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这陆炳也是有些狂妄了,做这事儿都是先斩后奏。
这么大的动作,事先并没有跟朝廷通气,说做就做了。
既然不是圣上的意思,你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出,就不怕别人说道?
当初仇鸾得势的时候满朝没人敢得罪这个仇鸾,包括严嵩见了这个仇鸾说话都是清风细语的,可这仇鸾唯独害怕陆炳!
本来这是这个陆炳大展风采的好机会,可这陆炳也怕仇鸾!
一来二去的,这又使了好些手段才扳倒这个仇鸾。
倒是如今换了对手,这陆炳竟然也如此狂妄起来了。
不过说来也是,仇鸾当初得势的时候被封为咸宁侯,如今这个李卫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府。
想这陆炳身为朝廷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三品的大官儿,想拿下一个小小的知府岂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竟然什么都不顾虑了,上来就下死手!
“袁大人,当初李卫国会试的时候你正是朝廷亲命的主考官,说来你也算是这个李卫国的座师,当下这事儿你怎么看?”
严嵩并未首先问徐阶,而是问道这个袁炜。
“这个嘛……”袁炜笑道:“陆炳陆大人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从小的玩伴,况且这人掌管的也是锦衣卫,单独效忠于圣上,不受我内阁管辖,所以依老夫看来,我内阁还是不要擅动,且看看那陆大人有何动作就好。”
袁炜斟字酌句的说道。
开玩笑,陆炳这人这么大的能量,仇鸾都能被他扳倒,自己去上杆子得罪仇鸾岂不是开玩笑?
人老了,都成精了。
或许这个袁炜平日里能犯点不大不小的错误,但是在这个档儿,他脑袋还是清醒的。
要是陆大人高兴,吏部牺牲一个小小的知府又有什么?
还怕没人愿意当官儿不成?
“子升,你怎么看?”
严嵩这又问道徐阶。
袁炜这人有点老糊涂了,而且下意识的严嵩从未觉得这人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但是徐阶不同。
徐阶虽说此时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不过二人之前有过过节,虽说徐阶此时已经迷途知返,挺上道儿的,不过严嵩记仇。
极小的仇恨严嵩都会记在心里,所以他对徐阶并不是非常放心。
加上徐阶这人人缘很好,不像自己,四处树敌。
所以这个严嵩实际上对徐阶还是心里有所忌惮的。
当初在吏部担任侍郎的时候这个徐阶就打破吏部绝少同下边官吏谈话的惯例,找来地方上的官吏仔细询问。
所以下边的官员们对这个徐阶的印象都很好。
加上这几年皇上对这个徐阶也是颇为宠信,所以此时的严嵩最迫切的还是想要知道这个徐阶的意见。
徐阶脑袋里其实这几天也一直在寻思这件事儿。
圣上肯定对这个陆炳有什么授意,否则这人本来侍奉皇上炼丹的,自然不会冷不丁的回乡省亲。
跟着皇上这么久,陆炳这会儿南下自然是有点秘密使命的。
如今这个陆炳在嘉兴有这么大的动作,相信就是跟这个秘密使命有关!
既然如此,陆炳如今如此做,也算是间接的圣上授意。
陆炳这人最是知晓圣上的心思,自然不会公然的胡正乱…搞,既然是圣上的意思,自己再去反对似乎就有些……
加上严嵩和这个陆炳是盟友,做事可说是秤不离砣,两人同样权势熏天,互为忌惮。
心里如此寻思着,这徐阶也有了定计。
“声援陆大人。”
徐阶略微有些痛心道。
李卫国这人并不讨人厌,相反,这人还有些有趣呢。
自己如此说算是把这个李卫国至于火坑之中。
徐阶也爱李卫国的才华,否则也不会前几天没事儿寄给李卫国一篇《霍去病列传》。
可是没办法,如今朝堂上正是需要自己表态的档儿。
要是这个时间点站错了队,那对自己来说绝逼是个灾难!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加上你个李卫国自从入了这官场,仕途实在是太过顺利了。
打磨一下倒也好。
自己还不是当初得了庶吉士的荣耀之后因为得罪了张孚敬这就被贬到延平府当推官?
你的仕途太顺利了,性子也太尖棱,就借这事儿打磨打磨你吧,大明的官员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卫国,若是知晓,你也休怪老夫了。
徐阶心里想到:“陆大人心思缜密,令公子都曾说这天下三才有陆炳,如今陆大人在嘉兴府有了这么大的动作,相信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那我内阁岂不是要声援一番?”
