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二不说话,他向前跨出一小步,然后又站住了。
这个距离离蛮子不近不远,蛮子戒备起来,防止愚二突然的爆发,他不得不退后了一步。
愚二又向前一小步,蛮子的侧面暴露在愚二面前。
蛮子只好又退了一步。
就这样,愚二走一步,蛮子退一步。
突然,蛮子的背顶到了一根梁柱。他不得已向愚二挥出了拳头,但愚二的拳比他的先到,正好打在他的脸上。
蛮子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高喊:“不玩了,不玩了,怎么打脸啊,兄弟哟,太狠了点吧。”
“迎风穴,好,打得好。”
魏老太爷赞道。
“哎呀,亲爹,人家打了你儿子你还喊好。”
“你感觉到了什么?”
魏老太爷问蛮子。
“他的步伐有问题,他一动,我就觉得冷飕飕的,好像全身的弱点都暴露了……”
魏老爷子带着愚二、魏蛮子,上山了。
曹大虎回到部队将事情交代了交代,也慌慌张张地上山。
可能是张义正好在身边,上山前,魏老爷子对张义交代:“帮里的大事小事,你先看着办。”
张义很为难。
先不说魏家还有魏大小姐、魏三小姐、魏四爷一干人等,也不说师门还有其他师伯师叔。光是在自己这一辈里,自己也就是个一般人,比自己声名显赫的人多了去了。虽然太爷一句话,无人敢出声。但威风一时,倒霉一世的道理,自己还是知道的。
做人要知道自己的斤两。
张义提醒着自己。
他决定遇事却不独断,宁可上山请示跑断腿,也绝不当那出头的鸟。
他默默祈祷:“老天保佑,太爷、师父的时候,帮里风平浪静,千万不要有需要决断的事情。”
然而,天从来不随人愿。
没过两天,张义就面临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竹林又来了一批难民,大概有三十户人家、一百人左右。
竹林的租户现在越来越多了,本来,当初愚二提议建草屋的时候,他和秋荷等人预估的远景是五十户。那时候,他们一天到晚都在算,如果真的有一天有了五十户人家,他们的利润加起来,一个月可以赚多少钱。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去算了。因为租金便宜,居住的氛围又好,越来越多的难民慕名而来。竹林的住户已经接近了二百户,有了近千人。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多。现在他们担心的问题是,竹林的空地还够不够用,还有多少人来求租。
他们曾经以为,一些早来的难民在居住了一定的时间后,有了改善生活的能力,就会自然而然地搬走。竹林的住户有了流动,就有了循环,他们的压力也会减轻。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有了住处,有了田地,侯德海等一批先到者,不但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意思,反而有了定居的想法。他们一直再提议,可以在竹林的空地里,盖一些土泥房,房子可以大些,租金可以贵些,他们负担得起。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急事,张义一直想着往后再推一推,等到师父或者魏二爷回来后再定夺。但县公府的一封公函让他不得不着急起来。
一大早,县公府就派人郑重其事地送来了这封公函。
公函上说,青帮在竹林安置难民的行为实为一大义举。此举,不仅为地方缓解了安置难民的压力。而且通过开荒、采石、种植等等办法,为难民融入黑水了途径。在大批难民涌入的情况下,黑水没有像其他的市县一样,遍地浮尸,也没有出现难民的打砸抢烧,除了县公府的大力作为之外,青帮亦功不可没。
公函还说,过两天,县公府将专门前往魏府致意,并要在竹林召开大会,宏扬青帮的义举。
送信的人还叮嘱张义,要尽快想办法将此事通知魏老太爷,对竹林的秩序要善加整顿。因为不仅仅是县里,过段时间专区和省里都要陆续来人。竹林一定要有一个崭新的气象。
张义听后,立马动身上山,直奔清虚观。
其实该怎样去做,他已经有了想法,他需要的是老太爷拿个主意,最好能出面主持大局。
第六十四回 慈善有时是力量()
清虚观是青帮供养的一座道观,在城另一头的黑山之上,香火并不旺盛。
因为魏老太爷是道士出身,所以青帮才在黑山上供养了这座道观。但魏老爷一来帮务繁忙,二来在俗世久了,不免有了淡泊之心,因此很少来。
张义也没有来过。
山道崎岖,他走了很久,才找到了道观所在。
道观很小,很破旧。张义很难想象,习惯了奢华生活的老太爷,正在这样简陋的所在闭关。
他见到了师父、魏蛮子、曹大虎,但三人忙着追壁虎,都没时间理他。
只说:“一切,你看着办,都由你出面。告诉县太爷,就说老太爷正在闭关中他见谅。”
张义觉得更奇怪了,师父从来都以帮务为重,魏二爷一向喜欢多事,曹爷从来军务繁忙,他们是怎么了?怎么也像愚二一样开始追起了壁虎?难道,这壁虎上身上真有武功的秘籍吗?
