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要三顾茅庐么?”
“大哥,您这是什么话,我这身能耐,要是当年没有您的提携,都不敢说有今天。”张占魁还是有些为难,他端酒碗,与李存义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说道,“只是韩金镛二十来岁的年纪,尚且未曾初涉江湖,这一次真要是跟咱走了,少不了照顾他。可案情要紧,咱又怎能有这时间,反倒怕耽误了行程。”
“好小子,张占魁,我以为你真不惦记让韩金镛跟咱走啊,你这一肚子精明,原来是要变着法的‘把丑话说在前面’!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咱的行程是耽误不了的,这韩金镛我还非带他去不可了。沿路之上,如果你不照顾他,那照顾他的责任,便着落在我的肩上!可我丑话说在头里,如果让我照顾他,照顾来照顾去有了感情,他不在你们八卦门,反而跑过来跟我学形意了,你可别怪我撬你墙角!”李存义说道。
“嗨,大哥,您这是什么话,我大不了是怕他耽误了行程,如果您老没意见,我们这就等候您的命令,回家准备行李,随时准备出差。”张占魁瞅了瞅韩金镛,问道,“韩金镛,别光我们俩自己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现在也说来听听。如果你自己就不愿意跟我们走,那我们俩这争论半天,又有何意义!”
“师父,我但听您言。”韩金镛毕恭毕敬,他给自己的酒碗里斟满了酒,说道,“跟着前辈走江湖,是我韩金镛的造化;您二位不带我去,是我现在的能耐还入不了您的法眼,我就得更努力的练本事,无论如何,我都能接受。”
说罢这话,韩金镛把酒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空碗倒置,没有一滴酒水滴落。
“看见没,听见没!你徒弟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你听不出来么?他这就是告诉咱,他想去!”李存义说道,“你这当师父的,怎么能主动压制自己的徒弟。别人家当师父的,都愿意把自己的徒弟往前推,徒弟露脸了,师父脸上也有光!你这可倒好,把自己徒弟往身后藏。我刚刚三请,你就三辞,这可不是名师该有的作为。咱当师父的,本就该带着徒弟多走走、多看看、多些历练,这样也有助于徒弟们成才啊!”
“得嘞,孩子自己都说愿意去了,我还替他推辞什么呢!”张占魁笑脸相迎,他说道,“既然如此,我明天便去替他往张宅请假,替他前往请假,然后,什么时候出发,便听您的招呼了!”
话已至此,定下了大概的主意。张占魁、李存义兄弟二人,又吃下了不少的酒,又吃下了不少的肉,又说了不少江湖中近年来的奇闻异事。这一天,只听的韩金镛心驰神往。
天色将将暗淡之时,李存义返回客栈休息了。
韩金镛主动留下来,帮着张占魁打扫残席。
“甭忙活了,回家跟你娘交代一下吧,别什么都说,免得她担心,但也要告诉他,此行短则两三月,长则十个月一年,让她心里有个准备!”张占魁对韩金镛说道。
韩金镛听了师父张占魁的话,点了点头,可他双腿却并不迈动,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师父,您这大哥、我这师伯李存义,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韩金镛说道,“他的名字我虽然听过,他的名声虽然很大,可他究竟是谁啊!”
“嘿嘿!”张占魁听了韩金镛心中之惑,笑了,他摇头晃脑、若有所思,说道,“习武之人,人人都有三层亲戚,一层是血亲,一层是师亲,一层是友亲。李存义和我既有师亲,更有友亲,是我至亲至今之人。如果没有他,便不会有我的今天!说实话,我最佩服的人里面,李存义绝对算的上其中翘楚。”
“说实话,我和您学艺时间也不短了,一直是您给我递招。今日和李师伯因误会罅隙交手,才算是凭生初次和高手对决!”韩金镛说道,“与名师读书,才能真的长学问;与高手对决,才能真的长能耐。今天我虽然尚未入江湖,但是得遇江湖中的高人,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正如他所言,他是真的没有伤你之心……”张占魁说道。
“这我是知道的,我感觉的出!”韩金镛答言。
“我的大哥李存义,他是咱国术圈子里的奇才!”张占魁感叹道,“人言,‘穷文富武’,如果说家力不济,有没有撼世的奇遇的话,压根就不可能练成绝世武功。当年江湖中南七北六十三省的总镖头,咱“上三门”的总门长胜英,占了个家境富裕,因而才有能力习武。恕个罪说,我的先师董海川,家境贫寒,但占了个奇遇,机缘巧合拜在九华山云盘老祖的名下,这才开创了一个门户。”
韩金镛最喜欢听张占魁讲古,他见师父此刻有讲述之意,连忙递上个板凳,端过杯热茶,洗耳恭听。
“李存义,他不仅是家境贫寒,而且曾经多年时运不济。”张占魁呷了一口热茶,说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为之而得知,是为高人也!他能学成绝艺,完全是靠着他自己的勤学苦练,靠着他自己顺势而为,心存大义,他是我最敬佩的三个人之一!”
