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韩金镛从这图中,发现了个虚实线结合画出的方块块,这个方块块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这是什么?”韩金镛问。
“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敌营,说是敌营,却又像是敌人的前哨!”刘十九说道,“可是这前哨距离我们近,而距离敌人大部队远,又地处天津卫东南,恰好在八里台和黑牛城的中间位置。”
“营中敌人数量如何?”韩金镛又问。
“人数不详,但最多不过九百,最少却也少不过七百!”刘十九答道。
“这敌人的人数,你是怎么知道的?”韩金镛问道。
“打探消息的那个兄弟看的清楚,敌人吃饭用的大锅,是百斤大锅,这种锅,满满一锅熟食,可以喂饱一百五十人,这种锅,营区里总共有六口,按这个数目算,营里最多也就九百人,最少,就是九百减去一百五十人,咱按七百五十人算,姑且算他七百人!”刘十九答道。
“聪明,聪明,聪明之极!”韩金镛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刘十九,你派出去这几个弟兄,真是帮了咱的大忙了,你一定要好好奖励他们!”
“果真如是?那我回去就给他们酒喝!”刘十九得知自己立了功,脸上着实带出了欣慰的表情,只说道,“在黑牛城守了这么多天,却一直没有仗打,今日有少侠客您这句话,我心里啊,就不嘀咕了!”
“说吧,小军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张德成且问道,“我见你如此兴高采烈,莫不是动了再打一仗的念头?”
“不假!我确实是有此念头!”韩金镛说道,“今日一战,虽然名义上我们是取胜了,但实际上,我们死伤的拳民颇多,甚至是数倍于洋人,如果按伤亡算的话,实际上却是败了。我觉得聂士成之所以不给我们大炮,也是觉得我们的功劳难以服各方之口!”
“所以呢,所以你想再打个胜仗,换大炮?”张德成问道。
“我确实动了这个脑筋,但更主要的原因,却是咱义和拳!咱急需一场胜利,鼓舞人心!”韩金镛说道,“大家可能或多或少隐隐有些感觉,而我,我刚刚一去一归,却感觉更为明显。我们背后八里,便是天津卫,当我抵达天津卫时,天津卫的守城官兵,各个兴高采烈。他们之所以高兴,既是为我们取得了胜绩而欢欣鼓舞,更是为他们不用直面强大的洋人而暗自窃喜。而咱自己的兄弟们呢?实不相瞒,我见营内诸人,纵然白天打退了敌人,夜晚闻着肉香,可现下却全然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大家已经被洋人的大炮吓怕了!”
“所以呢?”张德成问道,“这一掌你打算怎么打?”
“我打算,偷营劫寨!”韩金镛答道。
“小军师,我知你报国情切,可大家都是怀着一颗报国之心,胸怀着报国之志,才聚到一起来的,咱义和拳,没有怕死之人,只是……”张德成面露难色。
“张德成,你什么意思?你那‘天下第一团’的旗号,白打的么?”曹福地虽然是个浑人,但粗中有细,张飞也会绣花,此刻,他一眼就看穿了张德成的心境,打断了张德成的话,“咱天津卫的义和拳要是没有小军师,不会有今天的程度,你看不出么?”
“二将军,你别急,古语有云‘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我韩金镛受得起足够的褒扬,也听得进逆耳的忠言,张将军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让他把话讲完!”韩金镛心平气和的说道。
“我不听!”曹福地却已然怒火中烧,作势就要离去。
“二将军,你给我回来!”韩金镛语气平静,但却寓了足够的威严,只说道,“我们今日才打了一场胜仗,现在大敌当前,洋人就在不远处,天津卫之围还未解,这就要起内耗了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曹福地是个粗人,刚刚这番话要是张德成说的,曹福地这就能跟他动手相搏,但说这话的是韩金镛,曹福地心服口服,他自己摸了摸胸口,说道,“我就是听了张德成的话,心中有不平。”
“心中有不平,你也总要等他把话说完啊,我觉得张将军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大家坐下讲话,不要失了和气!”韩金镛说道。
众人皆坐。
“曹福地,我知道你只要沾了杀洋人,一股脑可以什么都不顾,说实话,我也是这样的人。可是,咱不能光顾着打仗,不能只是为了杀洋人而杀洋人,咱也总要考虑一下敌我形式啊,咱总要考虑一下战局啊!”张德成说道,“首仗取胜固然可喜,但咱也应看出,敌人只是试探我们,并没用出全力。现在,敌强而我弱,咱应该保存有生力量,集中全力迎敌,而不是趁夜晚去出击,去偷营劫寨。兴许,我们偷营劫寨能取得胜利,但将士们却失了宝贵的休息时间,明日天亮,敌我再战,兴许就又是一场鏖战,到时候我们一干人等打着瞌睡上前线,难保还能像今日一样打退敌人啊!”
