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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行的端走的正,曾是名震辽南的郑家当家奶奶,走到哪都说一不二。如今被儿子们坑得哑口无言,脊梁骨硬生生直不起来!
想当初大儿子郑元龙投靠小鬼子,她只能宣布不认,再说那毕竟不是她亲生的,人前人后还能挺一挺,勉强给自己一个理由。但轮到二儿子郑元虎,她的老脸算彻底丢尽!
不难猜测,得知郑元虎的打算后她肯定苦劝过,哀求过,甚至威吓过,可惜儿子铁心卖国投敌,对于妈妈的话置若罔闻!姜玉凤心中的悲苦无法形容,大儿子已经成为名镇关内外的著名汉奸,被逐出家门;如今小儿子又走上这条路,让她情何以堪?让她如何面对父老乡亲?让她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亲人?
万般无奈,痛下杀手!
骤然闻听郑元虎已死,郑元龙是震惊而不是悲痛!说明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郑元虎死于母亲之手!抱着郑元虎痛哭,其实是哭母亲姜玉凤,为母亲的境遇哀伤,而绝不是哀悼弟弟。
再远一点联想,郑元虎与佐佐木石根在重庆顺利会面后离开,郑元龙就显得焦躁不安,甚至通宵未眠!得知弟弟失约后,不顾忌讳驱车直接找佐佐木石根,一切都说明,他隐隐感觉到郑元虎叛变,将激怒母亲姜玉凤!而母亲姜玉凤的霹雳手段,他早就领教过!
可以说,不祥一直笼罩在郑元龙心头,所以他才表现得失常。才紧张到通宵失眠。只不过,他实在料不到母亲会痛下杀手!因此他震惊悲痛、哀伤欲绝。
曾几何时,佐佐木石根、松井义雄、鸠山寿行等为成功策反文韵激动不已!为此研究所精英倾巢而出,陆海空三军齐动,结果沈春丽抓住机会一枪击毙文韵,使小鬼子功亏一篑。
最后老迈残疾的佐佐木石根亲自披挂上阵,即使连沈春丽也想不到会落这么个结局!无论什么事,只要牵扯到郑元龙就变得两样,开始时无不轰轰烈烈,观之令人目眩!最后却总是无声无息结束,所有关联各方都有苦说不出:郑元龙浑身是破绽,就是抓不住!
佐佐木石根想夺他的警备大队,却被老北风莫名其妙横插一杠子,最终落个灰头土脸;松井义雄依赖郑元龙的金矿围剿抗联,眼看胜利在望却被抗联抄后路,赔了个老逼朝天;朴部长被炸身亡,明明已经抓住郑元龙的把柄,当时松井义雄美的差点冒鼻涕泡,谁知道机械厂被炸,相关资料踪影皆无,还导致皇室女婿被沈春丽误杀!
桩桩件件太奇特啦!
如今还是一样!叛变的文韵背后,还隐藏着郑元虎,连沈春丽都不知道,也想不到。可见佐佐木石根与鸠山寿行花费了多少心血,目的只有一个:控制郑元龙,利用他庞大的个人资源!
结果,棋子郑元虎在节骨眼上莫名其妙死啦!
是郑元虎得意忘形、借着酒劲向向母亲瞎嘚啵泄密?还是郑元龙秘密通知了母亲、娘俩演双簧?从郑元龙的表现看,沈春丽倾向于后者,证据就是这几天他太反常太紧张。他知道母亲会一定不会轻饶郑元虎,但不知道母亲使用怎样的霹雳手段!强烈的预感导致他彻夜难眠,导致紧张。
过程已经不重要啦,不可能再追究!
假设是郑元龙暗中做了手脚,刚烈的姜玉凤忍无可忍杀了郑元虎,那么,郑元龙的汉奸帽子就是伪装!即使这样,佐佐木石根照旧狗咬刺猬——无从下手,拿郑元龙没法子!为了家国祖宗,姜玉凤能以母亲之尊杀了儿子郑元虎!可以说,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令她害怕,绝不会诿过于郑元龙。
熟知东北人情世故的沈春丽,相信自己的推测接近真相,或者说就是真相!可她又本能地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测,母亲亲手毒杀儿子!唯一的亲生儿子!该多么惨痛!任何人都无法想象。
局面之惨痛、之残酷、之不可预料,已经超出人类所能理解的范围!眼前的景象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劝郑元龙节哀顺变,没准正好激怒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以安全为借口离开,可以给郑元龙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他值得帮助。沈春丽递给四佐佐木石根一个眼神,请求马上撤退!
或许得到佐佐木石根授意,小泉次郎认识郑元虎,蹑手蹑脚溜进去,站郑元龙对面仔细观观察一番。很快返回,看看沈春丽,用日语悄悄对佐佐木石根道:
“是他!砒霜!”
“再瞎嘀咕我拔了你舌头!”
