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那又是谁让你二哥出战的?”李得一继续追问。
“自愿。”
“不对!你家一向讲究排资论辈,大户人家的通病。按照大小轮,也该是你大哥出战,怎么会轮到你二哥?”李得一抓住了事情的要害,追问道。李无敌这回有些犹豫,憋了半天,说道:“大哥”
“你倒是说啊!”
“他不去。”
“恩,俺说呢。看来你家里也不怎么消停,有一摊子烂事儿。以后要是家里呆不下去了,来俺这儿,管饱你能上阵厮杀个够,你听着没有?!”
李无敌没吱声,就站那儿静静听着,直到吊篮吱吱呀呀又放了下来。李无敌走上吊篮,跟李得一挥了挥手。
李得一最后吆喝了一句:“家去之后,千万别掺和你大哥和二哥那些破事儿!要是不对头,你让人给俺送个信儿,俺一定来帮你!”
随着李无敌越升越高,大雨渐渐遮蔽了李得一的视线,对着渐渐消失在城头的李无敌挥了挥手,李得一调转骡头,急速赶回了营地。
李势銮回去之后,第一时间跟李寺乃报告了突辽骑兵被定北守备团大败的消息。李寺乃听了之后,几个月没露笑脸的一张老脸,终于喜上眉梢,抚手大笑道:“打得好!”
旁边李欣孝听说定北守备团一战杀伤近万突辽骑兵,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子酸劲儿。过了一阵儿,终是被这股子嫉妒之火烧昏了头脑,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心里开始琢磨着:“那定北守备团不过才一万兵马,就能战胜两倍于己的突辽骑兵。看来突辽人的实力也不过如此,爹实在不该畏突辽人如虎。”
孩子,你爹那不是畏惧突辽人,而是人老成精,知道自家兵马的斤两,确实比不过突辽骑兵。这才尽全力避免野战,一味紧守城池,依托高墙深垒,粮草充实,与突辽人打消耗战。
不过这也难怪,人年轻的时候都这样,看到别人有能,干了什么大事儿,自己心中难免不服气,稍微恶劣一点的,就嫉妒上了。甚至有些人,五六十岁,七老八十了,还控制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张口就是:“他马的xxx,年轻的时候,还不是那个熊样,没想到后来反倒成了块材料。”这样的人,瞅着他也是个乐子,不是么?
心里一想,李欣孝立即开口道:“父帅,那突辽人看来实力也不过如此,又新逢大败,士气正低落。我认为咱们应该乘势出击,一举击溃突辽人,彻底解了洛都之围。”李寺乃毕竟老了,没那么年轻气盛,听了大儿子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只是淡淡点点头,并没有立时同意。
李欣孝见爹没同意,又往前走了几步,力劝道:“父帅,明日我愿亲帅飞虎营出阵,为李家担当先锋。突辽人新逢大败,士气低落,这正是咱们一举击垮他们的最好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父帅,决定吧!”
李寺乃其实心中也有几分意动,对大儿子的话也有些赞同。毕竟么,儿子都像爹,他这个大儿子是这个德行,自然是遗传自李寺乃咯。李寺乃也觉得,定北守备团能打败突辽骑兵,他李家的兵马装备精良,自然也能做到。
瞅见没,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盲目。明明前几天,老二李势銮的精锐黑甲长刀营几乎全军覆没,此刻这爷俩,居然好似彻底遗忘了此事一般。说白了,就是被嫉妒的火焰烧昏了头,还不自知。自以为自己分析的很到位,理由一大堆,听着很有道理的样子,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过了两天,李寺乃终于经不住大儿子的反复劝说,同意了他出兵的要求。并且派出一万五千精锐步卒,和五千精锐骑兵,给大儿子的飞虎营压阵。李欣孝带着自己飞虎营两万兵马,还有两万他爹给的精锐,一路浩浩荡荡就奔着突辽大营杀了过去。
李势銮推脱养伤,再加上麾下黑甲长刀营全军覆没,就没去掺和这一战。李无敌刚刚得了李得一的叮嘱,虽然心里痒痒着想上阵杀敌,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去掺和。老三一向唯大哥马首是瞻,自然跟着大军一起出战。
