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你不能说,天子最大嘛。整个封建时代帝王家都在费劲巴力的维持着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自然是不容挑战的。
故人家老夫子说是周天子厉害,你也得跟着说周天子厉害,谁敢说此时礼乐已经崩坏,天子有名无实?
春秋一书颇为简略,两百多年的历史,全书只有一万八千多字的记载,可说微言大义,几乎每句话都暗含褒贬之意,有些东西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由此后世也唤此做春秋笔法。
当然为了弥补其遗憾,后世的学子们修春秋一书时,常常与春秋左羊传和春秋公羊传还有那春秋谷梁传一同修习,也算是相互弥补,扬长避短。
曲掌柜给的书单中自然有这春秋一系的书,开玩笑,科考必备的,曲老秀才还能落了去?所以大中午头的,李狗剩这就抱着一大摞春秋系书来到这学社。
张老先生不动声色的给了个大大的白眼,算是警告,这娃,今日上杆子跑来跟自己说自己外边花了些银钱租赁了一间书屋,用来苦读、会客用!还有,一上午的不见人影,干啥去了?还不是去沾那铜臭挣银子去了,否则李家家徒四壁,又那里来的银子能在这阳谷县里租赁来一间四客套的房子?
学子当用心苦读,不可偏废!
张老先生的眼神里满满的警戒,李狗剩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一个歉意这就放下书箱,抱着一大摞的书本回到座位。
“好了,人齐了,开始习这春秋一课!”
张老先生的声音掷地有声,明摆着也是对李狗剩的微惩,这言外之意不就是你李狗剩今日上课可是迟到了些?
若是张老先生知晓今日这个上课迟到的学子在那庙会上打捞来了那沉水多年的铁牛,为学社争得了莫大的荣誉,不知会如何感想。
李狗剩一笑,端坐在座位上,拿出纸笔,这就铺下身子,一门…心思的听课。
不同于周礼老先生的照本宣科,也不同于林超先生的愤青心性,张老爷讲课更加让人受益匪浅,约摸是学识更加渊博些,见识也更广泛,那春秋中的每一句话先生几乎都可以引经据典,还能动不动的讲出哪年哪年的科考上某个学子曾依此做了怎样的妙笔生花的文章,行文如何流畅,落笔该当如何,真可谓是人老成精,让人不得不佩服。
春秋一书中讲了一十二个鲁国国公,以编年体的形式简略的记录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历史,这第一篇,便是这隐公十三年。
“隐公六年,公会齐侯盟于艾”
“这齐侯,便是”
张老先生讲课颇为精彩,常常唾沫横飞而不自觉,在座的学子们或是出于老先生的威压,或是因老先生讲课精彩,全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偏废。
李狗剩自然也是兢兢业业,时不时的做做笔记,认真的一塌糊涂。
或许是因为前几日林知县的考题结果令自己不太满意吧,如今这张老先生照顾生意的时间越来越少,反倒是费在书院里的心思越来越多了,这不,刚讲完春秋,老先生稍作休息,这又开始讲解周易。
周易一书亦是国学经典,乃是儒家必修课,当年老夫子亦是研究此书韦编三绝,朱圣人亦是颇为推崇此书,后世的学子们又哪里敢偏废?一个个的都视为经典,苦心钻研。
只不过周易一书实在难懂,有些地方甚至可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是为了科考,不管是仁是智,朱圣人说咋样那就是咋样,也是难为了一众学子。
这个年代的科考很多时候出的是截搭题,说白了也是糊涂考糊涂,四书五经里就那么点内容,天下学子们早就滚瓜烂熟了,可是每年的科考题目还只能从里边出,怎么办呢?
那就截搭,比如出个题目,学而时习之,小人长戚戚,然后要你用儒家经典里朱圣人的思维去解答!
气人不?
偏偏考官们出截搭的时候还偏爱从这些筋头巴脑的书里引经据典,说来也是让人无可奈何,这经书里,可谓处处是陷阱!
好在张老先生也算是身经百战,这老人儿据说当年乡试亦是考了三场这才中举,可谓是怪模怪样的题目见得多了,而且人上了岁数也爱瞎掰扯这些,简直像极了后世分析高考题的黄冈特级老师!
狗剩如获至宝,只一会儿,一张宣纸这就记得满满当当,引以为宝。
这几日先生这才警告了自己,自己若是再动不动就翻墙头出去也算是顶风作案了,由是李狗剩这几日修生养性,每日除了上课这便在家中读书习字,每日早晨必早起书写一番,日子充实,却也清苦。
学子嘛,古今都一样,不抱着高考冲刺的心态,你又如何能习来这锦绣文章、天下知名?
第六十四章 赏赐()
今年的雪来的有点早,托这明朝小冰河期的福,这才十月中旬,阳谷县竟扶摇扶摇的下起了雪花!
