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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被警告的黄宝老老实实放下二郎腿,却又不甘心地道:
“你什么时候能温柔一点?刚见面时不是拔枪就是拔刀,弄得我每次见面都紧张兮兮的。现在虽然好一点,但说话时老带枪药味。不要忘了,你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丽女生,怎么......”
见他没完没了,而且有点蹬鼻子上脸,沈春丽再次严厉地瞪一眼,及时掐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黄宝自失地一叹,虽然转换了话题却没改变嬉皮笑脸,继续拍马屁道:
“最近我都不认识自个儿了!面对你居然想不起来过去我们俩怎么对话的?呵呵,你长时间没消息,连渡边贤二都不知道你行踪,我心里紧张得要命。”
沈春丽心里也挺受用,与党组织失去联系后,这世界上隐约知道她身份、同时实心实意牵挂她的人只有两个,黄宝和新近出现的姜玉凤。想到老太太、想到老太太即将返回营口、想到老太太面临的可怕的局面,她感到心猛地一揪,顿时热泪盈眶,马上收摄心神转入正题:
“日本人在营口兴建犹太人居留区,德国人怎么看?”
三句话才过就谈正事儿?黄宝有些不甘心,带点不耐烦道:
“重庆早就关注了,一直试图发动舆论反击。可惜小鬼子提前下了功夫,不要说英美,就连沃勒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鬼子此举,用意极深,一旦以英美为首的国际资本大量涌入东北,不但对小鬼子的军事工业有极大的好处,对他们发动的侵略战争有极大的帮助,而且到时候各国政府顾忌资本的压力,极有可能改变对满洲国的态度。精于国际政治的沈春丽不由得有些着急,加上黄宝话里话外好像也没当回事,想起国家战火纷飞、河山破碎、人民流离失所,重庆那帮饭桶到现在还心存侥幸,指望西方帮忙,尤其想起可怜的姜玉凤,不由得平添几分愤怒,恨恨指责道:
“求人不如求己,难道就无动于衷眼看着?”
小鬼子已经调转枪口,瞄准西南!不但直接威胁重庆,而且唯一与国际联系的通道——滇缅大动脉也有被切断的危险。蒋介石方面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东北!这是他俩心中永远的芥蒂,毕竟来自两个不同的阵营,曾经的彼此不但不能相互理解,而且杀得昏天黑地。
如今只要提起蒋介石政治方面的无能、军事部署上的败笔、战场上的狼狈,沈春丽往往牙尖嘴利,讽刺与挖苦齐上,丝毫不给黄宝面子。黄宝当然也不是傻子,听出沈春丽的不满,有心说句公道话,又怕惹她生气,嗫嚅半天才息事宁人地转换话题,靠近一些伸头低声道:
“绝密!大平光一真与苏联有关,而且与郑元龙来往密切。”
大平光一真是苏联特工?死在自己手里?沈春丽蓦然一惊!顿时觉得自己后背发凉,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却没有发问,静等黄宝解释,消息来自哪里?
一见轻松镇住沈春丽,黄宝不无得意地笑笑,合作之初他就宣布过,才不管苏联人好歹死活哪!
“得知大平光一被烧熟,沃勒尔后悔不迭,他透露,满铁被苏联情报机关成功渗透,流出的情报都通过大平光一中转,郑元龙是其中的一份子,德国的情报机关早就掌握。但还牵涉到那些部门、那些渠道、那些人,他也不清楚。”
握有如此的机密,绝对能卖个好价钱,沃勒尔为什么不跟佐佐木石根交易?完全不和常理!大平光一是苏联特工?有可能!他毕竟在莫斯科呆过,与佐佐木石根发现的蒙古谍报小组也有联系。仅仅是因为他目前负责伪钞计划,小鬼子暂时放过他而已。但郑元龙是共产国际成员不合逻辑,司马俊最后写在钞票上的诗句有很明显的暗示。
黄宝什么意思?沈春丽不但不相信,刹那间甚至以为黄宝误导她,疑心大起不由得冷哼道:
“一惊一乍的,你想说什么?”