严嵩点了点头。
“那,那我内阁是不是要询问一番这陆大人的动机?”袁炜道。
毕竟嘉兴知府的兴衰荣辱本该属于吏部管,如今这李卫国眼瞅着这就要倒了,自己这群阁老们还能一点表示没有?
起码问一下缘由啊。
“不必,锦衣卫做事有锦衣卫的章法,就算问了,陆大人也未必会说。”
徐阶道。
没必要因为一个李卫国去得罪陆炳,得罪圣上,毕竟,李卫国如今还没有那咸宁侯仇鸾的能量。
严嵩捋着胡子笑了笑。
从一开始的时候严世蕃就说李卫国这个人很难为自己所用,不过前些日子因为这个李卫国得了圣眷,自己还帮了他一把!
如今好,这都还回来了。
严嵩相信严世蕃的眼光,既然这个李卫国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借着这个档儿,咱再来一出顺水推舟!
我严嵩干了大半辈子的内阁,干的不全是顺水推舟的行当?
“那咱也声援一下这个陆大人。”严嵩笑道:“让刑部和都察院数落一下这个李卫国,列出他的几条罪行!届时陆大人的动作也就顺理成章了。”
都察院里弹劾李卫国的折子不少,明代的官员几乎没有不被弹劾的,这个李卫国特立独行,自然所受的弹劾更多。
随便抓基本折子出来弹劾一番,再由刑部和都察院下发,这不都是顺理成章,信手拈来的便宜事情?
届时老夫再看你这个李卫国如何能翻身!
严嵩恶狠狠的寻思道。
朝堂上严嵩的对手不少,无数次这个严嵩也是处境有些窘迫,所以他最恨反对他的人。
李卫国虽然此时没有公然反对严嵩,不过毕竟是个茅厕的石头,拿出来杀鸡儆猴倒也好。
日后天下谁人不敬我严嵩,谁人就得死!
也给朝堂上那些人看看,这人要是风头太盛,目中无人了,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内阁一出手,六部和都察院的官员们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
六部直接属于内阁管辖,都察院虽说是一群言官,可这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就是如今的都察院右副都御使,自然严嵩在这都察院也是根子很深。
刑部和都察院联名发了一个折子,列举了李卫国的十大罪状。
什么衣冠不整,什么行为不检点,当初济南府里牵着戚瑶手的事情也被抖落了出来。
因为开放私市,折子里还列举了此时通敌卖国的罪名!
反正弹劾嘛,有的说,没的也说。
大明的官场乌烟瘴气,大致如此吧。
联名的折子内阁经手以后这就呈了上去。
大明办事的规则是六部呈送上来以后内阁票拟,给出处理意见,然后还得皇上朱批,司礼监盖印的嘛。
此时内阁票拟之后折子这就被送往西苑。
或许这一下子,李卫国就该完蛋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王氏的噩梦()
“孩儿他爹,俺这眼皮子咋这几天一直在跳啊。”
王氏说道,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坐立不安的。
前些日子李大用来了家里之后自己还乐呵了好一阵儿,可那阵儿过了之后眼皮子就一直在跳。
“咋了?你咋成天这么多事儿?”李父怒道:“以前在村里下庄稼地,成天干那么多活儿,也没见你哪儿不好,现在倒好,吃穿不愁了,你倒是今天这疼,明天那疼,我看你就是过不了安生日子!”
李父笑骂:“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我看你就是过不了享福的日子!”
“不是,他爹,俺之前可从来没这样。”
王氏心里发慌:“这几天俺这右眼皮子一直在跳,扑腾扑腾的跳的厉害,不信你看?”
李父一看,果真那眼皮子不由自主的在跳。
“俺昨天晚上睡的也挺好啊。”王氏皱着眉头:“该不会是儿子在外头要出啥事儿了吧!?”
“你这张乌鸦嘴,不要乱说!”
王氏说的李父都有些心里发慌了。
都说母子连心,此时王氏这幅光景让李父也觉得想心里很没底。
咋好端端的婆娘这眼皮子会跳的如此厉害?
古人都迷信,李家更是如此,没见王氏如今天天都要到厢房里去拜神?
“要不是儿子在外边不顺了,俺这眼皮子咋会一直在跳?”王氏说道,似乎认准了就是这么个事儿。
儿子出门了这么久,自己这都多长时间没见儿子了,会不会在外边出了啥事儿?碰见了什么麻烦?
