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金镛慕侠传- 第25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顷刻之间,原本还想撂挑子的各路拳首,纷纷低下了头。

    “拿酒来,把酒斟到帐篷里每个人的碗里,把酒斟到帐外所有拳民兄弟的碗中!”韩金镛说道,“时间所限,我们实在是没法子,搞一个万千人共同磕头结拜的大仪式,但喝过了这一碗酒,你我他便都是兄弟。我们为了自己的家人而战,为了兄弟而战,更为了兄弟的家人而战。我们或许会在沙场战死,然而,我们终将不负我们的家人、不负我们的兄弟,不负我们的良心!”

    这是颇为悲壮的一幕。

    时值盛夏,正午时分,阳光炽烈,蒸腾的酒气缓缓升空。须臾之间,八里台的上空萦绕一股酒香。

    韩金镛端起满满一碗酒,与众人道情:“干!”

    “干!”万千人的响声,震天彻地。

    “下令吧,小军师!”酒不醉人人自醉,听了韩金镛这番话,曹福地的脸涨得通红,他喝过酒,“啪”的一声,把碗扔到地上,摔得粉粉碎。

    “对,下令吧,我的弟弟!”程三牛也把碗扔到地上摔碎,说道,“哥哥我再跟你并肩战战一场!咱们兄弟里俩一起上阵,杀个痛快!”

    “来人啊!头一道命令,下给现在不在场的刘呈祥——刘十九!”韩金镛从怀中掏出之前马玉昆送给自己的金牌令箭,交到传令之人的手中,说道,“你拿着这金牌,交到刘十九手中,告诉他,无论八里台的战事如何,他一定不可轻举妄动,不可分兵前来支援。黑牛城乃重地,事关天津卫南城门、东城门的安危,要让他死守那里,即便泰山崩于面前,他也不许擅离!他要心怀破敌的决心,把前去进犯的洋人,碾压成齑粉!”

    “是!”这传令官得了命令,举着金牌令箭走出帐外,策马赶赴黑牛城。

    “其余拳民,听令!”韩金镛再度高喊。

    众人的脸上,均显示出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

    “张德成,你带领‘天下第一团’的主力,守住八里台正中央方位,直面敌人主力!”韩金镛说。

    “是!”张德成领命。

    “曹福田,你带领神枪手殿在‘天下第一团’之后,尽快打光枪里的每一发子弹,然后即刻投入战斗,亦与敌人开展肉搏战!分左右两股,围在‘天下第一团’周围,从侧翼发动攻击,拦住东南、西南两个方向的敌人,避免其兵合一处!”韩金镛说。

    “是!”曹福田领命。

    “曹福地,你带手下剩余的拳民,佩长刀、骑战马隐藏在战区后方。待得白刃战打响,兵贵神速,务必以骑兵姿态尽快出击,自东向西、自西向东发起横向反复冲击,以速度打乱敌人的阵型部署,给他们制造混乱!”韩金镛说。

    “领命啊!”曹福地说道。

    “恩师张占魁、师伯李存义、大哥程三牛等,我们诸位但等得白刃战打响后,迅疾攻出,呈游击姿态,‘擒贼先擒王’,重点消灭敌人的指挥官,刀刀杀尽、刃刃诛绝,务求多杀指挥官,扰乱敌人的指挥中枢!”韩金镛说道。

    “明白!”张占魁、李存义、程三牛等说道。

    “还有林黑儿,黄莲圣母!”韩金镛说道,“传讯给她,要她扼守海河三岔河口沿线,控制水陆。严防敌人的炮舰从渤海湾沿海河进入内陆,决不能让敌人的兵卒以水陆登岸,切断我们的后方。她要严守水陆,以防敌人从后方破袭,更要时刻观望着在租界死守待援的第一股洋人。此一次联军大股来袭,为的是为击溃我们,占领天津卫,更为了解救第一股前来进犯的洋人。如果事态紧急,她林黑儿可率领‘红灯照’强攻租界地,杀死英吉利海军将领提督,将头一股洋人赶尽杀绝!”

    “是!”又有个传令的拳民答道。

    “大敌当前,大家赶忙准备,如果您我有缘,此一战之后,您我同再开怀畅饮!”韩金镛说罢此话,朝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众人抱拳拱手,即刻回礼。

    终极之战,一触即发。

    只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拳民们已经奔跑着,站到了固守的战位。

    韩金镛与众人蹲在齐胸深的战壕内,手扒着用来挡子弹的沙包向外张望,却只见一股股的洋兵,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拳民们个个儿虎视眈眈,心怀赴死的决心。

    那一双双筋脉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刀把,却仍旧不住打颤。

    战斗一触即发,韩金镛思索再三,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御敌之策了。

    这场战斗还能怎么打?

