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与张占魁、李存义热聊之人,却一声喊住。
“张先生,这是何人啊?”一人问道,“这是您的高足?”
“是,是我不成器的徒弟!比起你们哥儿俩来,那真是差远了!”张占魁只自谦道,“孩子,还不快过来,见过你两位师兄!”
韩慕侠这才上前。他尚未开口,尚云祥却喜笑颜开。
“师弟,你也来了?”尚云祥对其中一位年轻人笑言。
“师哥,我来了!”这年轻人说道,“师父招我来,我便来了!”
“你这趟可不老近的了!”尚云祥说。
“还好吧!”这年轻人摇摇头,“两三百里路,倒也不算远!”
“这是我的好兄弟,叶云表,他亦跟随我师父学拳,算起来也有小十年了!”尚云祥既对韩慕侠说,又对张占魁说,“论起来,他是我师弟,他比慕侠兄弟小,也该是慕侠兄弟的师弟!”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师父说,这是我的师兄,那他便是我的师兄!”韩慕侠只瞧了张占魁一眼,对尚云祥说道。
“嗨嗨嗨,自家人,都是自家人,张老师,我们没有这么多讲究!”叶云表只一笑,对张占魁说道,“这就是您鼎鼎大名的徒弟韩慕侠?慕侠哥哥在上,请受弟弟一拜!”
叶云表说罢此话,就要下跪。
韩慕侠怎能让远来之客下跪,一把将他馋住,只笑言:“哪有师兄给师弟行礼的道理!”
“这是叶云表,是你李存义师伯的徒弟,他光绪十一年出生,论起来,年岁比你小,但实际上,人家的经历却极为丰富!”张占魁说道,“他不仅熟习自家本门的叶家拳,还掌握了六合大刀和三才剑!”
韩慕侠听张占魁所言,心中大惑不解,心中只道:“叶家拳本是乡土拳种,恐难登大雅之堂,六合大刀、三才剑虽然精妙,也不过尔尔,师父为何对此年轻人如此看重?”
张占魁却没有理会韩慕侠心中之惑,只继续说道:“但是,人家年纪轻轻便远赴东瀛,学习西学,毕业于日本的一所商业学校,在经营和金融事务管理方面,尤其有独到的地方!”
“哦!”韩慕侠听闻张占魁话说至此,心中豁然敞亮,只说道,“原来如此,叶师哥文武双全,往后大有用武之地啊!”
“岂敢岂敢,师父有命,弟子莫敢不从,云表不过是些末技,只求能够有用武之地,便已是大幸。”叶云表带着读书人的虔诚谦卑,只对韩慕侠说道,“往后还要请慕侠大哥多为提携!”
习武虽有高低先后,习武虽有东西之别,但韩慕侠与叶云表二人聊的甚是投机,以至于,冷落了旁边的另一人。
这人只拍了拍叶云表的肩膀,说:“我说老叶,别光顾了你们俩聊啊,给我也来点儿机会!”
这人说罢,只往里挤了挤,站在了韩慕侠和叶云表中间,他微微一笑,露出了满脸的豪气。
韩慕侠只刚见此人,眼前赫然一亮。
“嗬,好人物!”韩慕侠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好。
但见的,此人身高八尺开外,天生的光头,下巴上却有两尺有余的长髯。此人生的圆背蜂腰,满身精干的肌肉,双臂自然垂下,竟然比普通人长出了数寸,眉宇间自代一股英气。
此人又是谁?书中且道,此人姓马名凤图,家住在直隶沧县孟村,为人忠勇忠义,习武奇才,年纪轻轻便通晓了八极拳和劈挂掌其中奥义,并掌握了六合枪、双手刀和宣化剑法,堪称是年青一代国术家中的翘楚。
但张占魁没有如此介绍马凤图,他只简单说道:“这位也是你的师哥,名叫马凤图。他是同盟会铁血团的骨干,现常在天津卫行走。至于他之所长,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马凤图听张占魁如此介绍,粗犷的面皮微微泛红,只说道:“张老师特意的客套了,叶云表不敢言是慕侠的师哥,我更不敢言了。我之所学,与您诸位想比,自然是差了很远。如果真说有甚能拿的出手的,那一来,是我刚好学了些传统拳术,二来,是尝试着学了所谓‘拳击’的西洋拳术,然后把二者合为一体。”
“东西拳术你皆精通?”韩慕侠听了马凤图这话,面上带出了更兴奋的神情。
“不敢言精通,反正都练过几天!”马凤图只自谦言道,“却不知,慕侠大哥所学为何呢?”
