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多但点睛,沈春丽一下子心里雪亮!帮国民党高官走私捞大钱!所以郑元龙走到哪都好使,走哪都合理合法,任何地方的大门都对他敞开。本来太平无事,可惜施盛仁被炸身亡,走投无路的鸠山寿行硬生生把他拉上贼船。而文韵也不简单,了解了郑元龙的秘密后立刻要挟,所以才有现在的局面。
文韵的如意算盘一点不差,成功逃离当然好,从此享受荣华富贵,而且还结识了大商人郑元龙,没准能发大财;若被军统活捉,郑元龙就成了他的金钟罩铁布衫!我文韵叛逃确实不地道,但你们上层在战时勾结日本鬼子郑元龙捞钱该当何罪?
难怪林淮山他们不敢贸然动手,投鼠忌器!佐佐木石根不惜采取下流手段,胁迫郑元龙来重庆,现在看来确实有道理。如此看来,郑元龙对抗战的危害,远超文韵。若将来掌握了真凭实据,真应该叫黄宝干掉他!
“郑先生,这世界到底有多少人怕你?”
刚刚出去的侍者已经返回,门口也来了一辆吉普车。沈春丽明白是送自己出去的。一边起身一边揶揄,脸上满是嘲弄的微笑。反正此去无论生死,都属于黄鹤一去不复返,也不怕得罪眼前这个魔王!
谁知郑元龙神色凝重,一口道地东北腔:
“没有人怕我,怕我的都不是人!”
这话怎么理解?关键时刻他想吐露衷肠?
第四十七章 陆海空三军齐动()
什么叫人?什么叫不是人?谁在他眼中称得上一撇一捺?谁又在他眼中属于四条腿的?听起来像泛泛的感慨,但仔细品味又仿佛饱含深意。心里慌张、急于跟鸠山寿行汇合的沈春丽万万没有想到,一贯阴沉沉的郑元龙居然在此时把画皮掀开一道缝!
时间已经不允许她试探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哪怕他解开了心灵一角!就在即将上车时,沈春丽才想起来文韵所送的那支枪,离开文韵、离开郑元龙、再离开司令部大院,面对她自己林淮山和军统还有什么好忌惮的?保不齐在路上设伏袭击!
驳壳枪是个不错的依靠!想到这也不解释,撒腿奔楼上,片刻工夫抱着帆布包跑回,冲郑元龙扬扬手猫腰钻进吉普车,还没等道声拜拜,吉普车已经蹿了出去。
司令部的吉普车当然好使,载着沈春丽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司机大概得了郑元龙不少好处,也不征求沈春丽意见,不停地轰油门按喇叭,花了不到五分钟来到码头附近,在一家临街的小酒铺门前停下,酒铺已经下了门板。司机看看手表,指指小酒铺回头不无炫耀地道:
“小姐,就是这儿,怎么关门了?你可以从后门进去!比郑先生规定的时间提前三分钟,到时候您得给我证明。呵呵,一分钟五美元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郑元龙的小伎俩!沈春丽哪里还会回去?不过她照旧爽快答应一声,下车后根本没有左顾右看。鸠山寿行所在的地方,军统的人岂能不监视?看也白看!话说回来,已经知道军统的存在,鸠山寿行居然还敢在这里呆着,确实有点胆量。
抱着帆布包绕过门脸来到后面,右手轻轻敲几下门板,低声道:
“邱先生,请开门,是我!”
没有接头暗号,事先也没有约定,光天化日之下乘军车来到隐蔽地点,作为情报人员来说绝对犯忌讳,因此她不得不自报家门。里面即使不是鸠山寿行,也是他的手下,不可能不知道邱先生这个称呼。
木门嘎吱一声欠个缝,沈春丽用力一推迈步跨进去,屋里屋外光线差别巨大,里面黑乎乎的,没等她眼睛适应,身后传来关门声,紧接着右侧太阳穴被冰凉的枪口重重一顶,耳际传来阴测测的一声:
“别动!”
黑暗中沈春丽宛如蝙蝠,凭声音就可以判断方位。对方的话音未落,她脑袋一偏,左手抱着帆布包,右手金丝缠碗扣住对方拿枪的手腕反关节往外一扭,对方不及提放慌忙后撤,沈春丽欺进一步急速转身再往怀里一带,一招太极擒拿四两拨千斤,趁对方不得不哈腰时抬膝猛撞!
拿枪的人惨叫一声,小臂几乎被拗断!胸口也挨了重重一击!
