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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好事儿啊!”周斌义说道,“你为了江湖中的规矩,见利不忘义,这是好事儿啊,何谈有亏与我!”
“可是,问题是在我们返回直隶交差之后,死囚牢里的兵长被放出。那死囚牢里,原本有个几乎把牢底坐穿的‘牢头’,外号叫‘鬼见愁’,本名却叫岑旭岑远志,他说,他认识您!”韩金镛说道,“岑旭知道这‘温凉玉’一案,我立下了些许寸功,竟然把他藏匿多年的‘七星龙泉剑’慷慨相赠!”
“岑旭岑远志?”周斌义听了韩金镛这话,突然陷入了沉思,他沉默了许久,终才说道,“我认识他,江湖中,有他这一号,不打不相识,我们之间也算是个闻名的朋友,多少有个交情。但他把这‘七星龙泉剑’送给你,这礼物却有些格外的贵重了。你才多大的年纪,得了这样的宝物,直接从侠客门徒变成侠客了你的能耐,还远不及这个名声!”
“是啊,您说的对,先生!小子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韩金镛听了周斌义的话,信服的点了点头,说道,“宝剑相赠,我原本是不敢收的,可是岑旭苦苦相赠,我又不好拒绝,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下。收了人家的礼物,就该有所亲近,我这才把在开封漕帮舵主孙作钊那里得来的‘冰血棍’示之。岑旭见了此棍,大喜往外,他知我有‘僧王刀’傍身,再添一柄‘七星龙泉剑’,有些多余,竟然不顾大家的反对,利用他之所长,只花了五六天的功夫,两件宝兵器合二为一,把龙泉剑与冰血棍融在了一起,铸造成了一件全新的兵器‘冰泉枪’!”
“剑为百兵之首,刀为百兵之王……”周斌义听了这话,心里有些艳羡,直说道,“这枪,却是百兵之王啊!尤其是长矛枪,在实战中威力强,它攻防速度快,富于变化,往往使人防不胜防。五代王敬荛能使30斤铁枪,唐尉迟敬德善用丈八枪,宋赵立善用双枪,扬妙贞创梨花枪,所谓二十年天下无敌手;岳飞持丈八枪,更是刺杀黑风大王。人言用刀、用剑者,都是更重个人修为的武者,唯独这用枪者,却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军中统帅,非得是有安邦定国之策的人物,才能用这兵器。岑旭以他的轻功纵横江湖时,无非是见人欺人的义匪飞贼,但他以兵器铸造为人所知时,却是国之重器。他肯用这能耐为你铸枪,定然是认为你将来有一番作为,这是件好事啊!”
“先生……”韩金镛说到此处,突然一个头碰到地上,再不起身,说,“可徒儿我只会步法、只懂刀招,从张占魁师父那里学了些掌法,却不精纯,压根不懂枪法。论枪法,京津之地,无出李存义者……”
“唔……”周斌义听到此处,才明白韩金镛口中“有亏与您”的意味,问道,“这么说,你拜李存义为师了?”
“徒儿我焉敢!俗话说,一女不嫁二夫,一仆不侍二主,区区我韩金镛,又怎敢拜两位师父,打死孩子,我也不敢有这非分之想。是师伯李存义,他主动跟师父张占魁讲,要收我为徒!”
“嗬哈哈哈哈……”周斌义听到此处,突然狂喜,他笑出了声音,狂笑不已,笑声在张汝霖的宅子里回响,惊走了落在房檐上的几行飞鸟。
“先生,您这笑从何来啊?”韩金镛不敢抬头,继续问道。
“孩子啊,你去里屋,我卧房里有个拜帖,有个礼盒,你都给我拿出来!”周斌义向韩金镛说道。
“是!”韩金镛这才起身,走进里屋,按照周斌义的要求,拿出了应用之物,交到了周斌义的手中,这才又跪在原地。
“你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给我的么?”周斌义问道。
“先生您不应允,韩金镛焉敢擅阅!”韩金镛答道。
“无妨,无妨,打开看看!”周斌义向韩金镛说道,“甭跪着了,我道是何事,原来是这个,那便无所谓了,你打开看看,一看便知!”
