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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待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在端门雄阔的城楼上时,吏部派出的第一个报捷信使出现了。
这位信使头戴幞头身着红袍,胯下白马更是高大矫健,他策马慢行经过天津桥头,刚来到人群之前,立即捧起手中写着捷报的黄绢纸亢声言道:“圣人钦点陈州南顿县举子王大奎为进士三甲第十六名,赐“同进士出身”,本使手持宝玺捷报,特来道贺。
话音刚落,人群中陡然响起了阵阵哗然之声,立即是一片轰动了。
往年信使宣呼捷报,话语中只能说圣人赐予,毕竟省试之后圣人只会大概浏览中举进士名单,而确定进士中举之人也是知贡举以及政事堂的宰相。
然而今年情况却是大不相同,设立殿试之后,所有的进士均由圣人御笔钦点,因而信使才会高声言及此话,借此区别两者差别,由圣人钦点成为进士,乃古往今来破天荒地的头一遭,如何不令围观人们大是兴奋不已。
更何况还是盖有皇帝宝玺的捷报,不用问也一定是那枚封命官员所用的“皇帝行玺”之宝印,其意义更与以往大是不同。
正在人们惊讶连连,啧啧称奇不已的当儿,人群中猛然传来了一阵惊喜的尖叫,一名白衣士子状若癫狂的高声大笑道:“哈哈哈哈,中了,中了,我中进士了。”说完之后手舞脚蹈,好不高兴。
看热闹的人们这才明白原来这名白衣士子便是高中进士三甲第十六名的王大奎,不禁纷纷出言庆贺,并讨要喜钱。
与王大奎同来的伙伴止不住大笑提醒道:“恭喜王郎君高中进士,还不快快回去等候天使到来。”
欣喜若狂的王大奎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四周恭贺之人抱拳作礼,这才急匆匆去了。
信使报捷的宣呼不消片刻就掠过了位于天街的裴府,听罢中举士子的名讳,苏味道不禁捋须笑道:“依照朝廷择士规定,通常一甲进士三人,二甲进士六人,三甲进士若干,吏部报捷均是由最后一名开始,这王大奎位于三甲第十六名,如此看来,今年进士当有二十五人。”
裴淮秀暗自咋舌道:“去岁四千七百多人参加省试,没想到殿试之后只得二十五人高中进士,当真是过独木桥也。”
(本章完)
第400章 信使报捷(下)()
苏味道也是高中进士的过来人,叹息言道:“是啊,每一个能够成为进士的举子,无疑不是士子中的幸运儿,当年我也是寒窗苦读多年,才勉强考中进士三甲,现在想来,真是无比幸运。”
陆瑾抬眸看了他一眼,突地笑道:“苏郎君,感叹何来?该你走棋了。”
苏味道恍然回过神来,不禁哈哈一笑,拈起一枚棋子思忖一番,“啪”的一声拍在棋枰上面之后,这才纳闷问道:“七郎,现在报捷信使将会一个一个的经过,你难道一点也不紧张?”
陆瑾指肚摩挲着手中光洁圆滑的棋子,哑然失笑道:“苏郎君,此乃人生大事,在下岂会不感到紧张?不过成绩早就已经注定,现在紧张也是没什么用处,不如耐心等待为妥,假若当真考不上,大不了今年我再重新来过便是。”
“呵,你倒是洒脱。”苏味道捋须一笑,心内第一次对陆瑾生出了佩服之情。
过得一个时辰,三甲十六位进士的报捷信使挨个从裴府门前经过,每当信使亢声的宣呼传入裴府正堂的时候,裴府上下之人均会止不住一阵紧张,大显坐立不安,唯有陆瑾依旧神态从容地与苏味道对弈,仿若事不关己。
听罢所有三甲进士之名,华阳夫人大感庆幸地言道:“七郎之名不在三甲之内,这么说起来不是二甲便是一甲了。”
苏味道点头附和道:“是啊,二甲还有六人,一甲还有三人,能够进入前九名,当真算得上非常了不起。”
陆瑾轻叹言道:“如此固然不错,然而也有可能圣人并没有钦点我为进士,说不定我早就已经名落孙山了。”
此话落点,堂内气氛立即为之一顿,陆瑾的话不可谓没有道理,也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性,倘若陆瑾并没有及第,那又该当如何是好?
