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丛嚼础�
作为一名军事指挥员迟成峰明白,一场大会战总是需要有一支或者几支硬扛日军锋芒的部队,而担任这样的部队必定会损失惨重。
如果真能因为自己的坚守而取得最终的胜利,作为一名军人那也是值得的,这也是为了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怕只差临门一脚了而援军却不能到达……
迟成峰捻灭了手中的烟头,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摆脱出来,想之无用啊,援军到达如果能够取胜那光鲜也不属于自己这样的杂牌军。
他下意识地又燃着了一支香烟,这回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霍远。
霍远是谁?
于公,霍远就是一面旗帜,一面西北军抗日的旗帜。
于私,霍远是他迟成峰的弟兄。
于公而讲,西北军是最早参与对日作战的队伍之一。
霍远便是复出之后在长城抗战中,手持一把大刀带着西北军大刀队杀得日军魂飞胆丧,从而让西北军的抗日之名传遍九州,霍远也因此声名鹊起。
但可惜的是霍远在芦沟桥事变中指挥溃兵营救百姓时身中数弹血尽而亡。
但霍远的名字却并未因此让人遗忘,因为,只要有西北军的地方必有大刀,有大刀的地方必有破锋八刀,而破锋八刀正是霍远所创!
于私而讲,迟成峰更不会忘记霍远,他还清楚地记得和霍远一起战斗的岁月。
他还记得那个平时开朗大气意气深重的霍远。
他还记得那个一旦高兴起来就笑声爽朗豪气干云的霍远。
他还记得那个酒量惊人武功超群的霍远。
他还记得那个曾经并肩战斗以背相抵以命相托的兄弟霍远。
后来自己和霍远同因战功升职,联系就少了很多,但关系并未生疏,在难得的一回聚会中,霍远大醉,对自己说厌倦了杀戮,那是他们最后一回见面。
不久他就听说霍远给老长官留书一封携娇妻归隐山林了,他的心中既有遗憾又有羡慕还有佩服。
遗憾的是他少了一位好兄弟。
羡慕的是若范蟸携西子而避桃源那是多少军人的梦啊。
佩服的是用命换来的战功地位他竟弃如敝屣说弃就弃了。
他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霍远了呢,可等到日寇入侵他才听说霍远竟然又回来了,竟然在长城喜峰口又立新!。
他想早晚会有再相聚的那天,只是未曾想到霍远终究还是踏上了军人的不归路。
迟成峰从军已近三十载,这三十载中随着他不断升迁早已见惯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再也没有兄弟的感觉了。
现在作为一名将领他认为真正的兄弟只在自己还是小兵时才有,因为那时单纯,因为那时热血,因为那时为了兄弟可以啥也不顾!
而霍远正是他的兄弟之一。
听闻霍远战死,迟成峰用男人的方式向着北平的方向撒了三杯酒以为祭奠。
那段时间他甚至觉得只要有二十九军大刀在的地方就有霍远的影子。
今日却意外得见故人之子,那依稀若霍远年轻时的眉眼,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兄弟名叫霍远却从未走远!
军人自有军人的准则,迟成峰不会阻止兄弟的儿子去为兄弟复仇,他本就和霍远性格不同,霍远开朗而自己寡言,更何况作为一师之长的他早已学会了控制情绪。
于是他在震惊之后便对霍小山说“走去看看你的人”,但他内心的激荡却仍旧在继续。
看着那些朝气勃发斗志昂扬的士兵,他仿佛又回到了和霍远和那些曾经年轻的老兄弟并肩战斗的峥嵘岁月。
于是,他便也如霍小山回答他的问题那般,心中所想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些都是你的弟兄?”
