们是一胞三兄弟。”
“今天开始我们就跟着你。
“因为你打败了我们。”
三个人又是你一句我一句。
愚二用眼睛瞟了一瞟左边的那一个,又用眼睛瞟了瞟右边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后边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为什么用绿豆眼瞟着我们看。”
“你在我背后,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们?”
“我就是知道。”
“我们三兄弟心意相通。”
“我师父说,我们从小就是如此。”
三个人又是一人一句。
“你师父呢?”
“上个月死了。”
“我师父说,谁要是破了我们的‘三才阵’又不杀我们,那我们就跟着他。”
“所以,我们以后就跟着你。”
“我没有破你们的阵啊,你们自己转晕了,你们别跟着我好不好?”
“你总是抢位。”
“你让我们的攻位变成守位,守位无位可守。”
“我们只好不停变化阵型,结果累晕了。”
被陌生人如影随形,而且是三个一模一样的人,不真实感让愚二有点头晕。
“你们手里有刀嘛,你们可以砍我嘛。你们不会是鬼吧,听说鬼的刀是幻影,不能砍人,只能吓人。”
愚二说道这里,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好像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第六十八回 满世界的神经()
愚二抬头望了望天,太阳高悬在天空,万里正无云。
“青天白日的,应该不会有鬼吧。”他告诉自己。
“我们没有办法砍,你占尽了先机。”
“我在坎之位,你就跑到了离之位。”
“离克坎,怎么砍?”
三个少年奇奇怪怪的话愚二越来越晕乎。
什么砍啊梨的?听都没听过,这难道是鬼话吗?
“二哥,你回来了。”
愚二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张有点熟悉的脸,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谁啊?”
“二哥,你不记得我了啊,我是愚八。”
从来就只有愚二,哪里有什么愚八。
愚二决定掉头回山。
他确信自己下山的时候走错了路,走到了鬼魂的世界。否则,为什么竹林会不像竹林?又冒出来三个一模一样的奇怪少年?还有这个什么愚八?
愚二很想撒开丫子跑,但他不敢跑。
大哥讲过,在阴阳界,遇到鬼魂,害怕也要装作不害怕。否则,鬼就会乘机上了你的身。看见了要装作没看见,不要跟鬼说话,从哪里来一定要走回哪里去。
愚二挺直腰板,抬起头,目不斜视,往山上走去。
“愚二爷,您下山了。”
愚二爷,多么熟悉地称谓。他不自觉地顺着声音望去,他看见了侯德海,在他身后,是一大群熟悉的身影。
“侯家玉,你过来,二哥是你叫的吗?叫二爷!”
“二爷。”
“你认识他?”
“二爷,您忘了,在竹林和您……”
“哦,想起来了,我说看得面熟。”
“我身边还有三个看见了吗?”
“看见了。”
“真看见了?”
“看见了,怎么长得一模一样?你们是三胞胎吗?”侯德海转头问那三个少年。
“是,我们是三胞胎。”
“你们刚才围着我们二爷转什么转啊?”
“比武。”
“竹林怎么变成了这样了?”愚二问。
在听完侯德海详详细细地解释后,愚二终于确信,这里确实是人世间,不是阴阳界。
“你们刚才围着我转圈,一直屈着指头在干什么啊?”愚二问三胞胎。
“在算方位。”
“在算步数。”
“在算变化。”
“你们不是找我比武吗?干么不拿刀砍啊?”
“砍也砍不着。”
“出招更危险。”
“都说了,你老是抢占先机。”
“你不砍你怎么知道砍不到我呢?”
“当然知道。”
“谋定后动,料敌先机。”
“前有凶险,岂可强为?”
愚二看着这三胞胎,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一个词不经意地滑出了口。
“神经!”
他又问侯家玉:“你为什么叫愚八啊?”
“从愚三到愚七都有人了,我想和你们一样,我想做愚八。”
“神经!”
