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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敌在旁边看着,这会儿也顾不得闹别扭,飞白眼。他也知道行军打仗,那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随时随地都可能丢掉小命,来不得半点马虎。李无敌学着李得一的样子,也把铠甲都给卸了下来,可他有一样犯了愁,他不喜欢弓箭。当初在家学箭术的时候,就没少挨揍,可他就是不喜,后来他爹发现他一身力气大的惊人,手中黑铁棍舞起来威力绝伦,对他不习箭术这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过去了。
咬着牙取舍了好一阵子,李无敌最终还是选择了手里的黑铁棍,没带马弓。
瞅着李无敌站那儿犯难,李得一就知道这位世家公子哥大概从没干过侦察敌情的活。打仗不是儿戏,李得一这会儿也不跟他斗气了,走近了说道:“咱俩这趟是去侦查的,又不是去接敌交战的,遇到大队人马当然只能避开,实在避不开就只有先逃了再说。侦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暴露自己,与敌接战。你拿这个大黑铁棍子,万一逃起来,马力能跟得上么?跟得上,你就带,不然还是换个轻点的家什。”李得一这会儿也顾不上嘲笑李无敌,转而跟他认真解释起来。
李无敌听李得一这么一说,也知道应该轻装上阵,可伸手掂量掂量自己使惯了的那根黑铁棒,实在舍不得把它也丢下。咬了咬牙,李无敌转头看了看自己那匹健壮无比的带角大黑马,最后还是带着这黑铁棒一起上了马。李无敌来到威北营后,学了挺多老师没教过的本事,顺道儿也学了不少毛病,给自己的坐骑起绰号就是跟着那帮老兵学来的。他这匹马全身乌黑,还长有俩角,索性起了个外号叫“大黑牛”。
没用多少工夫,俩人拾掇好了,立即一前一后动身出发,奔着忻县就去了。走出去不长一段路,离着忻县还有老远,李得一就从“悍马”背上跳了下来,领着头开始往路边的山林子里钻。后面李无敌赶紧也跟着下了马,牵着“大黑牛”在后面紧跟着,进了林子。李得一在头里带路,一路往山顶上爬,李无敌在后头跟了一段,快爬到山顶的时候,终是忍不住了,紧走几步,赶上前头问李得一道:“为啥?”
也就是李得一跟李无敌相处的日子多了,才能理解李无敌这微言大义。李无敌讲话,简单得很,一句话一般不超过俩字,四个字就是两句话。你要是头一次遇到他,简直能被他活活憋死。任凭你怎么说,怎么教,李无敌就是一句话俩字,最多再加上个语气词,啊、哦、呢之类。李得一听说,这货八岁才开口说话,而且从来就说俩字。李无敌因为话少,跟父母自然也缺乏交流,所以他爹李寺乃一直就不太喜欢他。因此,李秀鸣也份外疼惜这个小弟弟,在家时就对他处处关怀。所以李无敌跟姐姐就比较亲近,姐姐到哪儿,他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到哪儿。
李得一虽然知道李无敌这是心里纳闷,可这节骨眼儿哪有工夫跟他解释,低声说道:“别废话,跟俺走就行了,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李得一现在可没工夫搭理他,兀自带头往山顶上爬着。约莫用了一个时辰,俩人终于爬到了这小山顶上。李得一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能看到山下忻县县城的隐蔽地方,悄悄趴了下去,然后对着身后的李无敌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过来。
这会儿李无敌算是明白李得一为啥要轻装上阵了,感情是要爬山啊。他虽说天生力大,可这会儿扛着肩上的大铁棒一路爬上这小山顶,也觉得凭白耗费了许多力气,额头都微微冒了汗。李无敌扛着肩上的大铁棒呼哧呼哧来到李得一身前,开口刚要再蹦出俩字儿来,李得一对着他扬了扬头,示意他往山下瞅。
李无敌抻着脖子往山下一望,顿时满脸喜色,高兴地嚷道:“全乎!”李得一眼疾手快,伸手就把李无敌的嘴捂住了,趴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咕着:“小点声,这里离着忻县已经不远了,附近应该有百姓在山中活动。万一被人听见了,就是个大麻烦!”李无敌俩眼眨巴两下,表示自己了解,李得一这才慢慢把手松开。
战前侦察这种事,最讲究提前观察战场附近的地势地貌,寻找能利用的视野开阔地,对整个战场和敌人的动向进行全面的观察。
之前他俩出发的时候,李得一骑在“悍马”身上出来,就开始留神观察着沿路两边的山势,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最是熟悉这些山里的地势,地形。李得一老远一眼就看中了这座小山,这小山不算高,却刚好比忻县的城墙高出那么一段,而且离着忻县的距离也正好,不近不远。远了看不清楚城中的情况,近了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李得一就选中了这小山,来到山脚下,带着李无敌一路爬了上来。