“别叨叨了别叨叨了。”李父说道:“本来好端端的,让你说的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皮子跳就去睡觉!别破了如今咱家的气运。”
古人讲究气运。
如今李卫国当官儿了,还是个大官儿,自然是祖上保佑,文曲星下凡。
王氏照做,可是身上仍旧觉得浑身不自在,逼着眼睛眼皮子都在那儿一个劲儿的跳。
“他爹,咋还不好呢……”
“那就再睡!!”
李父如今也是跟着心突突直跳……
……
“他爹,你说儿子现在在哪儿?”
勉强睡了一会儿,王氏起来这就说道。
“眼皮子不跳了?”
“嗯,好点了,不那么跳了。”王氏心情稍安。
“我就说你,成天疑神疑鬼的。”李父也是舒了一口气。
“他爹,你说儿子能在哪儿?”王氏仍旧发问。
“儿子如今身为嘉兴知府,管着六个阳谷县,那林大人不就是天天在县衙呆着?儿子如今应该也在嘉兴的府衙里吧,要不能上哪儿去?”
李父道。
当官儿的自然是在衙门里,还能上哪儿?
“那就怪了。”王氏小声嘟哝。
“咋了?你又要闹啥光景?”李父苦笑道。
如今儿子发达了,李父也不必再像之前那般苦累,王氏更是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可这女人大概是忙活惯了,一闲下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经常唠叨说要出去找点活计做。
儿子都已经是官老爷了,你还出去做活计岂不是让人笑话?
李父坚决不同意,王氏也是无奈,只能每天像个鸟儿一样被关在这笼子里。
在李父看来,婆娘这定是又在闹什么光景了。
这么久了,倒也习惯了。
“俺刚才做了个梦。”王氏苦道:“梦见咱的儿子在大海上,那海真大,无边无际的,儿子就在船上随着他海浪飘忽。”
“你说儿子该不会是没事儿出海去了吧,那样会不会很危险?村里以前大鱼头不就是在海上翻船了丢了性命?你说……”
“乱弹琴!”李父赶忙打断:“大鱼头你是出海打渔,碰见风浪才死的,儿子如今可是府衙里的知府大人,哪里喊知府大人前去打渔的?且不说知府,你见过林大人出去打渔?”
李父怒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看你就是闲出来的毛病!”
“不是,俺做梦一向很准,你说儿子哪次回来俺没有提前梦到?”
王氏不依不挠,好像就认定了儿子如今似乎是身陷险境,碰见了什么麻烦。
“不要说了,你这几天神神叨叨的!”李父烦气了:“儿子如今是大官儿,是红人,就算真有事儿,你个妇道人家,又能帮上什么忙?”
王氏被骂的有些无奈,可是仍旧觉得心里不踏实,这就赶忙又跑到厢房,拜神。
或许真的是应了那句母子连心吧。
此时的李卫国,确实是在海上。
此次去寻那汪直,李卫国带上自己的全部四艘三桅船。
三桅船的个头不小,可是在这滔天的海浪面前,仍旧显得有些单薄。
呼……
一波浪花打过来,整个船身都跟着晃荡,吱吱悠悠的弄的人根本就站不稳!
“李大人,甲板上风大,您还是快回船舱吧!”
一个下人道。
说是下人,其实就是胡宗宪派来监视自己的,不过美其名曰,照顾。
只是李卫国这人并不讨厌,相反还有些讨喜,所以跟这所谓的下人们关系搞的不错,一路上这些人对李卫国还是颇为照顾的。
捎带着,船上很多货物,去寻一次汪直,李卫国如今把船舱也塞的满满的,准备顺手做一把生意。
不管是后世还是今生,都是李卫国头一次坐船远行。
而且坐的还是这种十六世纪的三桅船!
一开始上船的时候李卫国可真的是吃了吐吐了吃,过的简直像是地狱一般的日子。
也就这几天,这才慢慢适应过来,终于不再那么难受了,也能在甲板上吹吹风。
不过看着向后流动的水波,还是有些眼晕。
李卫国索性两眼看天:“船舱太闷了,我出来站会儿。”
上次乍浦海战的时候李卫国也有坐船,还险些被徐海的舰船击沉!那次自己都没这么遭罪啊,这次这是咋了?
还在船上伙食还不错,淡水、风干肉什么的应有尽有,否则李卫国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在这地方活下去一天!
船身一直在剧烈的颠簸,没有停歇。
海风大,这是常识,如今的海上不说巨浪滔天,不过也够受了,一袭波浪过来简直都能把人捂到里头去。
颇为吓人。
如此寻思起来那些海盗倒也不容易,成天要在这么个环境里“工作”,还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
真不是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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