    实际上,这场战斗怎么打,都不重要了。

    山摇地动一般,第一枚炮弹,在距离韩金镛不到两丈远的地面爆裂了。

    飞溅的血,瞬间就红了韩金镛的二目。

第306章 分崩离析() 
恐怕,在此之前,纵然是朝廷中的官军,也少有人经历过如此的战斗。

    在此之后,再有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打响,再有如此血腥的战斗场面发生,也要等上许多年。

    这一战,在韩金镛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那红了韩金镛二目之血,本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身边一个不知名的拳民的。

    韩金镛不知道这拳民的名字,但却终生记得这个拳民的笑脸。兴许是刚刚喝过一碗酒,他的面颊还有些泛红。面前远方就是大股正在待命的敌军。只消得一声令下,这股敌军便会如同潮水一般向义和拳袭来。可纵然情况紧急如此,这拳民仍然回头,投给韩金镛一个笑脸。

    “我的少侠客,不知道这一战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这拳民操着一口浓郁的天津话,感激的望着韩金镛,说道,“但是,打蛇打七寸,你的军令,道道下的准,谢谢你,统兵有方。我们跟着您,净打胜仗了!”

    这拳民的右手手背处,有个纹身,是个“義”字。韩金镛见了这纹身,知道这拳民是从最一开始就在天津卫扎根的老资历义和拳。他本意是想客套一下,说一句:“哪里话,是大伙儿支持我,捧着我韩金镛!”

    可是,话还没出唇,炮弹便降落了。

    接下来的一幕,韩金镛被血红了耳目,耳鸣不已。硝烟四起,哪里却还寻得到刚刚和自己说话的那拳民。韩金镛只在自己的脚下不远处,发现了那支已经被炸断的手臂,那断肢已经血肉模糊,唯独手背处的“義”字清晰可见。

    接下来,炮弹如同雨点一般打下。地动山摇,仿佛山河都在剧烈的摇摆晃动。炮火激起的尘土,打在脸上身上,仿佛如同刀尖扎过一样的刺痛,韩金镛使劲抹了几把眼睛,这才把这股红色的血光擦去。

    耳鸣仍然不止。一枚一枚炮弹在战线周边炸裂,巨大的声浪一波又一波的袭来,韩金镛使劲张开嘴,想恢复自己的听觉,可是除了自己的身体能感受到巨大的声波震动冲击外,耳中又哪还听得到什么。

    “守住阵地,坚守……不容退却……”韩金镛用尽全身的力气,他不顾一波波炮火的袭击,站起身高声喊着。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能否压过炮弹爆炸时巨大的声响,不确定其他尚存的拳民,能否听得清自己的呼喊声,强烈的耳鸣袭来,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喊。但他知道,作为这义和拳的军师,他既然有心抵抗,就要身先士卒,漠视这炮火带来的对死亡的恐惧。

    一众拳民纷纷把头埋在了战壕里,深深地藏在的战壕中,寄希望于侥幸,可以逃离这一波一波能把人炸到粉碎的轰击。可一些人斜眼向外望,却都看到了,看到了韩金镛已然站起身,窜出了战壕,站在了面前的一垛麻包上,高声的喊着。韩金镛究竟喊的是什么,想必也没有人能听清,以为所有人的耳中都是一样的耳鸣。有些人被这声波所伤,耳孔中已经流出了血。但他们看到了韩金镛对炮火如此蔑视,权且仍是心中一震,稍稍恢复了些胆识,恢复了些勇气。

    袭来的炮火,却依旧没有停息的迹象。

    韩金镛记得上一次与联军交火时的场景,记得那一轮炮火袭击,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当时,他甚至还能在阵地上策马奔驰,现场指挥完善阵地布置。可现在,这一幕不可能进行了。

    炮弹仿佛雨点一样,落在义和拳的阵地里。众人若不是见到韩金镛不顾生死,站在麻包上瞭敌,若不是见了曹福田、曹福地、李存义、张占魁等人纷纷坚守,现在兴许已经成鸟兽散。

    “你给我下来!”韩金镛身后,有人一把抓住了韩金镛的衣襟,把他拽了下来。拽他这人不是旁人,却是自己的师父张占魁。

    “你不要命了!”见韩金镛拼命至歇斯底里的状态,张占魁高声埋怨着,说“仗要都照你这打法,莫说有两万人了,五万人、十万人也要被打散、打垮!”

    “什么?师父,您说什么?我听不见!”韩金镛见把自己拉回战壕内的,是师父张占魁,他只见张占魁嘴动,却听不见张占魁在说些什么,一边高声问,一边挣脱师父的拉拽,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朝张占魁大声的喊着,“我耳鸣,什么也听不见了!”

