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有两位学子酣睡,这是过往不曾有的。”监考官如实道。
封建时代的科举乃是人心目中最为神圣的事儿,况且这院试只要考好了这便有功名加身,谁人学子会在这个档儿酣睡?
“可知这两位学子姓名?”学政大人隐隐有些怒气。
“一人唤作志敏,一人唤作李狗剩。”监考官说道,有些如履薄冰,上官看来有些不悦。
“李狗剩!”学政大人方才还想着打听一下这个李狗剩如今考场表现如何呢,不成想这个李狗剩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耳朵里!
“那李狗剩誊写的如何?文章可曾下笔?”提学御史亦道,这人本来也想着瞅瞅李狗剩到底能做出何等文章出来,冷不丁的听到这人名字还有些吃惊,这就开问道。
“此人的试卷至今未曾填写!”监考官如实道:“方才盖下印戳之时,此人的卷子尚且空白。”
学政大人眯缝着眼睛,自己昨晚还吃惊一个学子竟能作出此等诗词!本以为治下山东这竟出了一个神童,本来还颇为自豪呢,可如今自己所出考题此人无可奈何也就算了,竟还考场酣睡!
“竖子!”养气的功夫本来不错的学政大人这也不由大怒,瞅来又是一沽名钓誉之辈!想来那咏雪词也必是找人捉刀了!
“将这学子给我逐出考场!”越寻思越气,昨晚学政大人还觉得这人吟诵出如此诗词,况且是当着提学御史的面儿,颇给自己长脸,可如今院试这竟不着一字这就考场酣睡起来!爱有多深恨有多深,方才还颇为看好李狗剩的学政大人如今大怒,这竟就要逐此人出去。
“等等”提学御史赶忙开口。
“怎了?”
“这会儿逐考生出场于礼制不合,况且,这还未到交卷时日,如此误了这学子院试,不美。”
“哼。”学政大人气的一拂衣袖,着实气的不轻。
未时,堂上巡绰官击云板三声,高呼道:“快誊真!”
李狗剩一下被这催促誊真的声音惊醒,大凡院试在未时都会提醒学子誊真,及到申时不管你答卷完否,都要交卷,这会儿三声云板也跟后世考试出场前十五分钟铃响约摸是一个道理。
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睡了一觉之后的李狗剩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这就抓起毛笔,饱蘸墨汁,开始笔走龙蛇。
啧啧,话说自己如今的小楷瞅着还是不错的,李狗剩心里不由臭美道。
及到申时,大门外击鼓,交卷的时间到了。
差役过来收卷,交完卷子的考生这就手持一小牌等待出场,凑够三十人这便放排,此为头牌,后边6续自然还有二牌,三牌
狗剩和志敏是头牌出场的,出场之时都是浑身一个轻松,感觉世界都轻快了许多。
倒是李狗剩不知的是,一众学子前脚这才刚踏出贡院,学政大人这便大吼:“给我找出那个李狗剩和志敏的卷子来,本官要亲自批阅!”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白卷,一神书()
“这位客官今日这院试场可还考的舒坦?报子可是能临了咱家的门市?”
说话的是客栈的老板娘,姓周,平日里周氏没事儿也会帮丈夫打理客栈的事物,也算个出头出脸的女子,跟这客栈的一众客官们也都熟络,自然是认得李狗剩,这人一回来,这女子便笑吟吟的说道。
“老板娘急迫了,这才头场,草案亦还没放呢!”
志敏是个话唠,反正只要有话说这人就一定得接上,这又大大咧咧道。
院试两场,一场正场,一场覆试,这正场考完约摸录取秀才人数一倍的名额,用圆圈揭晓,只写座号,不写姓名,是为草案。而这第二场覆试录取之后则不再是之前的榜单放,成绩由报子直接送到考生家里,是为报喜,想那范进当年亦是报子临门这才疯了。
周氏所言的报子临了自己门市,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二位学子离家都远,都打算考完这再留省城游玩几天,几天居住地也是写着这个客栈的地址,及到第二场考试案,若是录取,报子便会找到这客栈报喜。
“是是,奴家妇道人家,却是急迫了,不过报子的喜钱咱可都准备好了,就等几位学子何时能引来那报子报喜了!”
周氏做生意多年,嘴上功夫也是了不得,这就笑道。
不过这话所言倒也不虚,一般考生寄身客栈之时,若是报子临门,掌柜的一般也是不吝银钱,也帮忙赠几个铜子红包塞给报子,客栈出了郎、光宗耀祖,对于这客栈自然也是极好之事,掌柜的事后也必会大肆吹捧:瞅瞅咱的客栈,可是凤凰窝,瞅瞅,又住进一高中科举的金凤凰!由此也是客栈揽客的一个重要手段,所以其实大凡开客栈的,也都希望自己的客官能高中榜,届时自己脸上也有光。
“老板娘客气了,如今头场这才考完,小子也只能借老板娘吉言了!”李狗剩笑道。
一阵寒暄客套,李狗剩这就回屋,草草吃过饭食之后这又抓起书本,如今已然考试,这家伙更是孜孜不倦,手里书本不曾丢下。
“你这糟老头,咋抓着试卷还像是丢进眼睛里这还扒拉不出来了?”