韩金镛诚惶诚恐,他站起身,先打开了拜帖。帖子上的字体苍劲,落款却是“直隶李存义”,再看拜帖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李存义向周斌义请命,想要帮衬张占魁,一起传授自己国术。
“先生……”韩金镛抖了抖手中的拜帖,说道,“这……”
“别急,还有这礼盒呢,打开看看!”周斌义又说。
韩金镛打开礼盒,见礼盒里不是别物,无非白花花的是银子、黄澄澄的是金子,温润的是玉石,都是稀世难见的珍宝。这一个礼盒看似不大,但其中蕴含的价值,少说也要值万八千两白银。
“人言遇高人不可交臂而失之,他李存义为了你韩金镛,真说得上是‘名师遇高徒,志在必得’啊!”周斌义说道,“人家知道你韩金镛多年前就随我习武,不缺了礼数,特地向我问询。可我周斌义,又焉有如此大的面子。论起来,我是少林门的弟子不假,但论个人修为、论江湖名气,连你姥爷王义顺、你姥爷的结拜大哥‘大刀张老爷’张源都不敢比,论真实本领,又焉敢比张占魁、李存义。蒙名家厚爱,人家心里有我,我又怎能不通这人情世故。更何况,孩子,这对你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可是,先生,我……”韩金镛欲语还休。
“我知道,这事儿论起来,确实是该李存义、张占魁一起带着你,来我的门上拜望,先行商议再谈拜师之事!”周斌义说道,“可是,一来,你韩金镛习武不是我给启蒙,二来,你身上赢人的把式,不是我之所授,算起来,我只是你人生中承上启下的一个环节。人家李存义、张占魁肯舍如此大的一个面子给我,我周斌义还有何话可说?”
“先生,即便再遇名师,可是,我心里却仍然,着实的不是滋味!”韩金镛言道,“没有您老,便没有我的今天,更没有我们韩家的今天。”
“孩子,你人性好,为人心重,知恩图报,这是你的优点,我都看在眼中、记在心上,否则,我当年也不会雪中送炭相帮,更不会倾囊相授传你本事!”周斌义说道,“可是,论你的天资,却非我少林门里的弟子,你更适合跟张占魁入八卦门。如今得遇李存义提携,入了形意门,形意八卦融于一体,那真真是如虎添翼啊!”
“我诚惶诚恐,唯恐您老挂怀介意,这些日子这才少有拜望,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与您谈及此事!”韩金镛说道。
“不必了,不必了!”周斌义说道,“如今内忧未平、外辱当前,习武之人本已经到了末代,真正论战场输赢,早已经不是习武者的个人修为,而是火器的优劣。我们习武之人,早就也该摒弃门户之见,博采众长,真正发扬我国之国术,培养起一支精锐报国。依我之见,你韩金镛就当这开天辟地者,去博文广知,去博采众家之长。将来,你定然会投得更多的名师、访到更多的高友,你记住,只要是有利的,只要是磊落的,你尽管去学,不必向我质询。如果有人因此迁怒于你,你尽管搬出我的名字,我都不介意,还有谁敢挑理!”
“是!先生,孩子我明白了!”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韩金镛好生畅快,他连连点头,脸上这才带出几分笑模样。
咱话且搁在这里,周斌义这话,在韩金镛心中种下了种子,这才有了日后金镛走南口再拜名师,一下子拉平了与张占魁的辈分,这也才有了师徒反目的一日。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既然征得了周斌义的谅解,得了周斌义的痛快话,韩金镛心中好生畅快。尤其是,周斌义只收了李存义的拜帖,他的礼盒却全盘托出,用在了韩金镛和张占魁所开的粥场上,这倒显出了周斌义的风度和见识。
韩金镛这才心无旁骛的向李存义、张占魁两位名师学艺,开始尝试着兼顾八卦与形意两个流派的国术。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本事一天天的涨,在天津卫,韩金镛真可以说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一日千里,在年青一代的武师中,成为了翘楚。
可这一日,就在韩金镛在母膝前尽孝的太平光景,他却接到了一封挑战书。
习武之人得遇挑战,原本是再平常不过。可这挑战书,来的却格外猖狂。发出挑战之人,不是亲自前来挑战,也不是派人前来送信,而是用飞镖扎着挑战书,直把飞镖抛入了韩金镛的卧房。这飞镖刃口锋利,穿破窗户后,竟然径直楔入了屋内的房椽中。是时正在晚饭前,韩金镛并未在屋,屋内却只有其母韩王氏一人。
韩王氏被这飞镖惊吓,手中的什物落地,着实的受了些惊吓。
心怀孝道之人,唯恐自己的父母受惊。这一下,可怒恼了韩金镛。
这青年英雄,从房椽上拔下飞镖,只打开挑战书,却见书中所云。
“金镛贤弟:
见信如晤。
昔同杀敌,尔且一孺子。如今,名贯津城。
日日闻君日盛,然久未得见,思绪难平。
不才,在下偶得一弓,望与君同览。
恳请十月初一凌晨寅时整,会猎于南门外海光寺。
谨记,谨记!
颐和张
即日奉上”
韩金镛见了这封信,心中愤慨难平。心中道:“我韩金镛步步走的斟酌,绝无半点不轨,算得上光明磊落。如今有人访我,就该光明正大的前来,飞镖传书,幸未伤及母亲,但惊了她的驾,传书之人,仍是天大的罪过。这让我,如何能够释怀轻饶!”