但张义不敢多说,只好悻悻地下山。
既然当家的都不管事,信任地让自己抓主意,那要不要干脆就拿一把主意呢?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从魏大小姐开始,一个一个地去上门禀告,就是跑断腿,也绝不自拿主意。他又想,这样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人多主意多,如果最终没有定论,事情办不好,最后,吃瘪的还是自己,毕竟太爷是交代自己拿主意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万全的方法呢?
怀揣着忐忑与不安,张义来到了魏府。
一进门,管家魏福就迎了上来。
“张义,你去哪了,大小姐都找了你几个时辰啦!快、快。”
张义心里一惊。
“大小姐找我干什么?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
穿过连廊,走进门厅,他看见屋里满满都是人。
大师伯、三师伯、大小姐、三小姐……,青帮有头有脸的人都在。
“张义,你小子不错。去哪了,找了你几个时辰。”
看着大师伯的笑脸,张义分辨不出,这话是表扬还是批评。
“张义,大家都在等你来商量,竹林那,难民安置的事……”
大小姐也是满脸带笑。
在黑水,青帮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过荣耀。
过去,青帮以打打杀杀出名。说起青帮,人们总是口中尊敬,心怀畏惧。虽然,地方上无论大小的官员,都要给青帮人一些薄面,但大张旗鼓地赞扬是从来没有的,因为在人们眼里,他们始终是江湖门派,上不了台面。但竹林茅舍改变了人们对青帮的看法。
“哎呀,张义啊,昨天啊,咱们黑水的张老夫子,见了我居然拱手为礼,说咱们青帮体恤生灵,造福黎民,值得尊敬。你知道,张老夫子在地方是非常有名望的,但从来都是看不起我们的,你们给我们青帮争脸了。”大师伯说。
“嗯,当初师父代师收徒,硬给我添了个小师叔,我心里那个憋闷。别说,还是师父会看人啊。就光凭这小师叔竹林茅舍这一招,就够我毛老三学的了。我听说,小师叔还悟出了绝世内功,又和师父上山闭关修为去了?”三师伯说。
“我早就说,我们青帮应该多做点行善积德的事。不过,张义,当初你们在竹林建茅舍的时候,我还真没瞧上,总觉得有点孩子气,盖几间破茅屋能管什么用。没想到,这茅草房也能感动整个黑水。”大小姐说。
大家七嘴八舌,总体是一个意思,二点意见。
一个意思,过去青帮打天下,只讲江湖道义,从不顾百姓死活。积了不少怨恨,落了不少骂名。如今,也是青帮该为地方,为乡亲做点事的时候了。有时候,仁义值千金。
两点意见,其一,在竹林建茅屋的大善之举,首功当然是魏老太爷领导有方;其次是小师叔心怀善念;再次是张义执行得力。其二,既然是善事,就不能只是李大锤一家来办,青帮兄弟都要出力。缺钱给钱,缺人给人,缺地给地,还是张义牵头落实。所得收益,投资方只收二成,其余捐出做善事。
张义的脑袋有点晕,因为今天青帮老大们的聚会不太像青帮。
在险恶的江湖中,青帮的人习惯了勾心斗角,习惯了心狠手辣,从来视慈悲为粪土,从来就乎他人的口舌。
可今天是怎么了?
张义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青帮老大们有了一致,至少,现在,自己省去了很多麻烦。
于是,他让自己语气更加恭谨,态度更加谨慎。
“大师伯、三师伯、大小姐、三小姐,各位在座的老大和师兄弟,既然大家都在,张义正好有两件事想要禀告……”
张义说完,听见了一片沸腾。
“好好,是应该盖一点好一点的房子。既然县里、专区、省上,都有人来看,那不妨多盖点,而且宜早不宜迟,越早动工越好,越早完工越好……大家以为如何?”
