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你给为兄透个实底儿,那带来的那些种子,真能高产?”张大象又把话题引到了种子上面,两只眼睛直视着李丰满,目光炯炯。
李丰满早有预料,如果不是土豆、玉米这两样东西,张大象一个当朝的四品大员,怎么会有闲功夫搭理他这个闲散的县候?
“如果严格按照我之前呈给皇上的那道奏疏上所写的步骤去耕作,气候适宜,打理得当,最终的产量只会更高。”李丰满自信满满,之前他递给李世民的那份奏疏写的产量其实都有些虚低,防的就是一个万一。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有人成心捣乱,试种出来的土豆与玉米的产量,都将会是一个惊喜。
“皇上的跟前可容不得半点儿虚假,小弟还年轻,断不会为了一点儿虚荣而害了自身的性命。”
张大象轻轻点头,李丰所言不差,这件事情连皇上都极为上心,除非是李丰自己不想活了,否则断然不敢胡言乱语。
他也是关心则乱,根本就不该问李丰这个问题。
“如此,为兄也就放心了。”张大象笑道:“昨天大司农卿王正瑞差人从江南那边带来消息,他们一种快马加鞭,已经到了那边的鱼米之乡,不日就会选地试种,不出三月必有结果。”
说着,张大象多有羡慕地看着李丰满,叹道:“一但产量得到证实,仅凭此项功劳,贤弟日后的前程将不可限量矣。”
虽然在宫中面圣时,李丰满将大半的功劳都分润给了东宫太子与五姓七宗,但是做为发现并将这些神种带回大唐的先行者,李丰满的功不可没,任谁也不能忽视。
如此活人无数堪比神农的功绩,绝对可以让李丰以后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所以选择这个时候与他结交示好,绝对是一个极为明智的选择。
想到此处,张大象不由为自己的明智狠点了一个赞,比起长孙无忌与尉迟敬德这些开国元勋,他张大象一点儿也不差嘛。
李丰满微笑不语,献种的功劳确实不小,但是想要真的平步青云却是不可能的。
李世民不会让他蹦得太高,李治也不会放任他一点点地成长直到足以威胁他太子的地位,所以,李丰满的要求不高,只希望这些名声能够保住他的性命即可,至于前程什么的,他可不敢奢望。
“兄长容禀,”李丰满挺直身形冲张大象拱了拱手,道:“小弟志不在仕途,此番能得一个安平候就已心满意足。其实今日过来,小弟尚有一事相求,只是一直不知该怎么开口……”
张大象连忙张口言道:“自家兄弟,有什么不好讲的,贤弟只管说出来,能帮的为兄绝不推辞!”
李丰满道:“兄长当也有所听闻,在涪川时小弟为了教导几位皇孙女,曾特意开办了一所承德幼儿园。”
张大象点头,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李丰所编撰的《三字经》、《弟子规》等启蒙之作,早已在长安城风靡不已。据说就连国子监祭酒褚遂良都对这两篇文章称赞不已。
“前两日皇上派人递来旨意,有意让小弟在长安也开办一家一模一样的承德幼儿园,可以让一干适龄的皇子皇孙一同启蒙教授……”
咝!
张大象不由长吸了口气,皇上竟然有意让李丰来教导宫里的那些皇子皇孙,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不止是张大象,一直喝闷酒的张大安也被这条消息给震得杯中之物都洒了半边桌面。
皇家子孙的启蒙教育,素来都有特定的先生教授,能被选中者,要么德行高洁,要么文名远博,俱都是一些德高望众的饱学之士。
这样的位置,就连国子监内的许多名儒都不见得能有机会占据,李丰何德何能,只凭着写了几篇蒙学文章就能得皇上如此器重?
这是要飞啊!
张大象与张大安的眼珠子都红了,一脸地羡慕嫉妒恨。
教几个皇子皇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得皇上如此的器重与信任,以后想不发达恐怕都难。
张大象不是笨人,李丰满的话虽末说完,他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贤弟可是在为学园的选址忧心?”
“兄长睿智!”