    张占魁却听得清韩金镛所言。见状如是,他右手五指并拢成一点,对准韩金镛的灵骨穴,用力的戳了下去。一戳之下,钻心的酸痛胀痛感瞬间袭来,韩金镛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断了。这痛感开始只在一点,随即遍布周身。可韩金镛竟然在此后,感觉一股热流从手骨向头部奔涌,片刻之后,这热流随即到了他的耳部,轻轻一顶,鸣叫的鼓膜便慢慢回归平静。

    随即,周遭那暴捩的火炮声,再次充满了耳朵。

    韩金镛一个健步起身,他从张占魁的关切中脱离,反而向周遭望去。耳朵渐渐恢复了听觉,韩金镛只感觉自己听到了震天彻地的爆炸声,期间夹杂了呻吟、哭喊。最初,他还以为这哭喊声只是自己的幻听,随即,他看到了,身边的拳民们,被炮火覆盖的拳民们,不少已经抱着头蹲在了壕沟的水中。

    因为极端的恐惧,那些可怜的拳民们只能祈祷,祈祷自己侥幸,祈祷那长了眼睛一样准确的炮弹,此刻突然间失去了准星,不会击中自己所在的位置。而随着一枚枚炮弹的落下,更多的残肢、断臂,以及被炸飞、炸裂的内脏,却随着炮弹落地爆炸时激起的泥土飞出,那些人类组织,之前还属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只能以肉泥的姿态,糊在另一个至少此刻还活着的人的脸上和身上。

    “决不能如是了!”一个人沙哑着嗓音,朝韩金镛高声喊着,“小军师,咱们冲锋吧!冲过去,或许还有活的机会,即便注定要死,我们杀一个便够本,杀两个便赚一个,也是够了!”

    韩金镛回头望去,见向自己请命的,竟然是被自己安排成为统帅,带领骑兵冲杀的曹福地。

    一时间,暴怒满心,韩金镛挥起一掌,重重的打了曹福地一个耳光,怒斥道:“你个庸才,谁让你临阵脱逃的?给我乖乖的守着你的骑兵队去,倘若再有不从,我临阵砍了你!”

    “你砍了我吧!”曹福地脸上都是义和拳拳民的血,此刻,他的眼泪突然之间流下,血泪两行,混成一处,说道,“你砍了我,让大伙儿冲锋,让大伙儿死在阵前,也比现在大伙儿躲在战壕里,被敌人的火炮炸死强!”

    “反了你了!”韩金镛一股心头火突然袭来,他把冰泉枪重重的扔在地上,这就要拔出背着的“僧王刀”,一刀斩了曹福地。

    “曹福地,你要临阵抗命么?”说话之人,却是“天下第一团”的统领张德成,他恶狠狠的盯着曹福地说道,“给我滚回去,管好你自己的骑兵!”

    “不成,我觉得我弟弟说得对,该是冲锋的时候了,宁可死在冲锋的阵前,我也不愿意在这战壕里当缩头乌龟!”反驳张德成和韩金镛的,此刻又是曹福地的大哥曹福田了。

    形势瞬间就僵在了这里,韩金镛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这眩晕感,比探报里“冬瓜大小”的炮弹在身边炸裂带来的冲击力更大。

    阵前临敌,最紧要的关头,竟然起了内杠了!

    “不管了!我不要在这里等死!”曹福田一甩手,朝着身边的众将士喊道,“天津卫义和拳,服我曹福田管的,跟我冲啊!”

    一股人马,少说要有两三千人,听了曹福田的喊声,从壕沟里露出脑袋。其中两三成,刚刚露出脑袋就被炮火震晕、炸死。

    可这对死亡的恐惧,竟然在片刻之后,成了愤怒,更多的拳民从战壕里露出了脑袋,如同发癫发狂一样,迅猛的从战壕里跃了出来,他们一边狂跑,一边高声喊着:“冲啊,杀啊!”

    这是洋人联军一直在苦等的一幕。当炮火袭击带来的硝烟笼罩了义和拳的阵地,他们便持枪在等待,只等待有拳民扛不住这炮火的洗礼,主动冲出来。此刻,领头的军官,手持着明晃晃的军刀,举过头顶,然后迅疾落下。

    洋人的枪手们随即扣动了扳机。

    这枪声比除夕夜的鞭炮声要更密集,也远比除夕夜的便跑更震慑人心。

    顷刻之间,确切的说,只有不到眨眼间的功夫,韩金镛只看到,已经有上百人死在了敌人的火枪下,倒在了阵前,成为一条人肉护盾,阻挡着洋人的子弹和火炮。

    却又有更多追随曹福田的拳民,从斜刺里杀出,从两翼发动起进攻。

    主力军未出,而分兵两翼,这冲击两翼的人马,却也没有任何可以兴风作浪的可能,片刻之功,定然也要倒在洋人的枪炮之下。

    韩金镛心痛如焚,放眼再观,见曹福地肩扛着长刀,手催胯下马,已然带领自己所剩的千余骑兵,从阵地的最后方杀出。

    “唉……”韩金镛一声长叹,只叹曾和自己并肩作战,杀敌无数的曹福地,这就要命丧当场。

    只可怜,一枚炮弹袭来,正中曹福地奔驰的战马,伴随着一声巨响,又哪里去寻那健壮的战马,又哪里去寻那勇猛的曹福地。一人一骑,瞬间便灰飞烟灭。

    随后,更多的战马倒下,更多的骑兵丧命,更多刚刚冲出硝烟笼罩范围的拳民被敌人的子弹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