大师伯的动议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同。
张义是在两天后,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的。
原来,青帮在竹林建茅草房安置难民的事,经难民之口开始流传。传到了黑水名宿——人称张老夫子的张东雨耳里。这位老夫子便只身来到竹林一探究竟。
他看见施粥的竹棚,看见守序的难民,看见了人们劳作的热情,看见茅屋徐徐的炊烟。
秩序感染了他,祥和感动了他,他回到家里大笔一挥,写就了一篇《竹林茅舍》。文章很快在省城发表了,惊动了省府,就自然惊动了专区。惊动了专区就自然惊动了黑水。
竹林茅舍成青帮在黑水义举的代名词。
一个善举带动的是无数的善念,很多地方开始了效仿,很多人向青帮伸出拇指。青帮的码头生意更火了,大师伯、三师伯在省城的生意、在专区的事务竟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关照。这让他们很快意识到,打打杀杀是一种力量,但有时候远不如“善名”来得更有用,慈善有时候是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第六十五回 神一样的存在()
在侯德海等人的口水中,愚二头上的烟在竹林、在黑水,正越传越神。
如果二哥不是自己的二哥,如果当时自己不是就在现场,连秋荷也几乎也要选择了相信。
一开始,她还很有耐心地去跟大家解释。
“我二哥头上没有冒烟。我二哥只坐了一天……”
但传闻太多太盛,于是自己也糊涂了起来。
“三哥,他们都说,二哥那天头上冒的是青烟,你说可能吗?”
“你知道什么。大家都说,不是青烟,是紫气。那天在山上的人好多都说,亲眼看见了。”
“我怎么就没看见啊?你觉得可能吗?”
“秋荷,不是三哥说你。你就是典型的头发长见识短。那次,我说二哥在修炼内功,你说什么?你非说二哥是害了相思病!结果呢?”
“都是大哥给我说的,我才弄错的。”
“你别怨大哥。你自己见识这么短,那紫气你能看得见?人家都说,这种气要有慧根的人才看得见。要是我在,肯定看得见。”
“也许吧。等二哥回来,我一定好好问问他他也冒一次给我看。”
秋荷一边想象着紫气的颜色,一边不忿地说。
老三现在很得意,因为他有了新的称谓——愚三爷。不但是他,老四现在被称为愚四爷,老六、老七现在是愚六爷、愚七爷。
“愚”字,现在在竹林是一个显赫的称谓。
在竹林通往县城的大道上,修起了一座简易的门楼,上面有黑水名宿张老夫子亲书的三个大字——“愚市口”。
张老夫子说,这竹林的难民是因为愚二而集聚,因集聚而成街市,而此处又是通往县城的要道,故名愚市口。而县长大人又亲自在门楼上挂上了一副牌匾,左边写得是:“竹林茅舍庇寒士德泽黑水,善心本无高下”,右边写的是:“草莽英雄济黎民胸怀大志,匡世古有少年”。
从此,竹林有了自己的名字——愚市口。从此愚就成了他们一家人的姓氏。
在人们的故事里,愚二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二哥,已经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特别是侯德海,他最喜欢讲他们十几个人在竹林被愚二打倒的故事。
“我人都还没跑到他跟前,就感觉到了一股气,“砰”地一声,我就摔倒了……”
在人们的津津有味中,被一个少年打倒,这曾经的羞愧已不再是羞愧,似乎变成了一种光荣。
“我也在,我也在。我们十多个人啊,全部都被打趴下了,他就用了一根手指头。”
侯德海的亲戚们时常出来作证。
“哇,好厉害啊,怪不得做了青帮的小师叔。听说他在山上打坐,一坐就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也不喝,是不是真的?”
“鬼扯,是七天七夜……”
老三一直在琢磨,二哥是怎么变得这么呢?
据说,连李爷都已经不是二哥的对手了。二哥是不是有武功的秘诀呢?
老三觉得秘密可能藏在那本《增广贤文》里。
于是,老三开始整天捧着《增广贤文》,又像二哥一样,时不时去找大哥讨教。在有空时,他也会去抓只壁虎来研究。
秋荷一开始觉得三哥有些神经。但看见三哥整天若有所思,样子越来越像二哥。她便坐不住了,她也去买了一本,然后找到老四,生气地踹了他一脚。
“别一天到晚就想着赚钱,学学三哥,多跟二哥学点本事。”
她把书塞给老四。
既然三哥、四哥都在读《增广贤文》,那老六老七就也各自弄了一本来读。
侯德海的儿子——侯家玉,那个曾在竹林里和张义对峙过的男孩,如今是愚二忠实的拥趸。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愚八,一天到晚跟着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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