“你……”张德成这番话说的甚是中肯,曹福地找不出词来反驳,只能暗气暗憋,自己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张将军这番话说的甚是有道理,‘天下第一团’是目前守城的中坚力量,现下已经分兵两处,扼守八里台和黑牛城了。再若分兵,拳民们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体力上,定然是更加疲敝。”韩金镛说道,“但我之见,我们光守,守不出什么名堂来,关键还是要攻出去。”
“守且不好守,攻?怕是获胜的可能性更小吧!”说这话的却是曹福田。
他没有站在胞弟曹福地的身边,反而言中之意,附和了张德成。曹福地对其怒目而视。
“不然,诸位且听我一言!”韩金镛说道,“我浩浩中华,上下五千年,一直是以忠孝治国,以儒学治天下,以农业而兴国。倭国乃弹丸岛国,沙俄久居北地冻土,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奥匈等国国土面积狭小,只能赖之以海上贸易,争夺航道却也百年来屡经征战,他们为了各自的生存,都有足够的战争经验。在这一点上,我们断不能敌。”
众人听了韩金镛的话,深感信服,各自都是点头。
“可是,我们是真的战不过他们了么?需知,若论兵法,我们是祖宗,火攻、水淹、奇袭,这兵不厌诈的经验,我们并不比他们少!城濮之战,诱敌深入,晋文公大败楚王;巨鹿之战,楚王项羽破釜沉舟,将士们同仇敌忾,以一当十,九战九捷,大败秦军,却是以少胜多的典范;复台之战,一代名将郑成功率军击败荷兰红毛番,却是海战中声东击西的典范。朔古至今,如此多的胜利经验摆在面前,我们应该多借鉴,多了解这些战争的胜利的原因,以为己用!”
“胜利的经验是什么?我们拿来怎么用?”听了韩金镛的话,乃师张占魁笑了,他向韩金镛问道,“你想怎么干?”
“我觉得,克敌之策,在于‘以我为主’四字!”韩金镛说道,“一国的洋人,已经是难对付,更何况如今有八国,组成了联军。他们火枪打的比我们更准,炮弹打的比我们更远,开兵亮阵、大规模军团战,他们把这些优势利用到了极致,我们与他们正面交锋,肯定会被他们讨到便宜。然而,以我为主,我们的优势却在白刃战时的拳脚更有力,却在我军的机动性更强,却在战斗意志更坚定,却在守护国土人人有责的决意。如此这般,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倒不如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夜袭洋人,固然我们休息的时间是少了,然而,但凡若能取大胜,联军诸国的洋人必定人人自危、夜不能寐,到时候,他们劳师远征,精力比之我们更差,我们再切断了他们的后勤补给,用不了多长时间,主动权就将牢牢掌握在我们的手中。我们坚守不出,他们就只能不战而退。我们倾巢而出,便能以精力、体力上的优势,一鼓作气而歼之!”
“说得好!”曹福田听了韩金镛这话,拍案而起,大呼过瘾,他说,“今日我是来报到的,我手下的拳民,已经尽数归建,听命待发。既然白天是‘天下第一团’与洋人一战成名,晚上夜袭这任务,我们先应承下来,赶早不如赶巧,这一仗,我曹福田跟你韩金镛打!”
“好,我也打!”“我也打!”“我也打!”众人应承。
“打哪里?怎么个打法?小军师,你下令吧!”曹福田说道。
“咱得如此这般,这样个打法……”韩金镛的眼中,露出了智慧的光芒。
第302章 偷营劫寨()
有个成语,用在暗夜奔袭偷营劫寨之时,叫“衔枚疾走”,也有叫“衔梅疾走”。正字,应该是“衔枚疾走”。标准的大伙儿都能理解的意思,应该是,暗夜偷袭之时,偷袭的人,应该口中衔一枚铜钱、或者是衔一枚叶子,闭紧嘴唇,以免急行军时大口的呼吸声引起敌人的注意。
既然已经决定了夜袭洋人的联军,决定了和韩金镛一起夜袭的义和拳力量来自曹福田,韩金镛下的第一道令就是:“奔袭之时,每人务必高抬腿轻落足、每人口中含一片叶子,以免惊动敌军的探哨。”
然后,韩金镛把目光对准了刘十九,问道:“说说吧,这方框框里的七、八、九百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的部署如何?他们的分布如何?”
刘十九之前做了足够的功课,当然不会被韩金镛问倒。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调整了一下思路,说道:“少侠客,这伙子人是法兰西的前哨!”
“都是法兰西的部队?”听到刘十九的话,韩金镛问道,“你确定么?”