“我这兄弟,是张占魁师叔的亲传弟子!”未等韩慕侠自己言讲,尚云祥已经说到,“我师父李存义早些年也对他有些传授。近十二年,他游历华夏四方,机缘巧合,先后师从李广亨、宋世荣、车永宏、应文天等诸位大师!”
“哦!钦佩的很,钦佩的很……”韩慕侠师出名门,令叶云表和马凤图大为羡慕,二人自是感叹一声。
“我兄弟慕侠这名字,你们可能不熟,他这是新改的名字!”尚云祥只说道,“他之前的名字,叫金镛!”
“您待怎讲?”听闻“金镛”二字,叶云表和马凤图不自觉的瞪大双眼。
“我现名叫韩慕侠!”慕侠只自说自话,“改名之前,我叫韩金镛!”
“哦,领着义和拳打洋人的,就是您吧?”马凤图问。
“惭愧,正是在下,奈何本领不济、韬略不足,最终还是吃了败仗!”韩慕侠说道。
“哪里话,都是直隶人,天津卫这块儿,义和拳是怎么打的,大家都知道!”叶云表也说,“纵然是败了,问题却不出在义和拳,而在朝廷。如果当年,朝廷再强硬一些,还说不准胜负之局。”
“庚子年之时,我俩尚在年幼,当时都未成年,但乡里每有议论,总要提及天津卫有个韩金镛。”马凤图说道,“没想到今日一睹真容,确实是幸运,确实是幸运!”
“张老师,今日之聚,是老一辈英雄们相会的日子,我们小一辈的孩子,确实想说话插不上嘴、想办事轮不到我们。”叶云表说话一套套的,显然有极佳的逻辑,他只说,“不如这样,我们小一辈的在一旁听令,让我们互相多亲近亲近,您老一辈的英雄商量大事,我们自当遵从!”
“怎么,没等我引荐,你们已经自来熟了么?”不远处,李存义踱步走来,只走到张占魁切近,说道,“我的兄弟,大会要开了,依我看,让他们小哥儿几个去一边自己热乎,咱们说正经事要紧!”
“好好好,那你们一旁呆着,慕侠你要尽地主之谊,不可怠慢了大家!”张占魁说道。
“师父放心,定然是如此!”韩慕侠只恭敬回答道。
“朋友们,兄弟们!”张占魁站在堂屋正中央的位置,朗言高声喊道,“要开大会了,请大伙儿落座!”
众人听闻张占魁之言,人声渐落,大家分别找座位坐下。
“今日邀请大家前来,非为别事,主要是商量武士会成立之事。”张占魁说道,“目前,武士会定名为中华武士会,却要大家一起商量,我们究竟应该如何成立,成立后的章程为何?如何活动?我们的宗旨是什么?未来,我们的目标在哪里?”
“中华武士会?这名字太大了吧?”有人在台下小声议论,立刻引起一小撮人的附和。
“对啊,依我看,叫天津卫武士会尚可……”
“对啊对啊,顶不济,最多也就叫个直隶武士会……”
“霍俊卿在沪上建立了个体操会,也没敢提‘中华’二字,无非是叫做‘精武体操会’……”
异议之音不绝于耳。
“诸位!”张占魁见众人多有非议,继续说道,“这定名‘中华武士会’,可不是我定的,也不是我们几个人定的,我说出是谁定的,大伙儿再看,能不能叫这个名字!”
一言既出,终声皆平。
“来啊,抬匾!”李存义走到张占魁身边,高声朝屋外喊道。
自有人抬进屋一块硕大的牌匾。
这牌匾长约丈余,重量少说几十斤,以一块红布盖着。
“两位李先生,请吧!”张占魁兀自说道,他目光如炬,对准了李存义和李瑞东。
二李和张占魁当仁不让,揭开红布。
黑底金字,恰是“中华武士会”五个大字。
大字底下,有一行落款:“中华民国元年冯国璋”。
“就是这个名字罢!”众人身后,一个声音高喊,“这名字定的好,定名之人有大才,谁能不从?”