伸手接一把,雪片入手即化,天儿已经有些冷嗖了。
差几个匠人在这三味书屋安上了地龙,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暖气,李狗剩这又跑来书院谒圣,今日,便可回家。
朝着孔老夫子拜了九拜,借着曲掌柜的马车,李狗剩这就回家。
礼乐射御书数,这老夫子的六礼里就有关于驾驭马车的讲究,由是这李狗剩也算是小半个马车夫了,谢绝了曲掌柜说要喊伙计帮忙驾车回去的客套,李狗剩亲自驾车回家。
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狗剩的驾车技艺还不太熟练,由是这也一边默念着这个时代的驾车规矩,一边这就驾着马车丢丢当当的回家。
高头大马、鲜衣怒马,在这个时代,不啻于后世的驾奔驰回乡,路上回头率还是颇高的,也可谓是小小风光了一把。
“孩儿他爹,门口是不是有啥声响?是马车?”
王氏拍了一下李父道。
“马车?”李父笑道:“咱这小村小店儿的哪里能见马车?阳谷县里才有,咱这里哪会有这东西?连老里长出门都是盛牛车的!全村也就李老爷家里有马,不逢年过节的还极少拿出来!你这妇道人家,难不成是想马车想疯了!?”
李父笑道,李家沟里还能有马车?上次见马车还是过年那会儿李老爷家的,这才十月,村里谁人会乘马车?
“额”王氏寻思了一下倒也是这么个光景,可为啥那马儿嘶鸣的声音就像是在门口一样?
“孩儿他爹,你真没听到?咋俺就听着好像有马车的声音,这是哪家里又有啥热闹了不成?”
“俺也听着像,可是这个档儿,村里哪里会出现马车?那马儿一匹多少银子你可知道不?就如今家里这银钱已然颇多,怕也买不来几匹马!村里谁人能用得起马车?”
李父好像也是听到了马车的声音,这就道。
儿子前些日子喊人捎回了几十两的银子!家里如今竟也小有家私,连着一头老牛,早就成了村里的富户了,算是彻底摆脱了贫穷的帽子,自己这家中况且尚未买马,村里咋会有马匹?
“好像就是在咱家门口呢!”王氏侧着耳朵:“好像还在悉悉索索的搬弄东西”
妇人嘛,最是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打听,这也是庄户家唯一的乐趣了,王氏不由好奇心大起,究竟是何人?在我家门口搬弄马车?
“不行,俺得出去瞅瞅,俺昨晚可是做梦梦见了俺儿子骑着高头大马锦衣还乡呢,今儿,说不定是俺儿子回来了!”
王氏最终抵制不住好奇心,这就擦吧了一下手,决定出门查探究竟。
“这妇人!”李父笑骂,马车就马车呗,头发长见识短!
李父说完这也没太在意,接着手里的活计,自己前些日子去操持了块柞木回来,正好做个柞木弓,这弓,力道最是强劲,可比自己手里那破弓强多了。
“啊”
一声妇人的叫唤声音传来,声音说不上尖锐,却是满满的吃惊,仔细一辨,不正是自己媳妇王氏?
“咋了,你这妇人,叫唤甚?”
闻听此言李父一个机灵,赶忙丢下手里的活计跑出来,只见这王氏花容失色,门口敲门的声音适时响起。
咚咚咚
“门口,门口竟是俩官差!”王氏急的上气不接下气道。
做民的最怕当官儿的,俗语都说见了当官儿的往后靠少生是非嘛,一身青衣的衙门皂役冷不丁的杵在你家门口,你如何能不吃惊?
“啥?官差?咱家没犯事儿啊!”李父亦是又惊又怒,心脏慢慢也吊了起来,自己每日遵纪守法,未曾偷鸡摸狗,难不成,难不成是儿子?
“咋办,咋办啊!?”敲门声愈甚,王氏吓得花容失色。
“莫不是儿子”李父寻思了一下,哎,算了,官差已经来了,自己还能咋滴?
咬了咬牙,李父道:“怕甚,咱家庄户人家,不偷不抢。”
说着这就打开了自家大门。
门口四个青衣皂役,还有一鼠须男子,一见开门,这鼠须男子这便开口:“这里可是李家沟李狗剩家?你便是李父?”
“是。”难不成真是儿子在外边
李父手心立马这就添了些许涔涔汗水,王氏更是差点吓得昏死过去,难不成儿子
“别惊,是好事,朝廷下来恩惠了,跪下收受吧。”
朝廷?
王氏没能扛过去,李父赶忙一把抱住:“你这娘皮,咋了,哎”
秦师爷瞅着这二人做派八成也是没见过啥世面的乡野村夫,不由有些气恼:“成成成,跪下吧,你可认字?”