“沈小姐,请上来。”二楼传来鸠山寿行的声音,好像很镇定。“你们继续警戒,即使有陌生人上门也别轻举妄动。”
此时眼睛已经适应屋里的阴暗,沈春丽发现,酒铺别有洞天,远比外面看上去大。四五个房间,陈设也相当讲究。难怪郑元龙可以来此,司令部司机也熟悉。
大厅里站着四五个人,个个拎着手枪,坐在前门后面的居然是重庆拉面馆那个家伙。郑元龙说鸠山寿行来宜昌时,后边负责保护的人发现了林淮山,估计就是这拨潜伏在重庆的特务。
虽然屋内气氛紧张,但并没有影响鸠山寿行,他还是一身搬运工打扮,独自坐在二楼喝茶,大战在即,颇有点羽扇纶巾气象!待沈春丽坐下后才奇怪地问:
“没接到郑先生通知吗?你怎么会跑来?很容易引起误会。屋子里很干净,外面就另当别论了。呵呵。”
接到郑元龙发出的警告,却依旧坚持行动,现在还一派从容!显然有准备。屋子里干净,暗指不必担心被窃听,有话可以放心大胆讲。外面有军统的人埋伏,自然另当别论。则沈春丽把帆布包放桌子上,抓起茶壶狠狠灌了两口水,然后才道:
“邱先生,我无权对行动说三道四。但先生要求我保证您的安全,所以文韵的死活与我无关,对吧?”
鸠山寿行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传来蹬蹬的脚步声,然后松井义雄的脑袋突然冒了出来,穿一件破旧的长袍,腰里还困着麻绳。在宜昌潜伏了这么久,他的脸已经变得酱紫色,估计没少晒太阳。但神态和语气却益发阴沉。作为此次行动的一号人物,上来后威严地瞪着沈春丽,冷哼道:
“沈小姐,我命令你立刻返回文韵身边,必须保证今晚与他在一起。若因为轻举妄动,别说我军法从事。”
小鬼子内部以守纪律闻名于世,松井义雄并非耍大牌,如果他的手下如此擅自行动,恐怕有被就地枪毙的危险。沈春丽却不害怕,也没有公然对抗,再次解释道:
“松井君,抱歉,我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任何代价保证鸠山先生的安全,没有其他任务。请您理解!”
“八嘎!”松井义雄上前一步,哈着腰,脸上狰狞毕现,低沉地咆哮,咬牙切齿的声音清晰可闻,“你敢不服从我的命令!”
训斥横野一郎也不至于如此!沈春丽一下子涨红了脸,正准备顶撞几句。关键时刻鸠山寿行及时开口:
“松井君,沈小姐的使命确实如她所说,当时将军担心重庆有危险,所以才下达了那样的命令。尽管我身边的力量现在不小,不过还是留沈小姐在这吧,她的能力你我都知道,文韵身边有郑元龙,可以放心。时间已经不早,我们还是再商量一下行动细节。”
当初硬逼鸠山寿行闯重庆,本来就没揣好肠子。没想到鸠山寿行还真不孬,居然成功地把文韵弄到宜昌,只剩下自己负责的最后一步。松井义雄惭愧的同时,更加小心。如此在宜昌出事,吃瘪的便是他啦!威胁沈春丽,不过是虚张声势、缓解紧张罢啦!
佐佐木石根对鸠山寿行的器重和保护研究所人所共知,他岂能不知道?恰恰因此才使他嫉妒,才使他时不时抓狂!鸠山寿行虽然是他的竞争对手,面子却不能不给,饶是如此他照旧官派十足命令沈春丽:
“你先下去!”
以退为进,表面上退一步,却不允许沈春丽参加行动细节的讨论,变相打鸠山寿行的脸!依仗佐佐木石根的信任和庇护,沈春丽在研究所历来好使,高级层面的会议基本都有资格参加,没想到今儿被直接驱逐。前所未有的难堪,她顿时羞臊无比,恨恨地地起身下楼。
鸠山寿行心知肚明,伸手欲拦时看看松井义雄威风八面的样子,又息事宁人地作罢,只是冲沈春丽歉意地一笑。倍感屈辱的沈春丽拎着帆布包下楼,赫然发现又多了好几个人,估计是随松井义雄来的!
他们怎么来的?难道也大摇大摆登门入户?就不怕被军统一锅端?正纳闷,重庆兰州拉面馆那人走过来,态度谦卑低声道:
“沈小姐,请这边休息。”
路过酒铺前台时沈春丽才恍然大悟,后面厨房地面有地道,正有人搬运东西。显然这个潜伏地点经营有时,战前就已经存在。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宜昌,在整个中国微不足道。然而日本鬼子却早就注意此地的战略价值,提前派人潜伏,这份远见不能不叫人佩服。
对战争的准备,中国远不及日本。
来到一个小房间,沈春丽顾不上气恼,把帆布包扔桌子上迅速打开,露出里面的驳壳枪,低声交代兰州拉面馆那人:
“帮我再找点子弹,最好加几个弹夹。”
过了很长时间鸠山寿行才出现,两手捧着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夹。会谈已经结束,安排完所有可能的细节松井义雄也带人从秘密地道离开。万事俱备,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鸠山寿行见沈春丽不停地摆弄驳壳枪,带点讨好的意思道:
“沈小姐打算今晚用这玩意?太笨重啦,要不要换一把?”