东北人都能听懂几句日语,问题是姜玉凤知道跟随郑元龙的是日本鬼子?小泉次郎的判断:是他,意味着死者确实是郑元虎!砒霜,意味着郑元虎确实被谋杀!因为砒霜中毒脸上会有明显特征,小泉次郎在满铁肯定接触过类似的案子。、
沈春丽和佐佐木石根闻听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下怎样的判断。半跪在地的姜玉凤闻听日语,顿时勃然大怒,呼一声站起来,手里的烧纸还冒火苗,她一把丢了,气呼呼走过去一把薅住郑元龙后脖领子,两眼冒火星连拉倒拽:
“带着你的人,走吧!”
语气虽然和善,但推搡力气却不小。抱着弟弟脑袋的郑元龙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倒,他就势跪下。
第九十九章 投石问路()
按照惯例,佐佐木石根布置任务给手下,向来充分授权,对沈春丽尤其如此,即使贵为研究所总经理的松井义雄也不会多嘴,当然多嘴也没用。尤其鸠山寿行出现以后,无论是营救他还是与他搭档沈春丽都有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之权,如何与姜玉凤打交道?如此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需要请教?
果然,鸠山寿行不是吃干饭的,一下子就猜到沈春丽的用意,脸色明显一凛,转瞬间又恢复平时的和蔼可亲,蛮好玩地道:
“呵呵,我相信将军阁下只对结果感兴趣,没时间关注过程。”
说完还调皮地眨眨眼睛,好像暗示沈春丽的问题别有用心,似乎也在警告沈春丽的试探完全多余。刹那间沈春丽有些后悔自己的尖锐,与此人打交道绝对不能大意!她马上收敛锋芒,低声道:
“好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
同时暗下决心必须马上找到问题的源头,否则后果严重!鸠山寿行没料到沈春丽浅尝则止,好像武功高手使出绝招时才发现没了目标,顿时有些愣怔,奇怪地追问一句:
“黄宝和郑元龙有来往,你觉得奇怪吗?”
沈春丽摇摇头,没精打采地道:
“郑元龙做生意,历来擅长与当地的实权派联盟,黑白两道通吃。如今住在租界,当然得跟青红帮的黄宝来往了,也许早在东北时就已经认识,毕竟黄宝身后还站着沃勒尔,有足够的吸引力。当然,我只泛泛而谈,没有针对性。”
鸠山寿行斜眼打量着楼上,好像在寻找郑元龙的身影,沉吟一会儿才恍然若失地点点头,满脸疲惫地叹息一声:
“沈小姐的看法永远深邃,唉,我们近期才知道,蒋介石从德国进口武器装备,负责牵线搭桥的就是沃勒尔,其中也隐隐有郑元龙的影子,可惜现在没证据。所以无论如何,你得在姜玉凤身上花点功夫,看看能否找到郑元龙的软肋。
”
集神魔与一身的郑元龙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鸠山寿行最后的话颇有点鼓励的意思,但始终没有透露郑元龙的态度,郑元龙到底打算怎么安顿自己的母亲,难道就不管不问?沈春丽面无表情地道:
“请放心,我会尽力!再见。”
夜色如约而至,因为姜玉凤意外进驻,研究所有专人负责送饭,连带着横野一郎他们也跟着沾光。沈春丽回来后既没有去拜访姜玉凤,也没有吩咐其他事,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凝神沉思!
为什么会突然被冷落?过去都额一幕幕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虽然惊心动魄但没有破绽,她完全确信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忠心足以打动佐佐木石根,眼下的局面太意外太被动啦!难道是自己多疑?绝对不可能,没病不死人!佐佐木石根绝不做无用功,绝不会发神经无缘无故放弃自己最信赖的助手!
一定有毛病!而且必须找到毛病的根源!下定决心后沈春丽豁然起身,迅速打扮一番,尽管没有吃晚饭但依旧精神抖擞出门,先冲楼下的横野一郎喊一声:
“备车,去霞飞路烟雨楼。”
然后直奔姜玉凤房间,老太太和衣躺在床上,脸上不喜不怒,看见她时坐了起来,虽然没有吱声但目光中流露着明显的渴望。沈春丽瞄瞄吉永贞子的手下,亲热地坐床头拉着姜玉凤的手道:
“阿姨,郑先生太忙,过几天才能来见您。我姐姐拿到那支玉簪子乐坏啦,又哭又笑的。她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真不知道怎么会为一支簪子激动。……”
话音未落,她感觉姜玉凤的手下意识地紧紧一握!娘俩之间果然有默契!而且远非常人所能料想!虽然没有经过训练,但姜玉凤毕竟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战火经历过家破人亡,何况她本就不是个一般人,意识到自己失态后马上松开沈春丽的手,借机抹把脸却没有吱声。
沈春丽心知肚明也不揭破,眉开眼笑地继续道:
“阿姨,你得吃好喝好,要不然我没法子交代。
明儿我带你出去逛逛上海,打扮打扮,总不能……”
姜玉凤突然打断她,冷冰冰地问:
“闺女,我儿子早死了,他不用来,来了我也不见。还是那句话,你们是送我回成都还是逼我死?”
