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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得一推开门进了屋,对着师父行了一礼,说道:“师父,您找俺?”孙老医官从桌子上抬起头,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眼镜,说道:“身体好些了么?”李得一往前走了两步,帮师傅把墨镜眼镜装到盒子里收好,嘴上说道:“啥事都没有,俺身体好着哪,师父。缴获的这幅眼镜好使不?”孙老医官嘴角咧起笑意,说道:“这幅墨镜眼镜原也不知是中神城哪个朝中重臣府上的,被突辽人劫掠了来,没想到最后却落到为师手里。为师年纪渐老,眼睛早已昏花,多亏这幅眼镜来得及时,可帮了为师的大忙了。说起来,据传说这眼镜也是六百年前平周朝开国太祖所发明。哎,太祖如此英明神武之人所建立的王朝,也会有一朝毁在不孝儿孙手里,这世事真如白云苍狗一般啊。”孙老医官说着话,拿手一指旁边的一个包袱,说道:“这是为师专门给你做的新棉衣,你拿去穿穿看合适不,你跟你师哥每人都有一套。”
李得一高兴地打开包袱,取出一套蓝色粗布做的棉衣来,当场高兴地试开了。把这套棉衣直接就往身上穿,穿到一半,李得一好似想起什么,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消失不见了,把棉衣又脱了下来。
孙老医官一看徒弟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儿,把两手往怀里一揣,坐那儿等着徒弟开腔。李得一低着头寻思了半天,抬头说道:“师父,俺今天带着学生们出了趟城门,到处转了转。”孙老医官静静地看着李得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俺看到好多给咱干活的民壮只有一条毛毡子披在身上,一个个都冻得浑身发青,直打哆嗦。”孙老医官听到这儿,一抬手,把李得一接下来的话拦在了口中。
“咱威北营至今还有兵士没发过冬的棉衣呢,不是为师不给他们发,而是实在买不到足够的棉花,只能让他们多弄点衣服穿身上凑合。”李得一惊讶道:“咱现在不是挺有钱的么,师父?买不到?”孙老医官耐心十足地点点头,接着给徒弟解释道:“棉花这种东西,乃是平周朝国朝之初,开国太祖花了大力气才推广天下种植的作物。可现如今富者良田万顷,贫者无立锥之地。咱这西北边陲之地,小民小户好不容易有点零碎地,都种粮食还不够吃,哪有多余的闲田种棉花。至于中神城以北的大户人家,这些年基本被突辽人劫掠殆尽。剩下的那些豪门世家全都建坞堡闭门紧守,根本不与外界来往,只求能在突辽人的铁蹄下自保。现如今只有东南一带尚有棉花在卖,在咱们这儿棉花可是紧俏的很。”李得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低头寻思了一阵,抬头看着师父说道:“师父,如今咱们有这么多地,来年是不是”孙老医官说道:“难啊,为师至今也没找到擅长种棉花的老农,棉花这种东西,若是没有精熟的老农指点,恐怕不是那么好种的,据为师所知,棉花种起来很是麻烦,外行人盲目种下去,也不会产出棉来,必须要经验丰富之人亲自指导才行。”
李得一苦思了一阵,对孙老医官说道:“师父,咱们这儿没有会种棉花的,你说西京洛都有没有?”孙老医官赞许地看了徒弟一眼,说道:“你说的不错,待为师与韩把总商议过后,可派他赶在年前再去洛都走一遭,看能不能弄些棉花回来。”李得一急道:“师父,不光弄棉花回来,还得有人。要是没有懂得怎么侍弄棉花的老农,咱们就得年年买棉花,这可不是个事儿,咱总得自己想办法解决才行。”孙老医官听到徒弟这么说,摸着胡子沉吟了一阵,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现如今朝廷垮了,咱威北营虽说没了上面钳制,可什么也都只能靠自己置办了。下一步若想扩军自保,咱们必须得招揽些各类有用的匠人回来。当务之急不光有棉花,还有铁。你替为师跑一趟,去召集几位把总和你师哥前来,咱们得仔细合计合计这事儿。”“是,俺这就去。”李得一撒腿往外就跑。
不一时,把人都叫到了孙老医官这里。孙老医官把情况对众人一说,几位把总纷纷点头表示这是个大问题。韩把总拍着胸脯说道:“老军师放心,老韩我这趟去西京,就是绑,也要绑回几个匠人来。”李得一赶紧上前插嘴道:“最好还是别用强了,咱们可以好言相劝,就说咱这儿给的赏钱高,比如奖赏最高可以给百枚金钱,会种棉花的老农也按月给饷银,就按照老兵的待遇,一月十枚!”李把总开口说道:“会不会给的太多了。”李得一摇摇头道:“不多,不多,咱威北营要想扩军,离了这些匠人可办不成事儿。咱们现在还不能自己造刀甲呢,难不成要一直靠跟西京买刀甲?那就相当于把咱们的命根子都攥在了别人手里。咱威北营要想自保,必须得自己掌握住这些东西。”李得一最后信誓旦旦地做了总结。