愚二觉得莫名其妙。
就这样,在众人的簇拥下,愚二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
三胞胎兄弟也跟着他进了家门。
秋荷和楚楚正在煮晚饭,屋里满是食物的香味。
“秋荷,我回来了。”
秋荷和楚楚两人从厨房里跑出来,高兴地围着愚二,但她们很快就被三胞胎兄弟吸引了。
“二哥,这三个娃儿哪来的啊,长得好漂亮哦。”秋荷说。
“是啊,像画里的人。”楚楚说。
“你们多大?”
“好像是我们大吧?”
“小丫头,自己才多大?”
三兄弟不服气,又是一人一句。
“那你们多大?”秋荷问。
“我们十四”
“你们呢?”
“那我十六、她十五”,楚楚说。
“虚岁还是实岁?”
三胞胎异口同声地问。
“实岁”。
“咦,就比我们大一点。”
“还好意思叫我们娃儿。”
“不知道丑。”
愚二看了看三胞胎说:“长得是挺好,就是有些神经兮兮的。”
秋荷说:“二哥,你别这样说人家,挺可爱的。要说神经,二哥才最神经,把全家都带神经了。”
愚二一楞。
他这才发现,老三、老四、老六、老七竟然一个也。
“你三哥他们呢?”
“在山上竹林里呢,学你发神经,去‘格竹’了。”
“什么‘格竹’?”
“瞎子叔叔说,明朝有个叫王什么明的,还是王什么仁的,哎呀,反正是个人,他对着竹子发呆,后来开创了好大一个门派。三哥他们听了,就天天学你去格竹子去了。”
愚二听了,就上山。
他在竹林看见了他的兄弟们。
老四蹲在地上看书,老三正傻傻的望着竹子,老六抱着竹子在拼命地摇,老七在爬竹子。
愚二觉得他们的样子可傻了,想想这就是自己在竹林的样子,愚二觉得脸有点发烧。
“神经。”
他不自觉地骂道。
“老三,别搞了,回家吃饭。”
晚饭的时候,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起县公府建门楼的事。
瞎子告诉他,那门楼的牌匾上写的“匡世古有少年”,这少年说的就是他。
愚二不知道匡世是什么意思,他不由睁大了自己的绿豆眼问:“好话坏话?”
在瞎子给他解释了匡世的含义后,愚二的绿豆眼睁得更大了。
自己干了什么呢?竟可以得到如此荣耀?
他仔细地想了想。
竹林茅舍的点子是楚楚出的,房子是青帮盖的,施粥的是秋荷,派活的是老四,自己干了什么?什么也没干啊。
他再次得出了结论——神经。不是大家都神经了,就是自己在山上打坐时睡着了还没醒。
“大哥呢?又去听戏了?”
愚二岔开话题。
“过两天,省府要来人,据说督军要亲自来。张义让大哥代表我们上台讲话,大哥去彩排了。”
老三答道。
话题又被绕了回来。
“二哥,你头上到底冒烟没有啊?”秋荷问。
“我头上怎么会冒烟。”
“好多人都说看见了。一会你冒一个给我们看看。”楚楚说。
“神经。”
“他们说,今天那三个三胞胎跟你比武,你碰都没碰他们一下,就把他们打倒了。二哥,你是不是练成了内功了。哈!隔山打牛。”老六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胡说八道,他们自己摔倒的。”
“你不要谦虚嘛,二哥,他们三兄弟自己都承认,你碰都没有碰他们一下,就把他们打倒了。”老三说。
“二哥,你冒个烟给我看看嘛,我真的好想看。”秋荷摇着愚二,撒着娇。
愚二放下碗筷,走出门。
看见墙角蹲着四个人,三胞胎兄弟还有那个愚八。
他不想理他们。却看见四人站起身,向他走来。
他撒开丫子向山上跑去。
他觉得自己跑得比以前快多了,四周的事物呼呼地向身后闪去。
第六十九 不真实的世界()
愚二上山了。
夜色星空下,有虫的鸣叫,有鸟的展翅。
但愚二静不下来。
他想起兄弟们在竹林里“格竹”的样子就觉得很傻,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就觉得更傻。他使劲地抽自己的脸。
他想起门楼上的牌匾,上面竟有一句是为自己而写,他又觉得有几分得意。他得意的大叫。
他想起秋荷摇着他,要他表演头顶冒烟,他又觉得荒唐。他一蹦老高。
他突然又听到了三兄弟的声音。
“他这么又蹦又跳,又哭又笑的是不是疯了?”