其实大家看到定名之人乃冯国璋,大多已经没有了意见。
但听得这人话说得如此决绝,大家多少都有些好奇,想要知道是谁在跟自己唱反调。
回头望去,这才发现,说话之人竟然是个小孩儿。
“你这小辈,此是大事,要众人商议,焉有你这小孩子说话的份儿?”一老者须发花白,一股逆反心理油然而生,他赫然站起,指着这说话的小孩儿责问道。
第389章 苏秦之才()
当有人抬上“中华武士会”这牌匾时,五个鎏金大字,让当场不少人犯起了嘀咕。
虽说,大家见这名字是冯国璋定的,觉得心里有底了。但当众人身后,一个小孩儿建议就使用这名字时,还是激起了众人的逆反心理。
“你这小辈,此是大事,要众人商议,焉有你这小孩子说话的份儿?”一老者须发花白,一股逆反心理油然而生,他赫然站起,指着这说话的小孩儿责问道。
“对对对,你是何人?定名之事事关重大,岂能如此儿戏?更何况,咱定这武士会,是要南北分庭抗礼,形成南北交相呼应之事态,本意是要在南拳、北拳上相互较个高低,你这一个‘中华武士会’,反倒失了我们北方的气魄!”一个尚云祥口中“老子天下第一”的人,也带着桀骜的表情说道。
“哈哈哈哈……”这小孩儿听了如此的话,笑声爽朗,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您若问说话之人是谁?
说话之人正是叶云表!
“诸位!都什么年代了,都什么世道了,你们还在纠结南北之争?”叶云表起身,从小哥们儿的圈子中走出,颇有舌战群儒的风范,他一边走,一边走到这“中华武士会”的牌匾前,说道,“如今,清廷刚倒,而时局混乱,外,有诸夷狄环视,试图分我中华一杯羹;内,有诸多势力角力,或为重复帝制以邀功,或为民主共和以割据。纷繁环境下,你们还在考虑这武士会究竟用什么名字么?”
“小孩子,你懂得什么?”起先说话那老者说道,“你说时局混乱,有内外之忧患,我们国术界何尝不是?内家拳、外家拳两宗相互对抗,南派国术、北派国术互争高低,恰逢此局,不是我们制造乱世,而是乱世在找我们,不是我们制造争斗,而是争斗在寻找我们。如果我们按捺不动,那早晚必被人所制。与其后下手遭殃,不如先下手为强,我们倒要先彰显出个态度。”
“先生之言差异,人言‘真才实学’四字,自有四字之理!”叶云表只说道,“不错,国之内外有忧患,国术南北有争端。相比国之内外的忧患,国术的南北争端根本不值一提。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先生明白么?所以,与其纠结于名字,反倒不如赶快成立起这组织,然后,以此教化人心、强国人体魄、振国之品格,以‘真才实学’傲立环球,这才不负我辈的使命!”
“哼!”这老者听叶云表如是说,兀自哼了一声,扭身坐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又有人问。
“我叫叶云表!”
“你是什么来历?不知道这是天津卫国术圈子的聚会么?到场的,至少是你的叔叔辈的,兴许还有你爷爷辈的,你一黄口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又一老态龙钟之人起身,说,“依我看,你还是坐下吧!名字怎么定,大伙儿商量着办,但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儿掺和什么?”
“老先生,您请!”叶云表伸出单臂,搀扶老人,示意他坐下,这才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云表今日执言,确实是没有按照常理出牌。常理是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掺和’!这常理的由来,过去是因为小孩儿不懂事儿,把大人要办的正事儿全搅合乱了。过去,大人有大人之才,小孩儿眼界尚浅,不能掺和;可这些年看来,许多事儿,小孩儿不掺和,就是不行!过去,国强,人言我们是‘老大帝国’,番邦外夷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如今,外强环伺,朝野之内万马齐喑,而朝野之内,举目四望皆垂垂老朽,他们耳背顺目,只求自保,不求有功,只求领俸禄,而不顾国计民生,正是这群无能的老朽,造成了我们贫弱的现状,若我们再不醒悟,那为时更晚,而便无药可救了!”
“救命的药,岂能是你这小孩子定下的?”又一老者起身,欲与叶云表纠缠,“小孩儿,你还是快坐下,不要在这里丢人了!你这丢的不光是你自己的人,还是你师父的人。”
叶云表听闻此话,面露微嗔,他抬望眼,朝这老者望去,见这老者颇为洋洋自得;再往自己的师父李存义望去,李存义的脸上,倒没显现出任何的异样表情。
“确实不是小孩子定下的,所谓竖子不足与谋,说的就是‘小子’‘小孩子’!但比小孩儿大一些,少年,便可了!”叶云表只微微一笑,心里已然有了底,说道,“昔日,一自诩为老朽的大家梁任公曾言,所谓‘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彼老朽者何足道,彼与此世界作别之日不远矣,而我少年乃新来而与世界为缘。’他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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