沉默无语的气氛久久蔓延着,裴家所有人都失去了开口议论的兴致,正堂内安静得可闻针落,唯有陆瑾和苏味道行棋时的落子声不时在堂内响起。
片刻之后,二甲进士报捷信使也是一个一个地走过了天街,接连而起的宣呼声总会使得大家心头七上八下患得患失,然而当这六人之中也没有陆瑾的名字时,正堂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有些难看了。
尽管陆瑾依旧是从容不迫,静静等待,然而他的行棋再也无法保持刚才那般行云流水,思索的时间也是越来越久,而且还罕见地走了几步臭棋,对于一个棋术高超的棋待诏来说,算是重大失误了。
与陆瑾对坐的苏味道心内满是复杂之情,可以说是他慧眼识珠将陆瑾从一个平民百姓提携成为了棋博士,这段时间两人更是同居一个屋檐之下相处甚笃,在苏味道心中,早就将陆瑾视为了自己的门人后辈,对他更是充满了许许多多的希望,如果陆瑾能够高中进士,苏味道也会倍感面上有光。
然而待到所有二甲进士姓名喧呼而出,却依旧没有陆瑾的名字时,苏味道终于神色大变了。
他有心安慰陆瑾,勉力笑道:”七郎,考取进士实乃难如登天,倘若今年欠缺运气没能考上,明年也有得是机会,不必为此而烦忧。“
华阳夫人颔首言道:”味道说的不错,七郎,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以后一蹶不振,我相信以你的才能,考上进士那是迟早的事情。“说罢,连连向裴凌青等人使眼色,示意她们也出言安慰。
听到裴家人善意的一番言语,陆瑾点头言是,心内却是苦笑连连,一丝惆怅之情悄悄浮上了心头,使得他大觉浑然不是滋味,没想到他满怀信心与激情认真地备考进士,不意却是这样一个结局,实在令人情何以堪。
裴淮秀再也听不下去了,冷哼言道:”祖母你们何必这么早下了定论,一甲不是还有三个名额么?说不定七郎之名是位列一甲之内。“
苏味道听见裴淮秀此话似乎有些刺激陆瑾,双目一瞪重重言道:一甲只得区区三人,无一不是匡世经纬的文学才士,也为全天下士子中的佼佼者麒麟儿,你以为考取一甲如街头黄口小儿做游戏那样容易么?”
华阳夫人也是嗔怪地看了裴淮秀一眼,言道:“淮秀,速速闭嘴,不要再说了。”
裴淮秀不悦地嘟起了小嘴,正欲开口,一声高亢宣呼陡然掠进了正堂之内:圣人钦点丹州咸宁县举子未然为进士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本使手持宝玺捷报,特来道贺。“
终于,一甲进士报捷使者经过天街了,然而可惜的是,一甲第三名也并非是陆瑾,而是一个名为未然的士子。
宣呼声落点,正堂内的气氛更是沉闷,即便是刚才想要出言争辩的裴淮秀,也没了开口的心思,她担忧地望了望神情依然不变的陆瑾,眉宇间隐隐飘出了几分愁苦之色。
就这么无言无语地过得半响,又是一声信使宣呼清晰响起远远传来:”圣人钦点深州安平县举子崔琳为进士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本使手持宝玺捷报,特来道贺。“
高亢的宣呼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听到又非陆瑾的名字,正堂气氛不禁更加尴尬和沉闷,华阳夫人深深后悔让府中所有人聚集在正堂内等候捷报,如一以来,陆瑾更会觉得愧对全府上下对他抱有极大希望的一干人等,今后还有何颜面留在裴府之中。
苏味道颇觉难堪地笑了笑,没话找话地言道:”那深州安平县可是博陵崔氏的老巢啊,不用问这位取得进士第二名的崔琳,一定是博陵崔氏的子弟。“
陆瑾点头淡淡言道:”七宗五姓名满天下,其中又以博陵崔氏最盛,每年博陵崔氏中都会有子弟在科举场上取得进士,以往虽则部分进士有投机取巧之嫌,然而今番举行殿试,又是圣人亲自挑选人才,想必这位崔琳必定是身负奇才。“
苏味道轻轻颔首表示认可,迟疑半响,轻叹言道:”今岁二十五名进士,现已经有二十四人名单公布而出,唯剩下一甲头名尚不知晓,不过要得到科举状元,实在何其难也,七郎,或许你真的……“
一言未了,门外又是响起了报捷的高亢宣呼之声,瞬间打断了苏味道之话,使得所有人的心儿立即都是提到嗓子眼上。
不小心感冒了,码字完全不在状态,这一章居然写了两个半小时。
(本章完)
第401章 第四〇一章 进士及第(上)()
信使从天津桥远远而来,亢声而呼声音传入裴府,起先听得并不真切,然而也使得陆瑾的心犹如战阵之鼓呯呯乱跳不停。
再看华阳夫人苏味道等人,无一不是神情紧张,露出凝神倾听之色,裴淮秀更是用右手紧紧地抓住了案几一角,纤手轻轻地颤抖不止。
终于,宣呼声又是响了起来,这次却是离得更近,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天街左右,掠入裴府正堂之内:”圣人钦点洛阳府河南县陆瑾为进士一甲头魁,赐“进士及第”,本使手持宝玺捷报,特来道贺。“