黄宝也不介意,再次低声解释:
“你真以为我有那么大本事?拿到你提供的情报后立刻调集人马,搞死整个伪钞集团还炸毁了樱花银行?我不是孙悟空。告诉你吧,事情发生后,沃勒尔判断,应该是苏联特工意识到大平光一危险,为了保护整个地下情报网,借助军统的力量杀了大平光一灭口。”
天啊!沈春丽眼皮一跳,但却不慌不忙地问:
“沃勒尔根据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黄宝再次喝口咖啡,低低地回答:
“大平光一驻莫斯科时被拉下水,德国情报部门早就有所怀疑,但没有直接证据,所以为了反苏,多年来沃勒尔一直留心此人。这次事件发生后,沃勒尔通过关系,拿到了事故现场的详细报告,从作案手法、炸药成分判断,苏联人参与其中。另外,事发前日军在海滩上发现过苏联制造的潜水衣,而且数量很大。沃勒尔认为,重庆方面即使拿到关于大平光一的情报,也有心无力,无法在上海搞大动作。肯定是与苏联人交易,才出现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苏联早就想干掉大平光一灭口,重庆方面也知道这个意思,拿到黄宝上交的情报立刻与苏联人交易,双方联合下手!军统方面有人有信息,苏联方面可以提供设备,甚至还可以提供特种战专家,逻辑上成立!果真如此意味着,潜伏在日本内部的苏联特工小组层级极高,否则绝对不会花这么大力气。
但怎么会牵扯到郑元龙?
第七十四章 东北虎()
??黄宝看出沈春丽的怀疑,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才下定决心,往前凑凑淡淡地道:
“你可能有所耳闻,郑元龙与王哲叔叔有交情。但你不知道的是,郑元龙的一个身份,此事我只向你一个人透露,无关党派只关系你我的家乡,如果泄露你我将成为东北几千万乡亲的罪人。”
然后,他轻声细语地爆出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皇姑屯一声冲天巨响后,张作霖被小鬼子暗算,东北一群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形势不妙,接班的张学良顶天算个少爷羔子,有点不靠谱,为了子孙后代计也不得不做另外的准备。于是挑选一些可靠可造之才派往海外培养,同时秘密成立一个基金会,不但把一些存款拿海外去投资,还把一些矿产、工厂悄悄转换户头。
一些绝对可靠、掌握实权的中下层军官,则被允许将来投靠小鬼子,王哲就是其中的代表。说白了一句话,不惜任何代价积蓄力量。在所有被挑选的人之中,出身富贵、姥爷姜二炮是东北军高级将领、本人不显山不露水的郑元龙是佼佼者,被寄以掌管基金会的重任,筹建海外账户。
担负的责任太大,以至于郑元龙的身份成为绝密之中的绝密,只对上层某一核心小组负责,任何时候都单独行动,即使同一批成员也毫不知情,或许他母亲姜玉凤了解一点。为了掩饰,他不惜背负汉奸卖国贼骂名,加入日本国籍。
随着战争规模的日益扩大,果然不出所料东北沦陷,但拿起刀枪抵抗的热血志士也不在少数。远在海外的郑元龙不顾风险,也不顾核心小组的反对,回到家乡,一方面利用合法身份经营,一方面与各方势力合作,破坏小鬼子的一切计划。
按照他的计划,积极组织力量,假以时日就公开打出抗日大旗,与小鬼子决一死战。所以在营口,他出面帮老北风摆脱佐佐木石根;在本溪,他能在最后关头营救抗联;在卧龙泉,敢把松井义雄抓起来。鲜为人知的是,他还曾大规模支援马占山的部队。
然而战争的残酷超出想象,当初保存下来的力量没几年就在小鬼子的围剿下损失殆尽,也有一些动摇分子看不到前途干脆投降,郑元龙、王哲等人虽然坚持了下来,但群龙无首,彼此之间也没有联系,于是各自为战。
有马占山这样上山打游击的,有王哲这样隐藏在小鬼子内部的,有郑元龙这样周旋于海内外的。他们不关心政治,只关心家乡,拼死也要与小鬼子斗到底。因此,只要是小鬼子的敌人,他们都敢合作,只要对小鬼子不利的事他们都肯干。
于是,白山黑水间枪林弹雨的战场,有东北战士在不屈的呐喊;龙潭虎穴的小鬼子内部,有东北战士孤独杀敌;灯红酒绿的租界酒店里,有东北战士默默出击。
可俗话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缺少支援、缺少组织、缺少领导指引,这种仅凭一腔热血就上阵杀敌的做法,近乎于武林侠客对抗黑恶势力,可歌可泣,但在小鬼子举国体制下完全是以卵击石。几年下来,残存的大部分人员都相继就义。马占山不得不率领部下逃往苏联,王哲秘密投靠了黄宝,成为他在东北不可或缺的帮手。
而郑元龙,游走在各国间谍之间、周旋于各派力量之间,利用自己的身份结交苏联人、韩国人、日本共产党、中国共产党、国际反战同盟、国军,继续试图组织抗日力量。负责领导他的几名核心领导成员,都逃到重庆,接受了蒋介石政府的收编,当然也透露了基金的存在。正是缺钱之际,蒋介石岂不大喜?