这是李无敌头一次独自侦察敌情,他现在正在兴头上,趴那儿老老实实地瞅着山下面的忻县城中的动静,一眨眼也不眨。李得一则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找了个背风又隐蔽的地儿,把“悍马”和“大黑牛”牵过去,在那地儿拴好,安顿下他俩,又嘱咐“悍马”盯住“大黑牛”呆在这里不要乱动。
李得一把李无敌搁那儿,让他一个人观察着情况,自己则四下里搂了些枯枝干草回来,往地上铺着。都忙活完了,李得一轻手轻脚爬到李无敌身边,低声说道:“别光瞅着好玩,咱们这是在打仗!不能当玩意瞎瞅,你得学会看门道。”李无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由于兴奋一直微张的嘴闭了起来。
“别瞎瞅,你得注意算着城中值守兵士换防的时辰,记清一次换防多少人。还得看清他们营盘的布置,城头上的滚木礌石这些守城物事有多少”李得一絮絮叨叨跟李无敌小声交待着具体细节和侦察的要领。说来也怪,李无敌平时最怕他姐姐唠叨他,李秀鸣一唠叨他,他就不耐烦。可现在李得一跟他交待了这么多东西,他脸上居然一点不耐烦的神情都没有,认认真真从头听到尾,并且不时点着头,显然在用力猛往脑子里记。
这套话说完,李得一接了句:“晚上的盯梢最难,你是头次干这活,俺不放心你值夜。今天白天你盯着,晚上俺亲自盯梢。”李无敌挺挺胸脯道:“我行!”他这一脑袋黄毛,随着胸脯也跟着往天挺着。
学着师哥那样,抬手给了李无敌脑门一下,李得一沉声道:“这是在行军作战,咱们侦察到的敌情对于大军下一步行动至关重要,甚至关系到咱威北营这次作战的胜负,非是儿戏!你别意气用事!老实听俺指挥!这是军令!你现在好好趴这儿盯着,俺先去歇息,等太阳落山之后再来换你。”教训完李无敌,李得一心满意足地去自己铺好干草那地儿歇歇去了。
李无敌趴那儿边盯着山下的敌人,一边觉得李得一挺不错,教了自己不少东西,都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却不知道,李得一这是趁机过了一把训人的瘾。没办法,现在李无敌越来越厉害了,手上功夫难以打得过他,李得一也只好在嘴上讨点便宜。当然了,你总得有真材实料,才讨的着这便宜。
一觉睡到天擦黑,李得一才睁眼,把一天没吃东西,又累又饿的李无敌给替换下去歇息。李无敌交班时还奇怪地说道:“挺累。”李得一拍拍李无敌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你头次单独执行侦察任务,如此劳累,想来肯定是紧张的。你这半天自己趴那儿的时候,是不是拿手死死扣着地来着?”李无敌听了这话,一脸的惊讶,那意思是,你连这都知道?
李得一嘿嘿一笑:“你这有什么,俺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那次,也这么紧张。你瞅瞅你趴的那地儿,十个手指头印子在地上,谁看不出来?没事,大家都这么过来的。以后就好了,你现在赶紧歇歇去,该俺了。”把因为紧张而累坏了的李无敌撵去歇息,李得一自己趴那儿开始盯着忻县城中的敌军。
其实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李得一目前不过是个气壮境,远不到他师哥小刘医官的神目通能境界。所以天一黑,李得一基本就是个睁眼瞎,根本看不清下面城中的情况。可李得一早跟老兵学过天黑侦察的办法,军中有经验的老兵,夜晚侦察敌情时,是不看人的,靠的是盯着城墙上的火把。
军中的普通兵士,在夜晚视力甚至不如李得一,毕竟他们吃的没李得一好。李得一还能看清眼前一丈的情况,普通兵士基本什么都看不到,夜里就是个瞎子。所以夜间兵士换班值守之时,必打火把。而且站岗放哨的兵士也一定会打起火把,否则什么都看不见,敌人来了都不知道,还站个屁的岗。李得一请教过老兵之后,就学会了这套夜间侦察的诀窍,只要盯着火把,听着打更声,掐准时辰,就一定能摸准敌军换岗的时间,甚至比白天都准。
山顶夜间风大,紧了紧身上裹着的御寒毛毡子,李得一在心中默默地掐着点儿,开始算着下面忻县守军换岗的规律。李得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静静观察着忻县城墙上的动静。到了后半夜李得一也感到有些疲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在此时,忻县的城墙的东北角的火把出现一阵乱晃,李得一立即留意起来。那城墙上的火把乱晃了一阵之后,就向着城下移去,整个后半夜,忻县城头东北角那块居然再无火把亮起。李得一耐心观察了一夜,把这情况牢牢记在了心中。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无敌醒来时,李得一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走,咱回去,任务已经完成,该打探的也都弄清楚了。”李得一叫上李无敌就准备往回走。李无敌二话没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跟着李得一就一路下了山。