“俺,认字?不,不认识。”李父这就抱着王氏一同跪下吞吞吐吐道,孩儿他娘这会儿已然昏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是这官差这是要说啥?
秦师爷有些受挫,连字都不认识,还读个屁啊:“好了,那我长话短说,你儿子李狗剩”
“俺儿子咋了?”李父惊道:“俺儿子不太听话,可是在外边跳脱犯事儿了?大老爷啊,俺儿子尽管皮些,可是个好孩子啊!俺那”
“噤声!”一个皂役黑着脸道。
“得,长话短说,前些日子阳谷县铁桥的铁牛落了水,知县大老爷每日忧心忡忡,这就责成县衙一众官吏下去打捞,我这便领着一众衙役、民夫去了那黄河边,你儿子聪慧过人,从中周转,帮着把那铁牛从水里捞了上来,布政使大人听说以后大悦,那万斤铁牛要是重新打造可是造价不菲,由是这便赏赐李狗剩一件紫衣,丝绸五匹,纹银十两,算是对李狗剩的嘉奖。”
丝绸五匹,白银十两!
饶是见过银钱李父这也惊的快掉了眼珠子,如此多的银钱,这是给儿子的?还有一件紫衣?
明代老百姓可是绝逼不能随便穿衣服的,否则动辄就会杀头,这叫僭越!身穿紫衣,这是这个时代莫大的荣耀了,不过看样子眼前这乡巴佬八成也不懂,算了,接着说吧,秦师爷这又道:
“另,县太爷说你教导有方,儿子颇有出息,唤你在衙门当差,以后啊,咱们也算是在一个大锅里抡勺子了!”
这下轮到李父昏死过去了。
这就算是吃官饭了?庄户人家,哪里见过如此的世面?
第六十五章 过年()
“可是李狗剩?”
回到村里狗剩立即把速度慢了下来,倒不是为了显摆,村里鸡鸭鹅的动不动满大街跑,自己虽说不差这三分两分的银子,可给人压死毕竟就不美了。
村里一个大汉指着马车上的人有些吃惊道,马车上这娃娃咋瞅着这么眼熟?
“正是狗剩。”
李狗剩拱手客套道,本想这就离开,自己这里可紧着想回家看看呢,不料这人还凑了上来:“好好,这马一看就是好物什。”
“马车?”看热闹最怕人多,很快这就三五成堆,众人七手八脚的看看这儿摸摸那儿,以前李老爷的马车驾出来的时候没人敢上前,这会儿还不可劲儿的看个够?
“嗯,狗剩,好,真是给咱李家沟争脸,能得紫衣!这可是咱李家沟大年初一头一回的好事儿,不得了不得了!”
老里长整日里没事就在街上逛游,这也发现了李狗剩,捋着胡子赞赏道。
“紫衣?”李狗剩心道,别乱说,当下大明乱穿衣服可是要杀头的!自己虽说行为跳脱,可哪里敢在这事儿上马虎?
小事儿可以耍赖糊涂,僭越这可是大事儿!
一众庄户人家啧啧称奇,纷纷附和,李狗剩一头雾水,这都啥乱七八糟的?
好容易这才走到家,路上不管碰见谁都要啧啧夸耀自己一番,李狗剩也是醉了,咋今日回家谁都把自己当成新鲜景儿了?
“儿子”
回到家,明显父母这是未从余惊中走出来,今日这是咋了,咋谁人见了自己都神神道道的?
母亲王氏翻箱倒柜,从箱子最底下找出一包东西,喘了好几口大气这才道:“儿子,却才几个衙役送来这一纸文章,爹娘不认字,还有这银两布匹,还有件紫衣,老里长说是啥大富大贵的东西,可俺跟你爹咋就心里不踏实呢?”
“对啊,儿子,你在外边干了啥?”李父亦道。
瞅见这东西李狗剩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朝廷的赏赐到了!
只是太慢了些,自己帮着朝廷打捞铁牛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儿,不成想朝廷的旨意今日这才到。
李狗剩灿烂一笑:“无甚,爹,儿子帮你谋了个差事,以后咱家可以搬到那阳谷县城里去了,正巧儿子租赁了一间房子,足够全家人住了!”
李父一脑袋黑线,去县里租赁房子,这就不由带了哭腔:“儿子,你到底干了啥?还有,你到底从何处来的如此多的银钱?”
惊喜总是太过突然,以至于被幸福砸晕了脑袋,你还浑然不知。
李狗剩磨破了嘴皮子,这回是真破了!李家父母这才终于明了,原来儿子帮官府寻来了铁牛!
李狗剩成了李家沟的大英雄!谁人能年纪轻轻这就得朝廷赏赐,得来那布政使大人赏赐的紫衣?
这可是小山沟里的金凤凰!了不得。
一众村民适时上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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