韩金镛听到这里,双眼瞪得大大的,眼中全是光彩。
“孩子,你若是真想知道,我就给你说说!”张占魁说道。
第174章 莫问出处()
天生我才必有用,但不是每个有才的人都能找到施展的空间。
张占魁之所以能和李存义成为莫逆,最看重、最敬重李存义的,便是他出身低微贫贱,却能凭借一己之力不断攀升的过程。
“李存义是直隶衡水人,生在道光年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努力,他大不了就是个乡野村夫。”张占魁对韩金镛说道,“在当年,没有人看好他,更没有人认可他。可英雄莫问出处,他却真真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尊重!”
“‘穷文富武’,穷苦人家的孩子练武,真是要排除万难!”韩金镛说道,“实际上,我小的时候定下先读书、后习武的主意,也是怕家资难以支撑自己习武的挑费。”
“是啊,但你家在天津卫,你的外公还是在江湖上有名的保镖达官,于情于理,你习文、习武都可以由着自己的喜好来,你可以自由做出选择!”张占魁说道,“可李存义他们家当年不是这个情况。我俩刚刚结识的时候,他曾经和我深聊过,说他年幼之时,家中只有几亩薄田,收成不足、难以维持家用,只能受雇于人,帮大户人家养牲口、赶大车。可就是如此,一家人也只能勉为度日。如若当年,他没有下定决心习武的话,他要没有下定决心走出自家那贫瘠的村子的话,真可能成为旷野里埋着的麒麟、深山中藏着的虎豹,一辈子无人知晓。”
“师父,实不相瞒,别看我不自量力和师伯动手,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却感觉师伯的手段,和本门的功夫有很大的相似!”韩金镛说道。
“那是必然,我告诉你,孩子,李存义是个把式篓子,什么样的招数都见过,什么样的招数都学过,什么样的招数都用过!”张占魁说道,“他从没跟我说过,他的习武求学路究竟是什么样的,可在华北地界,尤其是在天津卫,国术圈里的人,却把他的经历传遍了!他没有传奇的经历,完全是靠自己每一步走的踏实、斟酌,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在江湖中立于不败之地!”
“那师伯是哪个门户的啊!”韩金镛问道。
“说起来,他的功夫和咱也有交叉的地方,你师伯确实习练过八卦掌,只是没正式的登堂拜师!说实话,恕个罪说,我拜在仙师董海川名下,和尹福、程廷华、刘凤春、马贵、马维祺、宋世荣和刘德宽位列董师‘八大门人’,多多少少有个江湖中朋友的抬爱、抬举,我在八卦掌上的功夫,更多是和程师兄学的。而你师伯李存义在八卦掌上的功夫,也是经过程师兄的指点。多年前,我俩学艺之时,经常拆招换势。你说他的拳脚中有本门功夫的影子,其实这就是原因。交手之时他能洞悉你的每一个招式,也就是此原因了!”张占魁说道,“但李存义最得意的功夫,却不是咱的八卦掌。他最得意的功夫,是形意拳!”
“形意拳?”这个拳种早就灌满了韩金镛的耳朵。
“没错!形意拳和咱八卦掌一样,都属于内家拳,强调的是人的修为!但如果说起历史和传承上来,形意拳甚至更加悠久一些!”张占魁说道,“《拳经》上有记载,明末清初,山西蒲州人姬际可,创立心意六合拳,强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这便是形意拳的欠身。到了道光年间,直隶深州人李洛能先生,在心意六合拳的基础上,进一步强调了内意与外形的统一,被尊为形意拳祖师。他的拳法讲究三体式桩功、五行拳和十二形拳。这其中,三体式意在夯实基本功和内功。五行拳则杀伤力惊人,它结合金、木、水、火、土五行理论,‘金’对应为劈拳、‘木’对应为崩拳、‘水’对应为钻拳、‘火’对应为炮拳、‘土’对应为横拳。十二形拳更是效仿了十二种动物的动作特征,此实战技法交手时令敌方防不胜防,具体包括龙形、虎形、熊形、蛇形、骀形、猴形、马形、鸡形、燕形、鼍形、鹞形、鹰形。”
“啊,这么多的招数、这么多的门道,形意拳的博大精深,练起来一定颇为费神!”韩金镛听了这话,颇有些感慨。
“孩子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形意拳与八卦掌同属于内家拳,讲究实战毙敌,更讲究内力修为。只要习练者夯实了坚实的基础,那么便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张占魁说道,“你看,形意拳要有三体式桩功打基础,我们八卦掌则要练气,都是这样的道理!而且孩子,我告诉你,形意拳和八卦掌,本是相通的。李存义最得意的是形意拳,他是形意拳的第六代嫡传,但习练了多年八卦掌,相得益彰;我是八卦门中之人,但同样也曾经拜李存义所赐,随其恩师学习了形意拳,同样也是受益匪浅!”