在得到霍小山的肯定后,他从霍小山的眼中看出了一个老兵的气质,在霍小山的弟兄眼中他看出了他们对霍小的信任。
虎父无犬子啊,池连城心中暗叹。
人男人之间的的情谊与女人又自不同。
霍远开朗豪迈,迟成峰却是沉默寡语,但偏偏就是好弟兄。
他眼见故人之后也要踏上那条不知能否回归的战斗之路,才终于流露出故人之情,才说道“等台儿庄战事了,我请贤侄喝酒”。
这就是战争,战争既然会让与自己亲近的兄弟阴阳相隔,那么自己兄弟的骨肉呢,迟成峰问自己,答案依旧是不知道,战争不存在假设只讲结果。
迟峰已经不记得敢死队自己派出去多少支了,但每次能活着回来的人真的是十不存一。
霍小山会活着回来吗,迟峰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但他觉得霍小山和他的弟兄活着回来的人应当比他们西北军的人略多吧。
这个可不是凭什么军人的直觉了,而是他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师长的经验。
在去和霍小山看霍小山的那些弟兄的时候,他发现霍小山的弟兄都是老兵气质,精气神很足。
老兵说明不了什么,他迟成峰手下也是老兵如云,但如果老兵有这样的精神状态那只能说明这只队伍常打胜仗。
他发现霍小山为这次巷战准备工作做得很足,手榴弹大刀全自动化的武器配备,竟然还有大锤还有日军的掷弹筒。
有了这样的火力配备和日军的巷战伤亡也是免不了的,但至少不会吃亏,而他们西北军和日军巷战时很多时候就在这方面吃的亏。
日军总用掷弹筒压制埋伏在废墟中的西北军士兵,然后冲到三十米处投掷手雷,最后冲锋用白刃战结束战斗。
西北军的老兵们一半以上都是被日军的优势火力打死的,西北军的大刀何时曾惧怕过日军的枪刺?!
“报告!”他的那个副参谋长随着报告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个副参谋长进来时看到自己师长与这些天并无两样,手挟香烟一副困顿的样子,他知道师长也已经很累了,此时也是象前线作战的士兵一样在硬挺。
“报告师长,军需处的人回来了。”那副参谋长语气中带着兴奋。
“哦?”原本在外人看来困顿得好象要睡着了的迟成峰瞬间眼前一亮,抬起来头注视着自己的手下。
他的反应如此之快,不光令他的副参谋长有点吃惊,甚至连他自己都吃惊了,原来自己并不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冷漠,原来自己一直在关心之故人之子所参加的战斗结果到底如何,原来自己的热血还在!(未完待续。)
第二七三章 浴血的部队()
“我方派出士兵八十人,十人一组,每组战时军需处九人,咱们三十一师一人,阵亡十五人,战时军需处十二人,咱们三十一师三人。”那个参谋长先汇报的是己方战损的情况,迟成峰的眼神定在了面前不远的一处沙盘上却一动不动,显然是在认真地听着。
“共计夺回房舍五十五幢,在西北角我军又重新占稳了脚跟,说到这里那参谋长的声音都已经有些发颤了。
“什么?多少幢?五十五幢?!”迟成峰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不光是他,本就鸦雀无声都在听那个副参谋长说战况的师指挥部里所有军官都发出了短暂的难以置信地惊叹。
一个手里拿着笔的年轻参谋手中的绘图笔“啪答“一声就掉到了他面前的地图上,可是都没听见,眼睛瞪大看着那副参谋长,嘴巴大张成了O状。
“不可能!剩七十五人却占了五十五幢房子,平均一个人多点就占了一幢房子?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迟成峰真的不信,他可是个师长,凭直觉就算出了这种他所认为的不可能。
“是的,五十五幢,咱们的人跟着他们逐屋去换防的,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一下子夺回这么多房子,刘思汉只带了两个连过去,现在看人带少了,还需赶紧增兵!“
“对了,刘思汉也怕师指不相信,人也回来了。“那个副参谋长也知道这个战果确实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但刘思汉回来言之凿凿,自己的人不可能撒谎,所以这事肯定是真的。
迟成峰轻哼了一声,他这时才发现手中的香烟已经烫到手了,自己竟忘了吸,忙扔掉烟头儿。
这一烫已经让他冷静下来了,既然刘思汉都跟着回来要人了,那么这事肯定是真的,先再派人出去巩固住战果再说。
“传我命令,师指抽两个警卫排,炊事班,马夫,能上的人都上去,再凑两个连,一定要守住好不容易夺回来的阵地!“
“是!“一个年轻的参谋忙应当。
“师长,这样不妥吧,咱们师指可没有多少人守卫了。“那个副参谋长忙低声说道。
“老长官已经来电了,明天援军就到,我们要和他们打个里应外合,让小鬼子知道台儿庄这是块硬骨头,啃不下来还要奔掉两个大门牙!“池成峰狠声说道。
“接着说,日军损伤情况如何?“迟成峰把脸又扭向了那个副参谋长。
“日军伤亡数字具体无法统计,但刘思汉保守估计应当在二百到三百人之间。“那个参谋长忙又说道。
“什么?!他们这仗是怎么打的?他们人回来了没有?”迟成峰又震惊了,不过他听到了这个日军伤亡的数字和军需处夺回的房舍一比,他觉得日军伤亡二百到三百之间确实是保守估计的。
“他们人已经回来了,应当马上就到师指外面了,刘思汉是先赶回来要人的。”那参谋长答道。
“出去看看。”迟成峰站了起来
……
西北军三十一师的外面走来了一列士兵,一列让看到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士兵。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支浴血的部队,因为他们队伍中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殷红的血迹,钢盔是殷红的,军装是殷红的,他们的鞋子是殷红的,他们的脸是殷红的。
他们仿佛并不属于这个有着阳光的世界,他们是一群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走在白天的大街上却给人以森冷肃杀的感觉,他们的出现仿佛使整个大街的气温瞬间就降了好几度!