沈春丽接过他手中的弹夹,挨个试试。到目前为止,行动计划她仍旧一无所知,心里特别发虚,叹口气道:
“感觉不好,鸠山君,为什么不中断行动?这可是*重兵把守的宜昌,即使没有军统搅和,我们加起来不过三十人,成功的机会至多一半,现在连四分之一都没有。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被松井义雄力压一头,鸠山寿行难得地没有生气,他温和地笑笑,摊开一张宜昌地图,指点着长江悄声道:
“沈小姐,我们都小瞧松井君了,你来看看他庞大的计划。今晚七点,空军会来十架以上飞机,轰炸本地制造混乱,我们乘乱冲出去引开军统。文韵会借口考察,带人去松井君埋伏的江边,他的卫队肯定不是松井君对手。
码头附近藏着改装过的三艘渔船,渡边君现在在那儿守着,全体汇合后沿江而下,下游二十公里处有海军三艘炮艇准备接应。湖南益阳方面的陆军,也提前派一个大队埋伏在下游,准备帮我们拦截追兵。计划绝对可行,你认为哪?”
为了文韵,居然调动陆海空三军!松井义雄真敢玩大手笔!话说回来,除了他研究所里没人能玩,即使佐佐木石根也没这个本事。
第四十八章 关键时刻()
并非拔高松井义雄、贬低佐佐木石根!
熟知日本政坛、了解日军运作的沈春丽,深深知道完成这一庞大计划所需要的个人能量!侵略战争,给予无数狼子野心疯狂绽放的机会!沈春丽心里明镜似的,佐佐木石根如此,松井义雄如此,鸠山寿行如此。推而广之,曾经的伊藤博文如此,现在的东条英机如此,甚至天皇也如此。
所谓的皇军、所谓的陆军海军空军,不过是野心家们的集合体。吞噬生命的同时,彼此也互相倾轧,以便自己攫取最大利益。日本政坛之所以暗杀不断,原因全在于此。
佐佐木石根带领研究所移师上海,现在隶属海军,派炮艇接应理所应当。但调动驻守益阳的陆军开赴前线拦截可能的追兵、调动驻守武汉的空军轰炸宜昌制造混乱,至少需要方面军司令那么大的权力,才可能协调!
区区陆军大佐松井义雄,居然也能完成!而且各方面都卖面子,看起来这头野兽下决心扬眉吐气啦。计划庞大的吓死人,反过来也证明文韵手中的情报确实价值不菲。拥有如此强大的支援,成功的概率大增。鸠山寿行不免沾沾自喜,倒背双手踱了几步,笑着道:
“沈小姐一定纳闷,松井君怎么突然如此聪明?呵呵,实话告诉你吧,一切都是文韵策划的。此人确实是个天才,对中日双方的军事力量部署了然于心。哪里是什么算命先生的预言,他让我先到宜昌,就是为了执行这一计划。现在看来,即使没有军统搅局,从宜昌撤离也比西安安全,而且快捷。”
经汉中去西安,长途跋涉费时间不说,军统在意外插一脚,成功的把握大减。还真不如冒险从三峡冲出去,出其不意往往会取得料想不到的结果。文韵这招棋看似凶险,其实胜算更大。
沈春丽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心机,大概早就有了叛逃之心,所以一直暗中琢磨,这样周密的计划绝非脑瓜子一热就能想出来的。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摆脱军统?这涉及鸠山寿行的安全,也涉及沈春丽的安全,她觉得还是提前知道为好,因此直接了了当问:
“我们怎么撤离这里?林淮山和军统不会轻易上当的。”
鸠山寿行指指厨房里忙碌的手下,低声道:
“他们正在搬运汽油和炸药,等飞机一到,先放火点燃房子,然后从地道撤离到前方的树林里,再去江边与渡边君汇合。地道口安放了烈性炸药,很快这里就不存在啦。军统的人以为围住酒铺我们就跑不了,呵呵,太想当然啦。”
不错的主意,到时候天上飞机吼叫,炸弹呼啦啦往下落,酒铺再起火爆炸,军统的人难免手忙脚乱,等他们情形过来时,晚三秋啦!文韵与松井义雄的事用不着关心,沈春丽看着地图,用手指沿长江一划拉,上船后怎么冲出去与海军炮艇汇合?她沉思着问:
“我们的船往下游去,炮艇往上游开进,也就是说最少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我们没有保护。能不被发现吗?”
一旦暴露了可不是玩的,要知道靠近宜昌的长江两岸,都有大口径岸炮!别说改装的小渔船,即使海军炮艇挨一颗炮弹也得粉身碎骨!鸠山寿行也低头看看地图,最后嘘口气道:
“沈小姐到底还是发现了唯一的破绽,文韵原来的计划是由空军掩护,但飞机无法在这里停留太久。因此我们只能靠自己啦!”
如果文韵得知没有空军掩护,他还敢冒险叛逃吗?恐怕未必!这些或许都被松井义雄视为机密,因此才不允许沈春丽参与商讨。仅凭三艘改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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