“这么说师父也会形意拳?”韩金镛听了这话,双目投射出兴奋的身材,言下之意不言自明,他也想习练一下这门高深的功夫。
张占魁何尝不明白韩金镛所想,他只是嘿嘿笑了笑,说道:“这练武和吃饭一样,饭要一口一口吃,国术要一天一天的练,吃饭时贪多嚼不烂,习武时学的太杂了反而扰了自己的节奏。你现在接触八卦掌时间尚短,所学只占了百分之一二,与其多学但浅尝辄止,不如钻研至精通。再然后,触类旁通的道理你应该能明白,你也能会从中获益良多,独辟蹊径掌握更多的拳法。”
“是是是!师父咱这话题说偏了,接着说师伯,接着说师伯!”韩金镛与张占魁盘膝而坐,一灯如豆,但满屋芳华,他双目紧盯着张占魁,问道。
“嗯嗯嗯,这是自然!”张占魁说道,“俗话说‘南拳北腿’,孩子我告诉你,当年你外公以谭腿给你启蒙,李存义启蒙的拳法,却是长拳短打。时年年幼,他每日做工之余,兼顾习武,只练这一手粗浅的拳招,但他练到了极致。日后初涉江湖之时,就这一手功夫,竟然也令诸多名家没有讨得便宜。那些武林前辈见他虽贫困,但确是个可塑之才,这才收归门下资助其练武。在他二十岁那年,也就是在你这个年纪,李存义正式拜在了刘奇兰、郭云深两位形意拳大家的名下,开始深造形意拳,并逐步成为形意拳的第六代嫡传弟子的!”
“那师父您是怎么和他认识的?”韩金镛问道。
“我和李存义认识,纯属是机缘巧合。我当年同为穷苦人,进津贩卖做些小生意,无奈得罪了地痞流氓。当时我还没有接触高深的武功,只能以乡下所学的‘大洪拳’、‘贴身靠’和‘靠山背’等粗浅的能耐和他们周旋,虽然吃不了什么亏,但也占不了什么便宜,费了半天劲,总算打发了他们。却不想,这场打斗被李存义看在了眼里!”张占魁说至此处,心驰神往,他说,“当时,李存义已经小有名气,他兴许是在打斗中看出了我的身手不凡,事后专程拜访,有意与我结交。我当然是愿意了,于是就在自家院子里和他比试了比试,也是意趣相投,我俩随后就义结金兰,然后,他还推荐我去寻他师父习学形意拳!”
“这么说,师父,您是先学的形意拳,然后才学的八卦掌?”韩金镛问道。
“嗯,可以这么说吧,咱这国术圈子里有两句话,非常有道理,第一句是‘学无先后、达者为师’;第二句是‘拜师收徒各凭缘分’。当年,尽管我先习学了形意拳,但实际上与此绝艺缘分未到,所以最终还是投在了‘八卦掌’的门下。”张占魁说道,“但尽管我们没成为师兄弟,却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再往后,我入了八卦掌的门,以八卦掌为主、形意拳为辅,李存义却是以形意拳为主、八卦掌为辅,我俩时常比试,相互考较,这能耐也便由此才更增长了一些。”
“能有如此的结义兄弟,实在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啊!”韩金镛听闻至此,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我和李存义,虽然义结金兰,他为兄、我为弟,可实际上,我俩的年龄却相差了整整十八年,他长我十八岁,几乎是差了一代人!”张占魁说道,“得遇贤兄如此,也是我的造化啊!”张占魁说道,“韩金镛你知道么?细细算起来,李存义和你外公也是同行,他们都是镖行里的,兴许过往还有个交情呢!”
“是啊,我白天时听您说起了,说师伯有个镖局子的买卖!”韩金镛答道。
“‘学好文武艺,售卖帝王家;帝王不要,舍与实家;实家不要,扔在地下’,孩子,这话你一定听过,备不住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但我还是得说!”张占魁说道,“习武之人,先以保家卫国,报效国家。如果报国无门,习武之人也得能过活啊,于是要不就得‘舍与实家’赚吃喝、要不就得‘扔在地下’卖艺。这其中,镖行的生意,虽说刀头舔血,既辛苦又危险,但习武之人仗着这一行,却不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