这一仗的结果么,那真是惨不忍睹。刚从病榻上苏醒过来的突辽西路军统帅,阿史那黑背,强撑病体,亲自骑马指挥突辽骑兵作战。突辽骑兵的士气顿时大振,剩下的四万多突辽骑兵,在统帅的带领下,在战局胶着之时,巧妙地派出一万骑兵,从侧面杀入李家的四万大军当中,把李家兵马拦腰截断。
然后,突辽人一次拿出所有的“爆箭”,对李欣孝所在的中军进行了全覆盖无差别打击。三轮“爆箭”过后,突辽骑兵精湛的骑术再次发挥了超乎想象的作用,他们正面三万多骑兵居然在高速的冲锋路上,突然之间兵分三股,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对李家兵马发起了势不可挡的冲锋,直接把被“爆箭”射蒙了的李家大军冲了个七零八落。
这中军败后,李欣孝在十几名亲兵护卫拼死掩护之下,只身逃出重围,狼狈逃窜回洛都城下,孤零零被吊篮吊入城中。他带出的那些兵马没了指挥,只能是突辽骑兵案板上的肉,没过多久,后军也被全部击溃。突辽人这次异常残忍,他们纵马追砍李家的溃兵,没留一个俘虏,四万李家兵士的血,把整个浊水河都给染红了,甚至连下游洛都城里的河水,都给染成血红。
李欣孝狼狈逃窜回洛都城之后,干脆就直接躲了在自己房间里,任谁来也不见。其实他这一仗,还是杀伤了不少突辽骑兵,他爹李寺乃在城头看着,最起码杀伤五千突辽骑兵有余。
李寺乃在城头看的清楚,自己这大儿子,虽然要从小学习兵法韬略,但实际上了阵,就是只会死搬硬套,照着兵书上说的,打硬仗,打呆仗,根本不会随机应变。其实这次战败,说起来,李欣孝在临阵指挥上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只是应变不够灵活罢了。
谁又能料到,这一仗,突辽人忽然会使出那么多的“爆箭”。谁又能料到,突辽骑兵的骑术居然能精湛至此,在高速冲锋中,居然能一分三股,分头冲阵。这一败,实在不是李欣孝无能,而是突辽骑兵太强大。李寺乃在城头感慨连连。
在决定出战之前,李寺乃心中可是认为突辽骑兵士气低落,这一战李家必然能取胜。现在败了,又立即找出种种失败的必然原因。
前后一比较,顿显可笑之极。平周太祖在兵法上说的“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李寺乃显然是把这句话完全抛之脑后,不过是凭着一己的心意,胡乱分析。
李家这次大败,本来有所扭转的战局,再次陷入了对其不利当中。
二百零七章 时来天地协同力(终)()
派李欣孝出战的这一仗,从结果看,是完全错误。李家折了这四万兵马,守城的兵力,当即不足起来。此消彼长,原本在定北守备团手里吃了个大亏而士气低落的突辽人,这下又重新抖了起来。
因着定北守备团帮忙,李家原本在这场守城战中,已经占了上风。结果这一仗差点连裤衩都输出去,重新又回到据城死守的局面上来。可这仗从头到尾,都是李家自己做的决定,根本就没通知过定北守备团,又能怪的了谁呢?
当初面对困局,有求于人的时候,李家一天一个信使,直往定北守备团求救,好话更是没少说。现在自以为突辽人弱了,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李寺乃立即抛开定北守备团,决定独享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结果,残酷的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当日李寺乃嫉妒心作祟之下,头脑发了昏,战前谋划,居然先为可胜。他战前就分析出李家重重能战胜的有利因素。等战败了,又开始找自家兵马不可能获胜的原因。前后顺序完全颠倒,那一刻被嫉妒心作祟的李寺乃,简直不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枭雄。其实李寺乃此时已经五十多岁,又终生无望进入超凡境,肉身只是凡夫而已,此时已经开始衰老。人老了,被情绪左右,判断力失常,也是难免。
其实不光李寺乃这样,这天下的人,大多不都是如此么?