“确定,探子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军营只悬挂了一面联军的旗帜,却是法兰西国的三色旗!”刘十九说道,“他们那营区没有设栅栏门,只以部分竹竿深深插入地下,设置了个简易的围墙,分出了东、南、西、北的四至范围,营区内有兵丁全天的警戒,但没有自上而下俯视四方的敌楼。警戒哨兵以应该是以班为单位,每个班大概二十人左右,都是背着洋枪、荷枪实弹的。”
“如此甚好!”韩金镛听了刘十九的话,走出了大帐之外,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伸出舌头舔湿了手心,测了测风向,这才走回帐篷内,对众人言道,“以半个时辰为限,大家都要抓紧时间准备,大将军,您要调配五百精兵,个个儿都是技艺精纯之人!”
“以五百对抗敌军的八九百人,这样是不是有些轻敌了?要知道我们的火器不比洋人,军械比之洋人也差了不少,这样能取胜么?切莫轻敌,导致我们偷袭的兄弟全军覆没啊!”张德成听了韩金镛的话,有些担忧。
“您就放心吧!”韩金镛反倒是信心满满,他只举重若轻的说道,“各方力量,一个时辰之后,必须集结到黑牛城以西三里的刘庄,切不可举着火把,切不可叼着烟卷,切不可制造出任何的光亮,大家以‘法兰西’‘打烂你’为上下句的暗语,用于确认敌我,除了必备的军械,每人却要携带三斤最纯的硫磺和硝石!”
“这交给我了!”曹福田说道,“该准备的物资,我早就有准备,各色都是以千斤为单位准备的,现在刚刚好派上用场!”
“接下来,点将!”韩金镛坚定的看了一眼众人,只说道,“张占魁、李存义两位师长,请您二老各领五十精兵,做东西两侧攻坚用!曹福田大将军,请您领一百精兵,自敌营的南侧攻坚,攻坚后不必恋战,只放火即可。尽数把敌人往北侧赶,我和张占彪将军、曹福地二将军自会在北侧剿杀剩余的漏网之敌人,力求把他们一举而歼之。”
“小军师,我呢?”张德成发现,此次夜袭韩金镛并没有给自己派任务,心中有些打鼓,问道,“切莫因为你我的意见稍有不和,就对我有蔑视轻视啊,若论杀洋人,我张德成自然是一把好手!”
“这我自然是知道,最重要的任务依旧在您这里!”韩金镛微微一笑,举重若轻的说道,“我们动了夜袭敌营的脑子,难保敌人不动同样的脑子,他们兴许此刻也在谋划着夜袭我们,偷袭我们。所以,我要您以外紧内松的方式,对周遭加强巡视,保护我们的大本营,保住我们的大本营。我们偷营的人出发后,您需要将营门大敞四开,佯做轻敌之举,敌人前来探营,您得报发现后,也需假装不知,切忌轻举妄动。然而,当敌人全军进入八里台营区,您务必倾巢而出,切不可放走一名前来偷袭的敌军,务求把他们全歼!”
“交给我了!”张德成听了韩金镛的话,也笑了,“我们‘天下第一团’,自然会不辱使命!”
“既然如此,大家各自去准备,按照既定的计划,我们一个时辰后,参与偷袭的各部,在黑牛城以西三里刘庄集结,大家以军中的棒子为号,以暗语辨别敌我,且要加强警惕!”韩金镛说道。
说罢此话,诸家皆去准备这场偷袭了。
韩金镛自然也回到自己的寝帐,他脱去了柔顺、舒适的夏装,换上了夜行衣靠,一把“僧王刀”宝刀背在身后,却又在“冰泉枪”外缠了几圈黑布条,握在手中。
大帐外,曹福田、曹福地等人早已经在等待。
“命令传下去,无论是我们前去偷营的队伍,还是在八里台诱敌来袭的队伍,都务求一刀毙敌,不可有丝毫怜悯之心。此战,战必取、攻必胜,我们一定要心怀破敌的决意!”韩金镛对众人说道。
“是!”有传令的拳民,兀自应承道。
他们自会把韩金镛的精神,传递到每人的耳中。
八里台处张德成的“天下第一团”如何静候来犯之敌,此刻不必多言。单说等待偷袭敌人的曹福田的一队义和拳人马。这一队人马,也都是四棱子起金线的强壮威武之师。
“诸位,如何杀敌,这话我自不用多讲,你们自然有你们的手段。我的要求只有两个!”韩金镛说道,“第一,大伙儿谁也不许用枪,只许用刀剑,以免让大本营的敌人联军警觉,前来支援。第二,一旦南侧营区火起,大家务必手起刀落,一刀一个,争取不留下一个活口!砍下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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