“他这样使劲地抽自己的脸,可能是疯了。”
“他怎么能跳这么高?”
不真实的感觉再次将愚二紧紧裹住。
他想起了学医的时候,看见过一个词——跗骨之虫。他觉得三胞胎就是这种虫。
他挺直身体,低下头,一脸严肃地从三兄弟身前走过,不管他们怎么叫,他都当做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神奇地看见三兄弟正坐在饭桌前。
秋荷看见他奇怪的眼神,忙说:“昨晚,大哥叫他们进来的,说他们挺可怜的他们先在这住。”
“大哥,大哥最不喜欢收留人了,怎么可能?”
愚二想。
不真实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甚至没了吃早饭的心情,他走出门。
三胞兄弟也立刻跟着走了出来。
“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别跟着我了,好吗?你们要是鬼的话,求求你们回地府吧,我每天给你们烧纸钱。”
“你还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能破我们的阵?”
“你跟谁学的五行八卦?”
“有人教过你七星步法吗?”
愚二快疯了,他生气地说:“要不要再打过?”
“布阵”,闫可一大声喊道。
三胞兄弟毫不客气地围了上来,形成一个三角。
“脚踩七星步”
“手持七星刀”
“三才天地人”
“运起劫难生”
“又来了!”愚二想,他真的很郁闷。
这一次,三兄弟的刀出了鞘,钢刀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闪得愚二有点睁不开眼。
愚二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他向右跨出一步,以避开刀的光芒。
“你为什么不向后退?”
“你为什么站在震位?”
“你是想我出刀的时候,从侧后攻击我的后腰?”
愚二想了想,似乎,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能吧,我可以试一试。”
“变阵。”
三胞胎又开始围着愚二团团乱转,又开始屈着指头不知道在算什么,最后又把自己累屁了。
愚二突然想起了那句话——算尽则死。他接着又想起了《增广贤文》里的一句话:饶人算之本,输人算之机。
他对着三兄弟说道:“算,算个鸡毛。”
他走向竹棚,现在这里叫茶园。
楚楚父女一早就过来了,在茶园开门前,他们要生活,烧水,把凳子、椅子从桌子上拿下来,一堆事。
看见愚二这么早就来了茶园,两人都很高兴。瞎子招呼愚二先坐下喝茶,等自己和楚楚忙完就过来陪他聊天。
愚二一边喝茶,一边想着心事。
突然间,他看见瞎子摘下了墨镜,两个眼睛闪动着光芒。
他走到瞎子跟前,晃晃手。
“瞎子叔,您看得见?”
“你不知道吗,家里人都知道啊?”
愚二失魂落魄地往家走,他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瞎子叔不是瞎子?我肯定是在梦里还没醒。”
他回到家,就问秋荷:“瞎子叔不是瞎子你知道吗?”
“知道啊。你不知道吗?哦,你可能那段时间练功入迷了,整个人都呆呆的,没注意到也正常。”
愚二觉得头有些痛,身体说不出来的难受,他躺在床上。
秋荷从没见过二哥大清早就躺在床上。
她关心地问:“二哥,你不舒服吗?”
愚二摇头。
又过了一阵,他听见秋荷在外边喊:“哇,好厉害啊。你们三个好厉害啊。”
愚二爬起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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