李丰满给张大象戴了一个高帽,长安城中寸土寸金,他在城西买了一家不起眼的商铺都花了三十万贯,若是在皇宫的边儿上置办一处庄园做学堂,府里剩下的那些钱都不一定能够用。
“宫中不行吗?”张大象问道:“教授一众皇子皇孙,还是宫里最为妥贴,只要皇上一句话,在宫里腾出一个学堂来当是轻而易举之事。”
李丰满道:“宫中的适龄皇嗣毕竟只是少数,皇上也要顾念已经搬出宫外的那些皇家贵嗣。所以,最好还是在宫外寻一处幽静之所。”
宫里的年幼的皇子已然不多,需要启蒙的甚至一个也没有。而皇孙皇孙女的话大多都在各家皇子自己的府上,轻易不会入宫,所以将承德幼儿园办在宫中并不妥帖。
“这个好办!”张大象稍一思忖,大手一挥,直接包揽了下来,道:“正好我户部在东城上还有一处闲置的院落,就贴着雍州府衙,安全可以保证。嗯,明天我就让人带贤弟过去看看,若是贤弟觉得合适,我可做主,以一文钱的租金租给贤弟使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李丰满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谢。
朝中有人好办事,他觉得很是棘手的问题,在张大象这里也就是抬抬手张张嘴的事情。
雍州府衙旁边的院子,就好比是贴着公安局办学,想想都觉得很有安全感。
而且一文钱就能在长安城的中心租一个院子,也跟白送的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李丰满心中美滋滋,这趟邹国公府没有白来,张大象这个大哥也算是没有白认啊。
“贤弟不必如此客气,来来来,咱们接着吃酒!”
张大象酒量虽然不行,但喝起酒来却是相当的豪迈,一口羊肉一杯酒,豪放得一批。
李丰满也跟着喝了一杯,不过盘中的羊肉他实在是难以下咽,只是挑着夹了一块莲藕放在口中细嚼。
“锐安兄,忠辅兄!”放下筷子,李丰满抬头看向张大象与张大安,道:“三日后,小弟的知味轩正式开门迎客,这里有两张会员金卡赠于二位兄长,到时二位兄长如果有暇,不妨前去尝尝小弟的手艺。”
说着,李丰满袖口中掏出了两张纯金打造的卡片交由身侧的王朝,由王朝去将两张卡面分别交予张氏兄弟。
“是吗?”张大象没有拒绝,笑道:“早就听闻贤弟擅烹,在涪川经营酒肆时就曾让当地的百姓一度为之流连,为兄闻之,甚是向往,三日后必不会错过!”
张大安则撇了撇嘴没有多言。
做菜做得再好吃,也不过是一个厨子而已,此乃小道,为人所不齿。
这个安平候放着好好的前程不去奔求,却非要开酒肆做疱厨,实在是本末倒置,白白浪费了大好光阴。
第366章 长孙无忌的小本本()
半个时辰之后,李丰满起身告辞,张氏兄弟也没有多作挽留,因为宵禁将至,再晚的话可能就真的要挨鞭子了。
大街上来回巡视的执金吾可不会因为你是不是有大背景而手下留情,想当年纵是太子、郡王犯了夜,也是一样被打得皮开肉绽,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安平侯了。
府门前,张大象拉着李丰满的手,不舍道:“贤弟,要不今夜就在哥哥的府上留宿如何,咱们兄弟秉烛夜谈岂不美哉?”
李丰满嘴角微抽,都把我给送到大门口了,这么没诚意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鄙视之。
“多谢兄长美意,奈何小弟的安平候府府门初立,百业待举,小弟实在是不能久离,只能盼着下次再与兄长秉烛长谈了。”
客套话谁都会说,两个人站在大门口,你一句我一句,把离别的场面整得很是火热。
整到最后,老三张大安的脸都黑了,要走就赶紧滚蛋,这夜里大冷风吹着不觉得冷么?老子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终于,又手拉手叙了几句话后,李丰满终于上了马车,隔着窗帘与张大象挥手作别,马车渐渐驶离邹国公府。
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完全不见了踪影,张大象这才放下他一直摆动着的右手,脸上已经显得有些发僵的笑容也缓缓地松驰了下来。
“大哥,记得以前纵是翼国公、卢国公过府,也没见你这般热情过,缘何这般看重这个安平候?”张大安抬手揉了揉自己已经冻得没有知觉的鼻头,声音有点憨重地幽幽向张大象询问。
李丰虽然看上去确实很有前途,但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候,值不得张大象如此屈尊以降。
张大象也搓了下自己的脸,转身回府,同时正色向张大安道:“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个李丰与他人不同,不能以常理待之。”
张大安诧道:“哪里不同了?小弟愚笨,还请大哥明示。”
“今夜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那个护卫你也见到了,知道他是谁吗?”
“谁?”
“王朝,半年前的暗卫副统领,皇上身边最值得信任的那个王朝。”
张大安的面色微变:“竟然是他?不是,他怎么会成了安平候身边的护卫?”