血战台儿庄打到了这个份上,三十一师周围的百姓都为避战火而远遁了,所以街上的人都是军人,见他们走来,运送弹药的大车停了,一路小跑的通信兵停了,所有的军人无论军情有多么紧急,全都停了,避让在路边,肃立震惊致敬。
当他们走到三十一师师指门口的时候,一声“立定”喊了出来,而喊出口的这名士兵更是让人震惊,他浑身浴血最甚,只有眼波转动之际,才让人知道他不是地狱里来的杀手,原来他说的也是人间之音!
师指门口,先回一步的那个年轻的西北军军官,也就是被叫作刘思汉的那个,此时刚刚向他的师长报告完自己所见到的情况。
刘思汉无法形容当自己带着队伍与军需处士兵换防的感觉。
他从第一幢被军需处士兵夺回的房舍走起,所过之处,日军是一路伏尸,少则四五人,多则二三十人,等到他走到最第五十五幢房舍时,他真的惊呆了。
当时毫无疑问是霍小山和另外一个叫沈冲的士兵竟然混在了日军当中,就在自己带部队赶到他们所在的那幢房舍对面的时候,霍小山和那个沈冲开始突袭守卫在房舍中的日军。
当他自己走进那幢房舍时,他一个一个数的,二十一名日军士兵竟然都死在和那两个人的白刃战中,尸首枕藉,房舍内的地面到处都是粘粘的血液,一脚下去竟然没过了脚面!
二十一个鬼子竟然留了这么多的血吗?而霍小山和沈冲又是怎么混在日军当中的呢?然后,他就在一个未邻房舍大门相对较大的房间里找到了答案。
那个房间竟然已经被日军士兵的尸首堆满了,尸体已经快撂到了天花板上了!
这得多少个鬼子,他刘思汉没有时间去数,但霍小山告诉他,昨天夜里只要是想通过这里去增援的日军,都被他和沈冲留在了这里。
霍小山和沈冲竟然会日语!
他们把日军的援军骗到房舍之中后就是白刃战,最后他俩都打不动了,于是就装成死人躲在了那尸山之中。
而沈冲竟然真累的睡着了,直到又一批日军也就是被他俩最后砍死的那二十一个日军到来,发现了那满屋的死去的日军士兵开始逐个清点死亡人数时,白刃战又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于是又是二十一个本不该来到这里的鬼子回到了他们应当呆的地方。
眼见这支浴血的部队站到了自己的面前,迟成峰摆了下手,制止了刘思汉的继续汇报。
他神情肃穆地从这支浴血的队伍前面从头走到尾,一个士兵一个士兵地看着。
又从尾走到头,仍旧是一个士兵一个士兵地看着。
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打头的那个士兵身上,他是知道战时军需处士兵夜袭时是穿着日军军装去的,但眼前的这个士兵如果不仔细辨认的话,竟已看不出日军服装的颜色了,入目皆是殷红,唯有那双眼睛是黑色的闪亮的。
那双眼睛依旧和上回见到时一样,平和冷静,对自己不卑不亢,也看不出一名杀神所该有的嗜血。
迟成峰作为一个有悟性的有阅历的老兵明白了,这双眼睛的主人在杀敌人时是无喜无悲的,是不含怒火的,于是他一定能在最复杂最危险的时刻选择最合理的杀死敌人保存自己的方式。
迟成峰面对着这个杀神一般存在的战士,没有吭声,却一转身命令道:“给我端三碗酒过来!”
迟成峰的勤务兵在震惊中听到了长官的命令,忙去拿酒。
而迟成峰面前这支浴血的队伍也没有人吭声,只是士兵们都有点疑惑,拿酒作什么,请我们的头儿喝酒?可为啥一定是三碗酒?
酒到,迟成峰转身向北,却是出人意料地双膝跪了下来!
然后,他逐碗接酒,又逐碗将那酒撒到了地上。
看着那酒水慢慢渗入到地里化为酒渍,他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霍远,你生了一个好儿子,一个英雄的儿子!”
迟成峰说罢站了起来,却是将眼神看向那些围拢在四周静静肃立的西北军将士们,然后,他一伸手指向那个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