提学御史大笑,学政大人如今这也跟着孩子们一起疯了,这不,抓着两份十几啷当岁的孩童试卷这就示之再三,已然看了这么多遍,竟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当真想瞅到地老天荒不成?
“非也,老夫之所以如此,也只因为手中这卷子实在精彩。”
学政大人说道,说着这又反问一句:“御史大人可是正德年间的进士?我记得当时您还是二甲十几名,可是在朝廷做过庶吉士的吧!?”
科举的最高考试殿试之后成绩分三等,一甲三名,二甲、三甲若干,其中二甲和三甲在翰林院里经过一番考试之后还会选拔,成绩好的录取为庶吉士,自英宗之后这也形成非庶吉士不入内阁的说法,由此这个年代的庶吉士可是每个人心里的梦想,说来也是光宗耀祖、祖坟上冒青烟的光彩事儿。
“呵呵。”闻言一向严肃的提学御史这也不由有些得意,缕着胡子一笑:“老夫当年却是运气好,翰林院中一举夺了一个庶吉士。”
这可光彩了,虽说御史品级不高,可是这个庶吉士的身份可是着实让这提学御史风光了无数回,尤其平日闲聊之时,众官员一同自报家门,往往就是朝廷的二三品大员这也都会向自己拱手表示尊敬,毕竟自己可是正德年间的庶吉士!一来有资历,二来有出身,混迹官场有这个庶吉士的身份保佑,着实顺风顺水了许多。
“大人想必论起这四书五经也是把好手,可依我看,今日大人在这大堂上闲来无事划拉起的这文章,亦不如我手中这考卷!”
一番拱手之后学政大人立即正色道。
今日监考闲来无事之时这提学御史也是一时兴起,突然来了同这天下学子比上一比的孩童心思,由此就学政大人所出的这个奇葩题目这也做就了一篇八股,学政大人瞅了一番,却是不错,破题破的天衣无缝,而且文采也是风流的要命,着实一篇好文章!
“啥?那志敏竟能做出此等好文章?”
提学御史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下意识的这就说道,约摸也是因为这两人自己和狗剩更“熟”一些,这李狗剩虽说能找来这咏雪的好词,不过这老头儿并未觉得这人会学出比自己这老学究更顺手的八股,由是似乎是下意识的,这就道。
“非也。”学政大人道:“这个志敏,交的是一张白卷。”
说着学政大人这就一撂手中的白纸,上面除了一个名字,却是啥都没有,空白一张。
这人看来该是个不学无术之辈,科举场上酣睡交了白卷,往昔院试考场上这也是不曾有过之事,方才一瞅着白卷其实学政大人心中怒气更甚,地方上选来一如此学子!不正是自己这监管人的学政大人办事不利?不过再瞅着李狗剩的卷子以后
“好,你这言语竟说的老夫也不由想跟这十几岁的孩童学子比上一比了呢,于我来瞅瞅这李狗剩的卷子!”提学御史不由心中有些不服,也有些好笑道。
就这圈圈的院试题目,老御史破题为圣贤立言之先,无方体也。这说来也是个双关,题目所言一来是说这圈圈的形状,二来也是称赞在孔圣人之前,这江河世风日下,由此这才需要孔圣人这样的人来立德立言立功,挽救人心,提倡大道!
“这李狗剩的题目浑然天成,大气非常,而老御史你的题目先比之下就有些狡猾了,若我做你们两个的考官,我录这个李狗剩为案,你则次之!”
“奥?到底是何文章能让你都如此说道?”
闻言老御史这也顾不上矜持了,一把抓过学政大人手中的卷子,这就细细研读起来。
李狗剩所作之文,破题为圣贤立言之先,得天象也。
“你看看吧,现在的娃娃了不得啊,这才十三四岁的年纪,端坐考场一天,这竟写出如此文章!”学政大人不由感慨道。。
第一百三十章 去而复返()
“我看你是五心不定,输得干干净净!”
说话的正是李狗剩。
要说这个志敏也实在是极品,这才头场刚考过,这家伙这就着急忙慌的想要出去找个小桃红泻泻火,据说那日还是在道边的暗娼点里碰见一个这么角色,结果这人回来就紧着说,看样子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了都,这不,头场这才刚刚考完,这人就死活要拉着李狗剩去青楼,约摸是怕李狗剩嫌太惹眼,这又提出去找那个小桃红。
“你我都是男人,何必要扭扭捏捏,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嘛!”
