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海,开展系统的舆论、情报战!”
应该是实情,佐佐木石根缓缓地点点头!得到鼓励的张志平见事已至此,索性摊开来讲:
“按组织原来的安排,我正月初十五完成这里的工作,然后途径大连、烟台,直达上海。到那里接受新的任命,估计是代替某人领导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因为在香港会议上讨论过多次,党希望加强上海的工作,反复强调在香港遥控不成功。而据我所知,司马竣有部秘密电台,一直与上海方面有密切来往。”
沈春丽不希望他反复把司马竣和地下党联系起来,因此插话问:
“张先生必须在什么时间到达上海?另外我好奇地请教一下,您去上海以后,会负责哪方面的工作?情报?”
“抱歉,目前我本人也不清楚。”张志平老老实实回答,“需要我到上海以后,接受新的指示,那时才能知晓具体职务和任务。”
画了个大圈以后,沈春丽突然单刀直入,再次提出:
“请原谅,张先生,您能否准确地描述一下您和刘平平女士之间的关系!你爱她!我可以确定,因为你一直试图保护她。她爱你吗?她是否因为革命需要才和您走到一起?或者你们仅仅是伪装?过去破获的贵党组织中有这样的例子。”
正谈高大上的使命,突然被私生活问题打断,张志平讪讪地闭嘴,略带气馁地望着佐佐木石根,目光中流露出求援的意思。显然他不想面对沈春丽的问题,反过来也证明问题挺要命。
第五十一章 杀人不见血()
善解人意的佐佐木石根及时笑呵呵地插嘴道:
“这些事都不重要,以后彼此是同事,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
老狐狸帮张志平解套?什么意思?连张志平接头人的情况都没有来得及询问就结束?尽管满腹狐疑沈春丽却不敢顶撞,而且她突然发现,无论佐佐木石根还是松井义雄,都没有询问满铁内部调查的事,双方好像有默契,不约而同竭力回避。
共产国际成功渗透满铁调查部!
几乎等于在关东军的铁壁上钻个窟窿,这是多大的破绽!正因为案件重大,东京方面才在调查还没结束时就匆匆给松井义雄记功。当然,满铁间谍肯定与张志平关系不大,但也不至于不闻不问吧?
难道里面有不为人知的猫腻?
意识到问题所在,沈春丽却不敢贸然挑破。眼下她必须全力以赴设法营救司马俊与上海地下党,其它事情只能暂时抛诸脑后。可好不容易发现了张志平破绽,就此罢手太可惜,因此她一反常态,全然不顾佐佐木石根结束审讯的暗示,突然一针见血地问:
“张先生,就组织关系来说,您属于共产国际、还是*?”
松井义雄陡然扔了刀叉,虎视眈眈盯着所有人,如同守护着猎物的饿狼。而张志平的脸色瞬间几度变化,最终却吊嘴角讥讽地笑笑,似乎问题不值得回答。鸠山寿行则狐疑地支愣着耳朵,目光不停地在张志平脸上逡巡,看表情就知道他陷入深思。
拥有最高决定权的佐佐木石根没有因被冒犯而生气,相反却意味深长地先打量打量松井义雄、鸠山寿行、张志平、沈春丽。老狐狸的眼神杀伤力巨大,松井义雄立刻感觉到压力,马上收回目光关注盘子里的食物。
鸠山寿行却若有所得地点点头,并没有发言。张志平胆怯地偷偷瞄几眼松井义雄,神色慌张。
至少自己没有得罪佐佐木石根,得出判断后沈春丽嘲弄地盯着张志平,斩钉截铁地下结论:
“张先生,您仍然接受共产国际的直接领导,您的中国同志并不知道您肩负的共产国际的秘密使命,甚至我可以武断地说,季米特洛夫也未必清楚您来东北的目的。”
沈春丽之所以冒险,就是为了营救司马俊和上海地下党,这样的结论几乎可以推翻张志平在卷宗中的所有供述。
故作饕餮的松井义雄埋头大嚼,充耳不闻沈春丽的发言。被击中要害的张志平又失去松井义雄的支援,顿时失去刚才侃侃而谈的风度,脸色灰白,仿佛一个等待枪决的死囚。惊讶的鸠山寿行把看在眼里,投向沈春丽的目光满是欣赏。心情极好的佐佐木石根及时发声:
“呵呵,春丽,今晚的聚会算得上旧雨新知,工作的事以后再说吧。松井君,你代表研究所、代表我,敬大家一杯。”
刻意堆砌起来的欢快气氛,就像冰激凌,露面就开始融化,而且速度极快。松井义雄敬酒过后,屋子里的气氛貌似得到缓和,其实死一般的沉默对张志平有更大的压力。他越来越紧张,以至于拿着叉子没法把食物准确送进嘴里。
佐佐木石根眼见火候已到,遂微笑着不动声色地问:
“张先生长期从事新闻工作,对江湖逸事一定不陌生。能否说点趣闻,例如上海杀手的价码是多少?”