不过李寺乃好歹是一代枭雄,吃痛之下,立马就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先前轻视了突辽人,才有此败。“幡然悔悟”过后,李寺乃又恢复老本行,开始缩头等死,死守城池,任凭突辽人怎么挑衅,就是不肯再出城迎战。
这天下的人,大多习惯在做事之前,先畅想一番美好的前景,把自己沉浸在不切实际的成功美梦当中。等失败了,又找出种种失败的必然原因,说这不是人力能扭转的。还美曰其名,总结失败的经验教训。学学孙子的兵法吧,大兄弟,“先为不可胜”,做事之前,先找出可能失败的原因才是正经。
只可惜,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很少有人能做到。所以成功的人永远是极少数。
再说了,他李寺乃也去不打听打听,连定北守备团这样的强军,在大胜突辽骑兵之后,都选择了紧守营盘,闭门不出。他李家居然认为自己能趁机捡个现成便宜,结果便宜没捞着,反而崩坏了自己的门牙。
这一场大战过后,李家损失了超过三成兵马,实力大损,再也不敢出城与突辽人浪战。突辽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前前后后被定北守备团和李家总共打掉两万骑兵,兵力锐减。突辽西路大军统共就六万人,本来指着这些兵马围住洛都城就有些困难,这下子,兵力更加捉襟见肘。迫不得已,突辽人也收缩了战线,主动放弃数座围攻已久的城门。
突辽人纵然一贯横行,看着彪悍凶蛮,那是下级兵士。突辽上层的贵人们,此时还没有被平周朝掳掠来的财富彻底腐化,还是保留了相当清晰的战略头脑。西路军的统帅,阿史那黑背这几天一直在为着那战死的两万兵士心头滴血。草原上生存艰难,人丁繁衍更是困难,整个突辽族,到现在,老幼男丁加起来,都不足百万。
阿史那黑背最看重的,还是麾下儿郎的数量。由于草原生存恶劣,凡是能长到十三四岁不死的男丁,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兵,无需特殊训练。恶劣的自然环境,就是突辽人最好的军事教官。在恶劣环境下长大的突辽男丁,也是最富攻击性的兵卒。因为他们迫切想要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看到任何好东西,都会豁出命去抢,去杀。
可这上苍,也是无比的公平,他让突辽男子生性好战,个个都是强大的精锐骑兵,却也使得突辽人丁口稀少。不少男丁在成年之前,就会因草原上的寒冬,和疫病而夭折。
阿史那黑背十分清楚,现在的突辽大汗为什么能称帝,能独占族中的大权,就是因他手下兵马最多。所以每次战后,突辽皇帝分得战利品也最多。在洛都城下这几仗,折损自家两万多骑兵,阿史那黑背的整个心都在滴血,甚至他自己所受的重伤,都不曾让他如此难受。
突辽人现在看似是个统一的帝国,但其实在内部,依然延续着古老的传统。三大原始部落,各掌麾下精锐骑兵,西路,中路,东路,这三路突辽大军,就是组成突辽帝国的三大突辽部落:绝突,契辽,还有完金。其中突辽皇帝的部族,正是突辽人中最大的一部,契辽。
军国大事,看似旨意全出自突辽皇帝一人之手,其实都是三家共议的结果。阿史那黑背手下这些骑兵,不仅仅是他攻城略地的兵马,还是他在帝国权利架构当中的基石。这死去的两万骑兵,可是说是伤了阿史那黑背的根本。
重挫之下,阿史那黑背也不复最初的意气风发,开始谨慎起来。加之现在北面有定北守备团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打过来,突辽人干脆收缩兵力,把所有骑兵都调来洛都西面的突辽大营。
其实突辽西路军的统帅,阿史那黑背也是被王壮彪那一下给打怕了。他从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猛将,居然能一击就把自己重伤击飞,要不是自己身穿皇帝钦赐的护身金甲,恐怕此刻早就成了一具死尸。
再说打李家这一战,为了一战彻底打趴李家,阿史那黑背把西路军所有的“爆箭”全都射光。现在没了“爆箭”支持,突辽骑兵的战力也要下降一个档次。如今石砲也被毁了,新的石砲起码要一个月以后才能造好。所以突辽人暂时毫无攻城手段和能力。除非阿史那黑背疯了,不再爱惜手下儿郎的性命,让骑兵下马,架着云梯去爬高大的洛都城墙。
一时间,突辽人毫无攻城手段,李家的兵马也不敢再出城浪战。突辽人的西线战场上,居然出现了难得的平静。每天,两家的兵马,一在城上,一在城下,互相之间除了大眼瞪小眼,啥也不干,日子久了,都要瞪出感情来了。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西线无战事。
仗打到这个份上,阿史那黑背也萌生了退意。没办法,现在他算是想明白了,洛都城急切之下,绝难攻克。除非他把突辽骑兵当成蚁附攻城的步兵,不计死伤的填进去,硬生生拿人命攀过西京洛都这高大城墙。然而突辽人丁口少,阿史那黑背绝不肯拿手下这些骑兵的命去换一座洛都城。
可要这么退走,阿史那黑背实在是又不甘心。突辽人自从攻破中神城,横扫天下,纵横无忌,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再说李家的兵马现在也被自己彻底打怕了,每天就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来。就这么撤走,阿史那黑背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最后思来想去,阿史那黑背终于想出了一招。他找来个会写平周文字的跪奴,给洛都城李家写了一封信,扬言只要李家送出洛都城所有的珍宝和枚金银钱,还有年轻美貌的女子,他就撤军。为了防止李家使诈,他还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了一千万枚银钱和二百万枚金钱。要知道平周朝最后这一任皇帝,鼎盛时期,天下一年的赋税也不过才五千万枚银钱。这阿史那黑背一开口,就要了过去平周一年天下赋税的一半还要多,胃口可真不小。
然而就这么一封荒唐的信,送到李家之后,李寺乃居然意动了。无他,李家在大败之后,手下将领都为之胆寒,再也不敢轻言与突辽骑兵交战。只有一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