瞅着李狗剩有些烦气,不想搭理自己,志敏这就道,寻思着李狗剩还不是假正经?如今身处济南府,反正谁人都不认识自己,来一出这事儿咋了?这李狗剩太认真了!
“滚”
妈蛋的,你反正是交了白卷的,可老子还要去考那覆试的,岂能同你一起疯癫?
“成吧,那就等着放榜,话说这几日这头场的名次就该出来了,我帮你打听着点,到时候咱俩一起去看榜单,你是正人君子,可一准儿要榜上有名啊!”志敏说着这就没心没肺的往那床头一躺,看来也是真累了,倒头这就呼呼睡了过去。
大济南花花世界,之前只在小门小户待过的志敏岂能把持的住?如今的济南府简直成了这娃的销金窝!这人如今就像是跟银钱有仇一样,着实气人。
话说李狗剩这几天也算是废寝忘食,由此时间也是飞快,这日这才和志敏刚下楼呢,就听老板娘周氏道:“你们这俩娃娃倒是不急,如今客栈里的学子全都跑去看这头场发案了,你们俩为何还在此?”
方才客栈里的学子仿佛像是疯了一样,着急忙慌的这就往那贡院那边跑,这俩人倒好,走路还慢慢悠悠的,八成也是自暴自弃了吧!?
“哎呀,我忘记了,这几天昏昏沉沉的,李狗剩,走!快!”
闻言志敏像是兔子一样拔腿就跑,李狗剩冷不丁的还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呢,这就被拉着一阵疯跑,这家伙也是心里颇有无奈了,话说你不是交了白卷?干嘛还对成绩这么看重?学政大人的小妾也跟你们家有亲戚不成?
“慢些,我鞋子”
“这个档儿还管什么鞋子啊!放榜要紧!”志敏长的体型像个肥猪,此时脸上的肉都是一抖一抖的,可见跑的有多快。
“连我这交了白卷的学子这都着急忙慌,你咋就不急!?快马加鞭啊!”瞅着李狗剩好像不上心一样,志敏大怒,这又催促道。
此时贡院门前的衙役、差哥儿们早就做足了动静,这会儿榜单已然发放,一众学子正在围着观看呢。
“呜呼哀哉!我家门竟然不幸!?”
这还没等挤进人群,就听到一个青山儒雅的学子捂着脑袋大叫,样子状极痛苦,看来也是落榜了吧。
这院试的头场放榜是用圆圈发放,写座号不写姓名,录取名额约为以后秀才人数的两倍,这榜单上若是找不到自己的姓名,那便算是落榜喽!
持此学子一样姿态挤出来的不少,一个个全都是一脸的落寞,瞅着让人颇有些心疼!这次前来济南府参加院试的学子少说也有万人吧,偌大的贡院这都分了好几批这才考完!可毕竟那府学、县学规模有限,这秀才的人数自然也是不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儿,自然不少考生这都会跌落桥下,让人一阵唏嘘。
一个胡子有些花白的学子老童生瞅着年岁已然不小了,该也是读了白头,这也从这人群中出来,痛哭流涕,好不心酸。
秀才乃是正经八百的读书苗子,若是得中,自然是一夜之间山鸡变凤凰。
此言绝不是危言耸听,考过秀才之后每月国家都会有钱粮银米供应,一人吃绰绰有余,这还只是其次,若是考中了秀才,社会地位也为得到一个大的提升。
古代的时候小民是不可以与秀才公同起同坐的,先前在村里的时候李狗剩还不知晓,毕竟李大用这人浪浪荡荡,瞅着甚至都不像是读书人!狗剩也是进了济南府这才知道,一般人见了秀才都是惟其言语是听,哪里敢有半点忤逆?
而且在明朝,即使是当朝的大学士,也不敢坐着受秀才一揖!更不敢以便服见秀才!
总之这个年代若是谁家出了个秀才,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大事!祖坟妥妥的得冒青烟啊!
“哎”
这读书人身着有些华丽,家中相信必然好过,相信若是能考了功名也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可是如今榜单上并未找到座号,除了一声空叹,也是无可奈何。
放榜地前更多的其实还是这些落榜的学子,这会儿的科举录取率都不高,一着不慎这便落榜,想来也是读书人心中最为心酸的事,读书人哪个都想着能一朝登上天子堂,可是真正能如愿的又有几个人?
“狗剩,你座号是啥?”
“乙未。”
“乙未”志敏一边念叨着一边这就在榜单上找寻李狗剩的座号:“乙未,乙未在哪儿?”
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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