像是一声惊雷震破长空,原本笼罩在裴府之人内心的朦胧阴云顿被炸开,一阵倒抽凉气的惊叹声在正堂内不约而同响起,所有人一时间难以相信,却又不敢言声,全场静得空山幽谷一般,都是惊得呆住了。
不过这份呆滞却只维持了短短一瞬,苏味道已是惊喜万分的拍案而起,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他酣畅淋漓的长声大笑道:”中了,七郎你考中进士了,而且还是状元,哈哈哈哈哈。“
苏味道此话恍若点燃了火药桶,霎那间,整个正堂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之声,裴光庭、裴庆远两兄弟更是怪叫连连手舞足蹈,兴奋得几乎快要掀掉屋顶。
陆瑾心头狂跳,满腔热血涌上了头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一片响彻天地的宣呼声中,他默默无语地站了起来,举步维艰绕过长案走到正堂门边,恍恍惚惚地站在台阶之上遥望着天际尽头的朵朵白云,朦胧中似乎看到了阿娘那慈祥柔和的笑脸。
就这般呆愣半响,他猛然地长长吁了一口粗气,泪水泉涌一般从眼眶中滚落,点点滴落洒满了衣襟。
※※※
翌日辰时,高宗皇帝在洛阳宫乾元殿,召见今科二十五名进士。
乾元殿位于宫城南面正中之位,建在巨大的三重平台之上,殿高一百二十尺,东西三百四十五尺,南北一百七十六尺,辉煌金碧、巍峨壮观,乃是洛阳宫正殿。
陆瑾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象征着帝皇权势的的巍峨宫殿之前,顺着边道缓步登上八十一级白玉台阶到得殿前平台,他当先看到的便是八根雕刻盘龙腾云起雾的金柱,每根两人难以合围显得极为壮观。
而在金柱之后,则为乾元殿九间九檩的三层重檐楼阁,红墙绿瓦、飞檐排角,巍巍然犹如傲立在九天之上的庞大宫阙。
昨日信使登门送来捷报,整个裴府顿时一片喜庆,由华阳夫人亲自操持的庆贺晚宴更是持续到了三更,若非顾及今日陆瑾还得前来面圣,晚宴结束时间说不定还会更久。
作为晚宴主角,加之心情振奋喜悦,陆瑾自然是喝得酩酊大醉晕头转向,躺在榻上沉沉睡去直至鸡鸣,方才悠悠转醒穿衣戴冠前去吏部等候。
一到吏部,吏部尚书骞味道便亲自吩咐所有进士更换衣物,穿上了早就准备妥当的红色袍服。
这种袍服样式与官服等同,不过胸前却无章纹刺绣,无饰剑镖首,穿在身上简简单单却又不失喜庆。
至于冠帽,却是人人一顶用上好纱罗制成的幞头,其他进士幞头上面均了无饰物,唯有陆瑾所戴的这一顶幞头左右各簪红花三朵,枝叶皆银,饰以翠羽,一问骞味道才得知此乃区别状元与其他进士不同之用,彰显其贵。
接下来,来自宫廷的内侍又仔细地教导进士们面圣基本礼仪,陆瑾久居皇宫,对于这一切自然是早就知晓,行为举止均是极为规范,引来了宫廷内侍的阵阵称赞。
卯时末刻,骞味道带着所有进士站在了殿门外面的广场上,吩咐大家保持肃静之后,静静等待了起来。
陆瑾知道朝廷举行的朝会均是卯时准时开始,不用问现在乾元殿内的君臣正在议事当中,召见及第进士只是今天的一个内容罢了。
就这么等候了片刻,一名手持佛尘的老内侍从殿内碎步而出,站在殿门前尖声宣呼道:“圣人有旨,宣新科进士上殿觐见。”
一语落点,进士们全都止不住浑身一震,不少人想及能够面见圣人天颜,不由露出了激动不已的神色。
骞味道早就有所准备,转头对着领头的陆瑾、崔琳、未然三人使得一个眼神,早就已经排成三列的二十五名进士统一迈步,手捧木笏向着殿内走去。
陆瑾位于第一排正中之位,右面为一甲第二名崔琳,左边则为一甲第三名未然,因一甲为重,故此排在最前一列。
刚踏入大殿,垂着头的陆瑾立即感到一股威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袭来,目光所及的白玉地砖光可鉴人,地面倒影着模模糊糊的殿堂,显得有几分光怪陆离。
就这么大概走了三十来步,走在前面的骞味道突然站定,拱手言道:“臣吏部尚书骞味道,带领新科二十五名进士,参见圣人。”说罢,深深一个长躬。
陆瑾等进士也是紧随其后长躬作礼道:“臣等见过圣人。”
“众卿不必多礼,平身吧。”高宗颔首一笑,右手一抬算作虚扶。
帝座之后的垂帘内,武后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后,上官婉儿则侍立武后身旁,当看见陆瑾出现的那一霎那,原本恬静安然的上官婉儿瞳孔陡然一阵收缩,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俏脸上也泛出了几分激动难耐的红潮。
然武后就在身旁,她岂敢露出这般异样之态?急忙屏住呼吸稳定心神,强令自己安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