孙老医官点点头道:“我想在座诸位也不想再过那种受人钳制的日子了吧。”钱把总张嘴道:“如今朝廷没了,这确实是咱们威北营自利自保的一个机会。在这片地上,比咱能打的根本不存在,咱们是这片地儿上最大的这个。”说着话一比亮自己的拳头,“要是咱们再能自己产刀甲,粮食,棉花,就能彻底摆脱别人的钳制,以后这片地儿就震是咱们自己说了算了。军师,老李,老韩,咱们都老了,外面眼瞅着要天下大乱,到时候战火四起,你们不想一把年纪了再出去征战各地吧?咱们必须得经营个老窝,也好安度晚年。现如今咱威北营的年轻一代,小医官和小小医官也都能抗的起大梁了,咱们也算后继有人,是时候好好经营一番了。”
李把总点头道:“老钱你说得对,这几年我都没打过头阵了,不是我怕死,而是自从那次伤了之后,这身体确实一天不如一天。咱们是该好好打算打算以后的事儿。”韩把总点头道:“这片地儿是咱威北营的将士拼了性命,才从突辽人的马蹄下保住的。咱们必须想办法守住它,守好它,让活着的将士们日子过得好起来,不能让那些死去的将士们血白流,命白丢。这次去洛都看来是任务重大,单我自己恐怕难以成行,须得有个人帮衬。”
李得一刚想上前自荐,就被小刘医官拉住了,“师弟你连番大战,气血大亏,何况你如今境界尚且不稳,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修行原气,就不要外出了。再说那些孩子现在也需要你教导,这趟我去。”李得一张了张嘴,寻思了一下师哥说的没错,“那好,师哥俺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可得多弄些精熟的匠人回来。”孙老医官点点头说道:“事不宜迟,你们明早就出发,赶在年前回来,这趟去多带些金银,金银多了,总能请得动人来。”
目送众人各自离开回去准备相关事宜,李得一故意落在最后,等人都走了,这才开腔问道:“师父,‘四眼’我能带回去养几天么?”孙老医官咳嗽一声,说道:“带回去吧,它如今也大了,天天四下撒欢儿,为师正愁没空管教它呢。”得到师父的应允,李得一高兴地冲着四眼一招手,“走,四眼,以后跟着俺吃香喝辣!”
腿刚迈出门,李得一又收了回来,转身对着孙老医官说道:“师父,还有个事儿俺想跟您商量下。”
第四十三章 故事里的事()
李得一单独留下与师父商量了一阵,孙老医官听得连连点头,最后说道:“这些孩子怎么教养全都由你来拿主意,为师毕竟老了,咱威北营的将来还要指着你和你师哥。以后不必事事都来请教为师,你也该学学自己拿主意了。”
李得一边给师父揉捏酸疼的老伤腿,边笑道:“嘻嘻,徒儿俺现在经的事儿还少,少不了要师父帮着俺些。”孙老医官大手一挥:“放心去做吧,出了事儿师父给你兜着。好啦,知道你孝顺,不必在我这耗着了,忙你的去吧,为师要歇息一阵。”李得一给师父盖上了小毯子,又往屋中间的炉子里加了几块炭,然后就悄声地退了出去。
虽然心中有事儿,李得一却没耽误下午的安排,依然老实的去帮着打铁,修理铠甲,兵器。略不同的是,经过这场大战,李得一虽然脱力昏迷,醒来之后一番恢复,力气反倒有所增长。原来拿着都颇觉吃力的十斤锤,现在已经自己可以单手拿着挥舞,每一下还都能精准地打在老铁匠章有田指点的位置上。只是目下体力还是不足,打一阵,李得一就要放下锤歇息一阵,才能接着打。
到了晚上做完晚课,李得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油灯掐灭,而是拿出一张纸来,就着摇曳的灯光开始咬着笔杆子苦思起来,一直写到了很晚才睡。
第二天给男孩们上课的时候,男孩们就有幸见到了顶着黑眼圈来给他们上课的李大哥。李得一丝毫不觉地硬顶着一对黑眼圈,公布了他昨晚上绞尽脑汁新编的‘课程表’。每天上午上课,下午依然是帮着伤兵营干活,每七天是一个周期,一三五是识字课,二四六则根据情况分为认识各种兵器,外出拉练,演练战阵等运动课。一帮小孩子听说可以演练战阵和认识兵器,都高兴地欢呼了出来,因为顾及到李大哥,孩子们只是小声的坐在地上欢呼,并没有敢立时跳起来。
李得一看着这帮高兴坏了的孩子们,冷着脸宣布今后还将实行军事化管理。本来正高兴的孩子们看到他们敬爱的李大哥脸冷了下来,也一个接一个跟着安静了下来,虽然他们不明白啥叫军事化管理,但都老实端正坐好,安静等着李大哥继续说完。