江山不改!依旧的死硬脾气,沈春丽笑着道:
“阿姨别急,郑先生和我姐姐肯定会顺你心意的。老说气话身子,你先休息,我要出去一下。”
乘车赶到霞飞路,一杯咖啡还没喝完,黄宝急匆匆赶来,脸上照旧挂着暧昧的笑容,在众目睽睽之下嬉皮笑脸地拉着沈春丽躲进楼上的密室。一进房门沈春丽迅速摆脱纠缠打开电唱机,黄宝关好房门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
“你的那位红树已经顺利托付给郑元龙,一切ok。不过有人在暗中监视我,好像是因为你。”
他的仇人比要饭花子身上的虱子还多,被监视一点不奇怪!再说怎么知道是因为自己?恐怕是为了套近乎?沈春丽笑了笑道:
“胡吹大气,你得罪过多少人?自己都数不过来?我怎么可能连累你,乱讲!”
没想到黄宝一改往日的流里流气,神色严肃,低声道:
“如果是我的仇人,我早反击啦。这两天渡边贤二一直缠着我,叫我接手一批鸦片。但身边的一个人言谈之间好像总是试探我与你的关系,就是叫小泉次郎的家伙,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不是个好玩意,听渡边贤二讲,他是佐佐木石根的助手,你出了什么问题?”
小泉次郎!沈春丽一下子瞪大眼睛,难道黄宝旁观者清?自己忽略了这个家伙?自从他莫名其妙出现、自从他当上佐佐木石根助手,自己确实渐渐被冷落,莫非他在幕后作祟?凭他的本领、凭他的地位、凭他的资历,都引人注意,按理说不可能!
黄宝接着道:
“那份苏军情报已经销声匿迹,……”
短短一瞬间,沈春丽已经想好反击佐佐木石根的策略,小泉次郎作为佐佐木石根的助手,竟随渡边贤二直接见黄宝,绝对不正常!无论如何得试探一下,摆脱眼下不利的局面,她断然打断黄宝的介绍,凌厉地问:
“渡边贤二与你交谈时都涉及了什么?”
黄宝摆摆手,喝杯水缓缓才嘘口气道:
“没什么太具体的,主要是担心你才紧张。
今晚我与渡边贤二有交易,不能在这久呆,你有什么事吗?”
沈春丽没有理会他,脑海中不断闪现自己与小泉次郎有交集的画面,最终咬咬牙,目光如炬突兀地道:
“我现在深陷迷局,看不清方向。你得帮我制造一个紧张的局面,只要佐佐木石根一乱,我就能分清形势。”
黄宝闻听吃了一惊,马上严肃起来,认真道:
“没问题,你说怎么干!”
针对谁哪?沈春丽不停地琢磨,松井义雄目前的行踪她不掌握,而且这个魔鬼不好惹,一旦操作不慎后果难测;吉永贞子价值不大,又与张志平在一起,袭击她不足以造成佐佐木石根紧张,反而极易影响营救司马俊的计划;渡边贤二是老油条,黄宝恐怕未必是对手,搞不好打不着狐狸惹一腚骚;鸠山寿行够分量,但他身边的警卫力量太强,黄宝未必能动员起足够的力量,再说也不值得。
小泉次郎!
首先她可能就是自己的绊脚石,给他一下子解恨!再次他目前是佐佐木石根助手,搬开他佐佐木石根身边就空出了位置;最后他没经验,黄宝袭击他应该不成问题!打定主意后沈春丽沉了沉,低声但不容置疑地道:
“给小泉次郎制造点麻烦!”
黄宝一下子恢复痞子本色,目光中居然带着调侃的意味,好像在问:麻烦?要死的还是要活的?动刀还是动枪?
沈春丽定定神,不动声色地解释:
“他目前好像已经取代了我的位置!”
淡淡的一句旁白却使黄宝愤然起身,气派派地骂:
“我立刻去布置,弄死这个小鬼子。”
由此可见,沈春丽提供给他的情报太重要了!
第一百章 乱局()
弄死小泉次郎绝非易事!沈春丽的本意是搞点动静、打破目前不死不活的僵局,她可以乘机窥探佐佐木石根的心理,寻找更好的立足点。积蓄力量把握时机等待司马俊和党组织的召唤,准备大干一场。
当看到黄宝的神态时她有些犹豫。
冲动是魔鬼!
面对残酷的日本鬼子,不计后果的热血沸腾和可怜巴巴的涕泪横流同样毫无价值,司马俊的教导!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忠诚的党员、可歌可泣的爱国者,他感情丰沛,却如连绵不断的春雨,温和而持久地为大地付出,体贴而细腻,反感激昂慷慨!
黄宝刚才的表现与司马俊的喜好有天壤之别,沈春丽不由得内心一惊,开始怀疑自己的投石问路过于极端。目前仅仅是感觉被冷落,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