看似不着边际,但所有人都联想到,这是追问朴部长被炸一事。
稍微恢复平静的张志平暗自松口气,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
“不必我这个外行介绍,诸位应该都有耳闻。走遍世界也找不到与上海相似的地方,杀手组织数不清!而且都由实业公司提供担保,信誉卓著,对方甚至会提供各种方案让客户选择。
一般流程是这样,委托人到上海后先在报纸上刊登广告,自然会有人上门接洽。或许是青红帮的大哥,或许是杀手经纪人,讲好价钱以后,把金条交给一家指定铺面。杀手成功,对方收全部费用,失败则收三分之一。”
“呵呵,企业化运作,看来上海确实进步啦。”佐佐木石根饶有趣味地追问,“请原谅我好奇,如果由张先生主导,你怎样向杀手的经纪人描述远在满洲的朴部长?”
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使张志平格外轻松,他居然拿餐巾抹抹嘴唇,完全像讲江湖传奇,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叛徒身份:
“太简单了,据我在香港了解,上海的杀手组织不问事由,只关心钱,至于他们怎样完成委托我就不知道啦。不过满洲报纸经常公开介绍朴部长,连照片都有,找到他本人应该不难。我只负责关注朴部长动态,并不知道有人杀他。我们党也严禁实行暗杀。”
我们党?一直轮不到发言的松井义雄脸上肌肉一抖,轻蔑地笑了笑。趁佐佐木石根喝茶,大言不惭地用反问给出结论:
“不是贵党所为?黑道杀手能搞到那么精密的炸弹?黑道杀手能豁上自己的小命杀人?那他赚钱还有什么用?”
自从朴部长被杀,研究所就开始不太平,这才是今晚的核心问题!沈春丽迅速回忆一遍张志平的口供和今晚的交代,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闪过脑海!
利用张志平没有经验,鱼目混珠把朴部长被杀一案推天边去,让此案永远离开自己。如果成功就可以彻底摆脱阴影。她先看看佐佐木石根,再笑眯眯地转向松井义雄,不顾礼仪横插一杠子:
“将军阁下,松井先生,我一直不明白张先生为什么奉命关注朴部长?这样含糊的指令难以理解,即使张先生自己也说不清。一般而言,生死不需要关注,需要关注的是心态、思想、精神。
综合起来看,是否存在这样一个可能?朴部长身边的亲信都是半岛上的人,他不信任日本同僚、甚至几次与日本同僚发生摩擦,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共产国际会不会见猎心喜又惦记他,派张先生前来策反?别忘了朴部长跟共产国际的渊源,别忘了他在朝鲜半岛的实力和影响力,也别忘了季米特洛夫和张先生都是共产国际的人。至少到目前,朴部长被杀还不能完全排除朝鲜半岛抵抗组织的嫌疑。”
远方的共产国际向朴部长招手!看似合理但真假无法核实:近处的半岛抵抗组织杀了他!有合理的地方也同样无法验证。
总之,沈春丽给出的设想不但解释了张志平为什么会出现、还完全排除*,此举等于宣布朴部长被杀一案不值得追究,即使成功侦破也与研究所目前主攻方向无关,甚至可以说没什么价值。
一直假装心不在焉的松井义雄再也无法忍受,按照沈春丽的逻辑,张志平顶天就值一棵大葱钱,他前前后后岂不白忙活了?
熟悉朴部长的他本能地相信共产国际不会瞧上一个败类,那是个私心极重权力欲旺盛的混蛋,当年参加抵抗组织也无非为了捞取资本,被捕后投靠日本鬼子。
起初忠心耿耿,因为从半岛搜罗来数万名青年充当二鬼子,解决了关东军缺少兵源荒,得到器重后便趾高气扬。有了私人武装脾气陡长胆子巨肥,一贯横行霸道,根本不把等闲日本人放在眼里,即使松井义雄有时也镇不住。
不过论起朴部长摧残半岛上的同胞,手段之残忍、之花样百出,即使作为侵略者的日寇也往往自愧不如。
这样的畜生会投共产国际?
共产国际会青睐这样的畜生?
可沈春丽的推测也不能说没有可能!