把军事化管理的具体方式跟孩子们简单念了一遍,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李得一把就冷着脸宣布今天的作业就是要把这些条例背熟,明天检查。一帮小男孩望着那贴在黑板上的长长的一篇条例,一个个小脸都垮了下来。
接着李得一就找出那七个第一批救回来的男孩,因他们早上了三年识字课,如今已经可以顺溜的书写了。李得一掏出七支硬炭笔,给这七个孩子每人发了一支,“你们每人把这篇条例抄三遍,然后把抄好的那份条例分发下去,让其他人几人一份,好看着一起背诵。抄完了之后,这支炭笔就归你们了。”七个稍大的男孩美滋滋的收下炭笔,又领了纸,开始埋头抄写起来。
大点儿的男孩都发了硬炭笔,剩下的小的都开始一个个眼巴巴望着李得一。终于有个瘦小的孩子举起了手,问道:“李大哥,这就是硬炭笔啊?俺第一次见到,你能给说说不?”李得一张了张嘴想叫这个孩子的名字,却想起来他们被抓的时候因为年岁太小了,家里都还没来得及给起大名,只有个小名而已,有的甚至连小名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最后李得一只能点头说道:“哦,这是平周朝太祖发明的硬炭笔。太祖当年嫌弃毛笔与墨不便随军携带,且稍有不慎洒在纸上便无法擦掉,太耽误工夫。故而专为战时便利使用,发明了这硬炭笔。”
这些萝卜头大的男孩们还不知道这硬炭笔的发明有多么的了不起,只是心中觉得太祖十分厉害,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仰慕的神情。李得一忽的想起师父那有一本太祖定乱演义,乃是后人把平周朝太祖一生的事迹略作演义,写成的一本书。此书中写兵法韬略,沙场临战指挥,后勤,太祖如何编练枪兵方阵等等方面皆是切中要害,教人拍案,很多地方写的犹如太祖亲临一般。以致后世盛传此书乃是太祖亲笔所著,佐证便是此书中多有记述太祖忌讳之事,比如太祖起兵之处曾在街上与泼皮殴斗,然而历代平周皇帝却从不查禁此书,几百年更有许多大臣上本,请旨查禁此书,也全都留中不发。
想到这儿,李得一心中暗暗决定今天去跟师父把书借来,明天给孩子们上课就念念这本书,省的这帮猴儿一般年纪的孩子整天被那沉闷的识字课搞得兴趣全无,淹头搭脑的。其实他这会儿倒是忘了自己也是猴儿一般的年纪,主要是他自己也觉得单给孩子们上识字课太沉闷了,才会搞出课程表,又给孩子们安排运动课程,又带着孩子们出去演练,名为演练,其实还是玩闹居多。
此时若是有古板的老夫子知道李得一如此教导学生,居然还专门安排了带着学生出去玩的课程,学习的书本更是瞎胡闹一般的演义小说,恐怕会气的吐血吧。接下来,李得一还真照着自己定下的课程表一丝不苟地执行起来,每天卯时一到,威北营的军号一响,李得一就起床,自己穿好衣裳,就去叫醒孩子们,然后就让孩子们列成两队,开始绕着威北营跑两圈。唯一略有不同的是,现在李得一院子里的‘四眼’每天早晨也会准时起来跟着跑两圈,然后上课的时候,居然也会跟着那些男孩一起。李得一只当‘四眼’是喜欢热闹,也没在意,就让‘四眼’跟着了。男孩们倒是很喜欢‘四眼’,如今‘四眼’身量还没彻底长大,正跟男孩差不多大小,很是讨他们的喜欢,只要有空,男孩们总喜欢过来摸摸‘四眼’。
就在这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教学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腊月就快要结束,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天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最近十几天,李得一每天给孩子们上完了课,总要去西南面的城墙上站一阵儿,盼着师哥能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走出来。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天还没有大亮,小刘医官终于带着队伍回来了。李得一此时正带着孩子们一起进行早起晨练,就听到传令的兵士跑到近前说道:“报告小小医官,小医官带着队伍回来了!”李得一脸上当场就乐开了花,晨练一结束,李得一破天荒没有带着孩子们一起吃早饭,让孩子们自己先吃,他自己直接跑去迎接师哥。
“师哥!”李得一高喊着,兴冲冲地跑到小刘医官面前。小刘医官一把按住李得一,佯怒道:“怎么还这么不稳当,你都这么大了,过了这年就该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