李丰何德何能,竟也能让皇上身边最得宠的护卫甘心庇佑?当初纵是太子李承乾也不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不止如此,”张大象很满意张大安脸上吃惊的表情,继续道:“知道安平候府现在的大管家是谁吗?”
张大安忍不住问道:“是谁?”
“李富贵儿!”
张大安一惊:“富贵总管?前太子府中的那个总管事?”
“这怎么可能?!”见张大象点头确认,张大安不敢置信道:“富贵总管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太子薨逝,他定会到太子殿下的陵前守护终老,绝对不会改换门庭,效忠他人!”
“如果是废太子的临终嘱托,又或者是为了废太子遗留在世的那几个子女呢?”张大象轻声提醒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张大安直接哑口,他不能否认,张大象所说的这些可能,确实很有可能会发生。
老富贵儿拒绝不了废太子的临终嘱托,更舍弃不了对废太子遗留血脉的照顾。
“刚刚安平候的话你也听到了,皇上有意让他创办一个皇家学堂,专事皇子皇孙的启蒙教育,这其中的原因难道你还想不明白吗?”
张大安恍然大悟道:“大哥的意思是,这个承德幼儿园与其说是为了教授所有的皇子皇孙,倒不如说是专门为了废太子的遗孤所备?”
“不然呢?”张大象道:“整个皇城之中,除了废太子遗下的那五个孩子,其余亲王郡王的子嗣,哪一个没有专门的开蒙先生?”
“当然,只要皇上愿意,宫里的皇塾同样能教导那几位皇嗣。只是他们毕竟是废太子的遗孤,身份地位都极为尴尬,入了皇塾难免会受人排挤,遭人欺凌,这绝对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场景。”
张大安深以为然。
宫里的争斗绝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子而有丝毫的心慈手软。把废太子的后人丢在宫中,绝非善事。
这么一想的话,李丰所办的承德幼儿园,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去处。
“李丰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张大象毫不遮掩自己对李丰的欣赏,道:“当初,不管是废太子也好,是老富贵儿自作主张也罢,选择李丰做为废太子的替身,绝对是他们身处低谷之时所能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老富贵儿没有选择守陵或是殉葬,而是死心踏地地跟在李丰的身边为他鞍前马后,所图的,不过也就是为宫中那几个小皇嗣寻一个可以遮风蔽雨的靠山罢了。”
张大象老神在在,自以为已经看穿了一切,心中有点儿飘飘然。
张大安没有反驳,这个解释说得过去,也符合老富贵儿对废太子的耿耿忠心。
“大哥说得在理。”张大安道:“只是小弟搞不明白的是,为何皇上偏偏会选中他?”
“教导皇嗣,事关重大,李丰不管是德行声望,还是学问能力,都远不及长安城中的那些名宿大儒,就算是皇上为废太子的骨血考虑,非要在宫外设立学堂,大可以选择那些大儒来教授,如此方能显出后嗣的尊贵。”
一句话,合适的人选一大把,实在不行他张大安也可以去凑个数,但是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一个冒牌货?
张大象的神探属性再度暴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既然咱们已经排除了李丰就是废太子李代桃僵的可能,那最可能原因就只有一个。”
“愧疚,皇上对中山郡王早薨心有所欠,所以才会对跟中山郡王长得有七分像的李丰满如此另眼相待。皇上这是想要把留在中山郡王身上的愧疚,全都补偿到现在的安平候身上。”
“当然,那几位小殿下与李丰相熟,更愿意让李丰来教导他们,应该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总之,这个李丰现在已经入了圣上的眼睑,我先前说他前途不可限量可并不全是客套话。”
张大安冲张大象伸了伸大拇指,难怪父亲当初直接点了你来继承爵位,论起老谋深算与左右逢源,我跟老二都远不如你。
车厢里,李丰满的笑意盎然。
“听说魏元忠已经回了国子监,明日你去寻寻看,问问他有没有兴趣继续来承德幼儿园执教。”
园址已定,现在最缺的就是老师。所以李丰满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魏元忠,教授皇子皇孙这样的美差,还是交给自己人最为妥当。
王朝点头,承德幼儿园的情况他门儿清,魏元忠的身家清白,又与几位小皇嗣熟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张大象说的那些话,有几分可以相信?”
王朝惑然:“不知老爷说的是……?”
“关于长孙无忌的那些话。”
王朝眉头一挑,定声道:“张大人对赵国公的评价很实在,并无夸大抹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