吉永贞子继续沉默,鸠山寿行不易察觉地点点头,显然赞同沈春丽的观点,而佐佐木石根则启发性地看着张志平。完全没有地下工作经验的张志平迫于压力,摇摇头老老实实道:
“我不清楚此人底细,诚如沈小姐所言,仅仅奉命关注而已。原来打算来满洲后多看看报纸,收集点他的公开消息,再通过接头人了解点内幕,基本就可以交差,没想到他死啦。”
在座的都是情报老手,一个个比鬼还精明,都能从张志平的表情语气上分辨真假,确信他没有说谎。
死不甘心的松井义雄保持对沈春丽设想的怀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争辩,反而笃定地道:
“也许张先生是当局者迷,而我们距离真相还有一段距离,目前无法找到答案。等到逮捕与张先生的接头人,一切迎刃而解。”
院子里突然传来刹声,夜深人静声音显得非常刺耳,所有人都一愣,鸠山寿行还没来得及起身,大门嘭地一声被推开,松井义雄副官全副武装,迈着铿锵的步伐昂然而入!
先向佐佐木石根立正致意,再原地一个转身面向自己主子,对其他人看也不看,朗声报告:
“大佐,关东军参谋本部来电,请您马上回研究所。”
公然示威?
第五十二章 一级战备()
著名的大特务佐佐木石根在家里组织机密会议,松井义雄的副官竟然敢不经通报直接闯入!还有没有规矩方圆啦?当着外人的面给佐佐木石根难堪,后果不是一般地严重。如果在过去最少也得被关禁闭,甚至有可能被降级被发往前线当炮灰。
寒光在双眼中一闪,佐佐木石根本来想挺直身体,但马上又更颓废地歪躺着,眼神迷离;鸠山寿行温和的脸,变得比棺材板子还严肃,一派萧然景象。吉永贞子则无声地帮张志平舀汤,对突变的气氛毫不感冒,而张志平则好奇地眨巴眼睛。
一丝得意的笑容浮上松井义雄的脸,他不等副官话音落地立刻站起来,面向佐佐木石根两脚后跟一磕,还不在意地道:
“阁下,请允许我回研究所一趟。”
佐佐木石根半闭着眼睛,不易觉察地点点头。目送松井义雄骄傲地离去,鸠山寿行铁青着脸站起来,示意会议结束,吉永贞子率先带张志平乘车离开。
在自己身边、或者散布在东北各地,有一个秘密网络等待启动,沈春丽暗中叹口气,如果现在能拿到接头指令该多好,立刻就可以依靠电台发布张志平叛变的消息。可惜司马俊已经身陷囹圄,恐怕短时间内接收不到启用电台和网络的指令,必须另外想主意。
轮到沈春丽告别时,佐佐木石根似乎欲言又止,意外的插曲彻底破坏了今晚的计划。但沈春丽挺高兴;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想发展,尤其在即将离开院子时看见鸠山寿行愤怒责骂护卫们。
显然,松井义雄刚才的举动彻底激怒佐佐木石根,已经承受了无尽压力的老瘪犊子相当恼怒,而恼怒代表不甘心、代表心理不正常、代表理智的丧失。
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被情绪左右!
训练特工时佐佐木石根挂在嘴边的名言。作为秘密情报人员,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心、沮丧、绝望、歇斯底里,黑暗的心理会导致偏激冲动,放大所面临的困难,最后往往铤而走险,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然也拒绝轻佻、兴奋、狂喜、得意忘形,过于松弛会令人疏忽,产生安全的幻觉,渐渐失去警惕最终变成温水里被煮的青蛙。
纵容副官直闯佐佐木石根私宅,典型的小人得志做派,此举只会给松井义雄上演夺取研究所的翻天大戏带来更大的阻力;而允许鸠山寿行毫不掩饰地责骂护卫,说明佐佐木石根面对松井义雄的步步紧逼,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或许还代表他马上会疯狂反击。
无论怎样,两条野兽恶斗,对沈春丽而言就是机会。
营救司马俊和上海地下党的计划已经展开,而且沈春丽认为自己表现还不错。她计划今晚睡个好觉,伟大的革命导师列宁说过,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然而,进入梦乡没多久,
电话像催魂一般急促响起!
第五章铁骨铮铮
深更半夜电话爆响绝非好兆头!
沈春丽一头冷汗爬起来,一边抓话筒一边看时间,已经后半夜两点啦。肯定发生了大事!除了佐佐木石根,研究所里没有人知道她的私宅电话号码。
“春丽,一级战备,我马上去你处。”
命令简洁明了,佐佐木石根一贯的作风,但沈春丽敏感地觉察到老瘪犊子的语调有些异样!好像流露着强烈的不安。
发生什么啦?居然要一级战备。
记忆中佐佐木石根从未亲自登门,这是第一次,任务肯定非同一般!心下着忙的沈春丽不敢怠慢,火速收拾行装。为了慎重弃用随身小手枪,选择上次去救鸠山寿行时所带的两把大口径,而且多带备用弹夹。检查完后,提醒外面的护卫准备迎接。
忙而不乱地张罗,心里却纳闷,春节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