想到这里,韩金镛已经怒从心头起。
十月初一就在隔日,韩金镛摘下“僧王刀”搁在接手桌。
算了算时间,距离凌晨寅时整,只有不到半天的时间。
第227章 陈情厉害()
说起来,韩金镛的胆子确实是不小。
只是收到了一封挑战书,不知挑战者是谁,不知挑战者深浅,不知挑战者人数多寡,韩金镛竟然想都没想,就决定只身前往。
按常理,他至少应该把这挑战书交给周斌义、交给张占魁和李存义看一眼,让他们给拿个主意,即便时间紧迫,对他而言,让诸多师父知晓这一事,终究不是坏事。
几位名师均是行的多、见得广之人,江湖经验充足,肯定对此会拿出个主意。
可是韩金镛没有。
也难怪。
毕竟这挑战书不是由人毕恭毕敬的送来的,而是有人把这书信穿在了飞镖上,飞镖传书,直接楔进了韩金镛的居室。
如果当时,韩金镛在屋里,权且是另一个情况。可问题韩金镛不在,无独有偶,这飞镖没惊扰到他,反倒惊扰到他的母亲。
护母心切。一时间,韩金镛火冒三丈,再多的道理、再多的理由,也挡不住自己母亲因为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人的名,树的影。如果这一次,他不敢只身前往,不能给挑战者一个教训,那再往后,兴许就还有其他的挑战者。
兴许这一次扔进的是把飞镖、飞刀,下次扔进来的便是火雷、毒弹。真要是出现了此等情况,他必然是追悔莫及。
想到这一层,韩金镛不顾母亲韩王氏的苦口相劝,自也要有个执意前往,独力应对。
下午饱餐了战饭,然后韩金镛一直没出屋,他在卧房里,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思忖着即将面对的这场鏖战,心里好生无奈。
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他却比一般人有更多的经历,这些经历有的是好,有的却是坏,有的是快乐的,有的却是生离死别。自从决意习武,他面前的路,似乎少有一马平川,却处处布满了荆棘。
想到这里,韩金镛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月上柳梢头,更夫敲打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从胡同里穿过。
听着梆子的响点儿,韩金镛知道,已经夜过子时,距离约定的寅时,不过还有两个时辰。睡也睡不着,他早早的就起了身。找了块软布,他把“僧王刀”擦的锃光瓦亮。换上一袭长衫,虽然不是崭新的,但却格外整洁。软底的快靴,擦去了鞋帮、鞋面的浮土,连系在腰上的丝绦,都重新折叠,一个褶子都没有。
穿戴整齐,打点利落,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算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他推开屋门。
正房里,油灯早已经熄灭,但韩金镛推门时发出的声响,还是惊动了躺在炕上的母亲。
韩王氏轻声叹了口气,想要出来再劝一劝韩金镛,又唯恐扰了韩金镛的心智,动摇了他的决心,犹豫再三最终作罢。
韩金镛听到母亲房间里戚戚促促的声音,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心意。可是,箭在弦上,此刻不得不发,他又焉能因此便踟蹰不前。韩金镛深深的吸了口气,鼓足了精神,这才走出家门。
从海河边的寓所,到天津卫南门外的海光寺,算起来,距离不过十来里。若韩金镛发足跑,不过一袋烟的光景。但大战就在眼前,韩金镛不愿徒费力,他迈着四方步,亦步亦趋,缓缓的向着南城的方向走。
夜深人静,一年轻人腰佩宝刀,穿大街走小巷,这在护城的兵丁和防火的更夫看来,多多少少是有些可以的。
所幸,因为“温凉玉”一案,韩金镛已经闯出了名堂。当下,天津卫的老老少少,即便不认识韩金镛,也听说过这口“僧王刀”,见了这“僧王刀”,便如同见到韩金镛是一个道理。路上偶遇一两人,见了韩金镛,自然也是投来些许关切的目光。
天津卫的南城门早已经关闭。
当然,这对韩金镛而言,却不是难事。
城门以下,韩金镛找了处相对较矮的城墙,站定后,他向上望了望,知道这样的高度对自己而言不过是点点而已。
纵身一跃,在空中左脚踩右脚,右脚点城砖,使出个“梯云纵”的招数。城墙高不过两丈,借着这城墙上的城砖,韩金镛跃起了两丈开外,腾空时间之长,甚至有空闲调整一下姿态,最终这才轻飘飘落在城墙上的马道,然后又从马道上再跃起,跳到城墙之外。
城墙外,再走五里左右,便是海光寺。
搁在白天,海光寺也是人烟稠密、客商云集、香火不断、善男信女前来拜谒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