第九十九章 特种作战(二)()
回到威北营的扎营地之后,李得一带着李无敌,俩人直接去找师哥小刘医官报告。一进帐子,李得一就瞅见师哥面色凝重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临时制作的那个沙盘。“师哥,出了什么事儿?”李得一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先咽了下去,反倒先开口问起师哥来。
“今早有附近山中百姓外出,看到了咱们。现在咱们的行踪应该已经暴露,我原本打算吃罢了早饭再攻城,现在看来得提前另作打算。”小刘医官一手揉着脑门,用疲惫的声音说道。看来昨晚上师哥也是一夜没睡好,毕竟威北营多年未曾正式攻城了,时隔这么多年,这第一战就由师哥亲自指挥,压力也是够大的。屋漏偏逢连阴雨,一大早又得知大军行踪已经提前暴露,小刘医官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知道师哥是在为提前暴漏了大军的行踪而气恼,李得一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把自己观察到的忻县守军的情况跟师哥汇报了一番。小刘医官听了后,皱着眉头开始思索起来。李得一耐心等了一阵,等师哥寻思的差不多了,轻咳一声,对着师哥说道:“师哥,昨晚俺盯着忻县城墙瞅了一夜,想了个办法出来,也不知道行不行。”小刘医官一挑眉,“哦?!你说说看。”李得一趴到师哥耳边,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跟师哥说了一番。
小刘医官听完之后,不置可否,对着师弟说道:“师父这次让咱们来攻城,本意是锻炼一下咱们威北营的攻城力,为以后的战事做好准备。要是真按你说的打下忻县,咱们这样是不是违背了他老人家的本意?”小刘医官显然是心存顾虑,才有此一问。孙老医官统领威北营这么多年,做事一向谋定后动,高瞻远瞩。虽然威北营每况愈下,但那是这么些年朝廷刻意打压的结果,并不是孙老医官统领不利。如今师弟这主意,有点背离了师父安排此次作战的初衷,小刘医官不得不问清楚。
“师哥,打仗不就讲究个知己知彼,谋定后动,只要能打赢,哪有什么定计可循。再说了,师父肯定是愿意看到咱们打胜仗的,你就放心吧。这次俺这套办法若是行得通,以后咱们攻城,也可以当成一种战法,继续这么搞。干嘛非得让手下弟兄拼死登城,那样打起来弟兄们死伤太大。时至今日,咱威北营可是好不容易才攒出这么点儿家当,可经不起攻城作战这种消耗。”李得一见师哥有些犹豫,就继续分析着,向师哥兜售自己的主意。
旁边李无敌这工夫还根本没听明白李得一到底说了是啥战法,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也插不上什么嘴。反正你就会说两个字,干脆就别说话了,省的别人听起来还费劲。
“行动的事儿先不着急,先按你说的,让我去看一眼忻县的城墙再说,这种事要是不亲自去看上一看,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你去找王大胖子,他正在火头营,我已经发下提前造饭的命令,估计他这会儿正忙着呢。我去把大军临战指挥与韩把总交待一下,咱们这就分头行动,半个时辰后,再到这里汇合。”小刘医官用手紧按着面前的桌子,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李得一在火头营找到王大胖子时,他正穿着一袭单衣,汗流浃背地使劲揉着一个巨大的面团。李得一凑到王壮彪近前,低声把事儿一说。王壮彪啪就把这团足有几十斤的巨型面团摔到了木桌上,哈哈大笑道:“好哇,还是小小医官知道洒家,有这种好事还能来招呼洒家一起。走走,你且先去,洒家带上兵器,随后就来。”
通知完王大胖子,李得一却没急着回去找师哥,绕道,特意去了趟后勤营那儿,从营帐里找了几捆扎营用的粗大麻绳,搁在身上,一起背回了小刘医官的指挥帐中。小刘医官此时也已披挂整齐,却没穿铁甲,而是找了一身轻便皮甲穿在了身上,见师弟回来了,往桌上一指:“这套甲是给你准备的,穿上吧,轻便,到时候不碍事。”旁边李无敌也卸了自己从家带来的那套沉重的精钢甲,换上了一身皮甲。
李得一把身上背的这一大捆粗麻绳往地上一放,开始换了起来。小刘医官奇怪道:“你哪儿弄的这捆麻绳,干嘛使的?”李得一边穿皮甲边道:“给王壮彪准备的,他那么沉,到时候一旦要按照俺的方法攻城,靠他自己肯定上不去,到时候有这捆麻绳,咱们可以把他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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