于是派核心幕僚在香港会见郑元龙,希望他交出基金,加入政府,但郑元龙深知国民党的腐败,厌恶官僚们对小鬼子的奴颜婢膝,又痛恨他们扣押了少帅,因此死活不肯。他坚信东北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少帅有出头的一天!自己手中的基金,将是重建东北的启动资金。只答应利用自己庞大的人脉,为国民党开辟国际贸易、周转外汇。
幸好蒋介石被小鬼子逼得焦头烂额,顾不上他,因此无可无不可答应下来。结果在轰轰烈烈的抗战大潮中,郑元龙成了一个怪物!身处五行之中,魂在三界之外,与各方力量都有接触,却又不受羁绊。像一只东北虎,独往独来我行我素。
起初,一些日本财阀、贵族不愿意冒险,也嫌弃东北生活条件,索性把矿产、工厂、土地托付给他岳父高桥康城经营,最后在上海和香港交易石油、棉花、铁矿石等战略物质,大发特发战争财。后来,高桥康城因为反战得罪了军方,不得不远走巴西。郑元龙乘机接过岳父的权力,继续帮财阀贵族们经营。
此举给予他极大的便利。因为大量的资本控制在他手里,资本的主人便成了他的护身符,甚至有些皇族也与他有来往,导致小鬼子即使有所怀疑,但最后都因为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他。
原来王哲的身份是这样的!
黄宝像讲评书一般,绘声绘色把自己知道的都抖露出来,谁知沈春丽听了一点没感冒。曾经的东北核心阶层留下一支力量,佐佐木石根岂会不知道?当年参与密谋的人,后来不少都被抓获,叛变的也不稀罕,沈春丽甚至比黄宝知道的还多,她淡淡道:
“难怪你那么信任王哲。”
黄宝叹息一声,放下咖啡杯点燃一支雪茄,轻轻喷口烟雾才道:
“王叔叔本来就与我有渊源,怎么会不信他?其实,他可以不死的。但他说当初接受使命时,喝了血酒发了毒誓,只要东北还有小鬼子,他们绝对不会离开,除非死啦。”
事迹确实悲壮,但在沈春丽看来,小鬼子自鸦片战争以后,之所以敢觊觎中国,就因为中国是一盘散沙!四万万人有四万万个心眼,即便北伐成功蒋介石坐正,他也没有真正的统一中国。
东北是张学良家的,山西是阎锡山家的,西北是回族马家军的天下,四川姓刘,云南姓龙贵州姓王,华北又被傅作义霸占,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最终,大象一样的中国在毒蜂一样的小鬼子面前不堪一击!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真是可悲,长太息以掩泣兮!
郑元龙、王哲直到现在,还固执地以东北人为号召,太狭隘啦。无形之中沈春丽对郑元龙的好印象减低不少,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评论,黄宝想起她刚才的反应,好奇地问:
“难道你以前知道郑元龙身份?怎么一点不吃惊?按理说不可能啊,到目前为止,了解郑元龙身份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沈春丽故意不解释,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王哲向你透露的?”
黄宝再次翘起二郎腿,连抽了好几口烟,摇摇头道:
“王叔叔就是个干粗活的料,他怎么可能知道如此级别的秘密。实话告诉你吧,原东北军一位糟老头子是郑元龙的核心领导,我曾经救过他,临死之前透露的,这是我第一次谈及郑元龙。”
沈春丽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实实在在地道:
“基金会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也有人怀疑郑元龙。但他确实有一套,把基金在国际银行间来回转圈,和管理的日本财阀资金混一起,谁也无法查出来。而且他人又在东北,所以日本人认为他可控,也就不了了之。毕竟,彻查他的话,会激怒一些上层势力。”
原来如此,黄宝往后一仰,由衷赞叹道:
“艺高人胆大啊。”
看他无限神往的样子,想起在长春东亚饭店刺杀佐佐木石根的惊险,沈春丽不由得冷哂一声:
“匹夫之勇,有用吗?真以为自己能射日?幼稚!”
话语相当刺耳,黄宝重新坐直上半身,自嘲地咧嘴笑笑,仿佛知道自己才是被讽刺的对象,讪讪地没有回嘴。沈春丽也觉得自己过于刻薄,不想见他难受,忍不住放缓语气转换了话题:
“松井义雄前儿来你这儿,干什么?”
黄宝马上神气活现起来,窃笑着答道:
“这个杂碎与沃勒尔碳交易,想拿到孙惠宗的情报。可惜,沃勒尔开价太高,他目前还搞不定,气得要死。”
孙惠宗终于露头了?通过沃勒尔出卖掌握的机密,既稳妥又保证自己安全,实在是妙招。沈春丽哦了一声,追问道:
“特高课的人说,渡边贤二最近租了一处小院,好像专门等待孙惠宗,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能确定真正的用处。难道孙惠宗还不信沃勒尔?非得自己出面交易?”
“孙惠宗这个杂碎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