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年事已高的自己,或许再也无法承受这样沉重的回忆。
世人都说他,神功盖世,天下第一,堪比至圣先师,可于百家诸子,坐而论道。
一怒则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纵横诀怒发冲冠的那个年代,足以证明了他武林神话的地位。
可是,武功再强,又有何用,天下第一,又有何用。
他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救不了,那还谈什么天下第一。
而如今,或许是到了天命所归的年纪,他最终还是打开了心扉,收下了两位徒弟。
但即便是已经将知天命的年纪甩开了老远,可他却还是无法知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的两位徒弟之中,小姑娘的身世,注定日后将会给这人间,带来难以想象的灾祸。
而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郎,日后要走的路,也必将会是一条,白骨为墟,血流成河的不归路。
世人虽然将他比作活神仙,将他视为驱逐鞑虏的英雄。
但是,只有他知道,他所自创的武功,曾经给他带了何等的灾祸,曾经让他残杀了多少的生灵,甚至就连他的妻子,也都是间接的死在了他的手中。
所以,他也无法预知,若是将自己的武功,传给两位徒弟的话,将会给这人间,带来何等的结果。
而也正是因此,今日的他,才会远赴千里,来到这玄冰宫中,看望自己的妻子。
他想要寻找一份答案。
他想要问问熟睡之人的想法。
他也想告诉对方,墨花剑已经等到了有缘人,而他也已是有了两位徒弟,也有了传人……………
……………。
……
傍晚时分,山谷之中。
虽然师傅这几日都不在山谷里,但施无为,却还是很自觉的完成了师傅交代下来的砍柴任务。
而且今日的他,也砍了很多,多余的木柴。
按照师傅的话来说,若有余木,便要赠予山中人家。
所以,他便扛着多余的木柴,向着山谷里走去。
“我来到山里也有七日,要说山里有什么地方没去过,好像就只有那间教堂了”。
在想到那间神秘兮兮的教堂之后,他便觉得自己要去那儿见识见识。
肩抗木柴,脚踩山地,看着山谷里缓缓劳作的百姓们,他也不知为何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婉儿的笑声。
事实上,在夜深人静之时,那张笑脸一直都未从他的脑海中消失过。
毕竟,青梅竹马的两人,打小便已相熟。
而且,他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婉儿似乎也曾经说过,想要去乡下地方,过上一段男耕女织的生活。
只不过,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十族之罪,实在是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他是一个罪人。
而在被师傅带出方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日后要走的路,不可能再会出现婉儿的身影。
只不过,此刻正在山中修炼的他,并不知道山谷之外的林家,正在遭受着灭顶之灾。
……………………。
恍恍惚惚之间,他来到了教堂的破门前。
而此时的简陋教堂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有一位年约六十来岁的色目老者正在慢悠悠地打扫着院落。
他见状后,便伸手敲了敲那破旧的木门。
色目老者闻见敲门声后,这才慢慢的转过了头,看向了他。
他扛着木柴,走到了对方的跟前。
走近之后,他突然发现这老者虽然年迈且满脸褶皱,但却又一双很是独特的眼眸。
昏暗的院落之中,这双眼睛似乎正在散发淡淡地蓝光。
他心中忽然感叹道“色目人色目人,没想到这老者的眼睛,当真是如海水一般的蓝”。
想着想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不礼貌。
于是,他便连忙开口道“老先生,师傅令我每日需入山砍柴,若有余木,需将余下木柴送至谷中人家”。
随后,他便放下背着的木柴,笑道道“这些是今日余下的木柴”。
中年色目人听其所言,便停下了打扫的动作,慈声道。
“我叫马哈,是打扫这间教堂之人”。
说完,他便看向地上的那堆木柴,有些尴尬的继续道“教堂内正好已无木柴,谢谢你的布施。真主会保佑你的平安的”。
……………………
………。。
傍晚时分。
地处中原东南方的沿海之地。
一位高鼻深目,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正在一处造船厂中,来回的视察着。
一席朱红色的官服在身,头戴一顶黑色的宽翼乌纱帽,颜色明显有别于中原汉人的瞳孔之中,正散发出了一股明亮,且深邃的蓝意。
而月光下的这双泛蓝的眼眸,不仅仅是妖艳十分,更是充满了威严。
壮年男子,一边视察着厂子中,工人们的工作,一边对着身旁的老者沉声道。
“朝廷此次准备了三万大军出使万国。所以这建船一事,还望陈老多多督办“。
他的眼前,正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而这年事已高的老者,本应该受人尊敬的老者,却是在对方发话之后,变得无比的恭敬。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位朝廷命官,乃是当今圣上眼中的大红人。
而他更是知道,对方虽然身为太监,但即便是位太监,那也是这天底下,武功最高,权利最大的太监。
所以,他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于是,就见他毕恭毕敬的开口道。
“是,是。马大人,属下定会让工人们,加紧建船”。
。。。。。。
片刻之后,当随行的一众士卒尽数退下之后,这位天底下权利最大的太监,才独自一人的来到了船厂的后仓,也就是大海的面前。
明亮且泛着深邃蓝光的双眼,正静静地望着那平静,且深邃的海面。
他想起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事。
他想起了自己的族人,想起了自己兄长,想起了自己的老父亲。
最后,他也想起了祖辈们,口中常说的那片神圣之地,想起了那座,哪怕是穷尽他们色目人的一生,也要达到的圣城。
事实上,他很清楚,在他十岁那年,当他被士卒们强行带回营地,阉割之后,他就已经离心中的那座城,渐行渐远了。
但是,他却没有放弃。
即便是在此后的时间里,得知了族人已被屠杀殆尽之后,即便是在承受了这一切能将人摧毁的痛苦之后,他的目光,却还是那样的坚定。
即便是在幼年之时,当他发觉自己被阉割之后。他的表现,也要比边上同龄的色目少年们要好上太多。
他那时候并没有大喊大叫,也并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他心中的信仰,会带着他远离肉体上的痛苦。
而最终,会让他到达心中的那片,圣地。
此时此刻,他也知道,即便是他已经和汉人融为了一体。
但是他的心却始终都不在这片土地上。
他向往的是父辈们常常提起的圣城。
因为那里有他的信仰,那里有他祖辈的足迹,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
第十一章 初得要领()
又过三日,施无为始终都未见师傅归来。
他不知道师傅为何每日都会外出,也没有机会询问师傅外出是所为何事。
他只知道,自己‘修炼’的这段时间里,很少有机会能够见到师傅。
所以,既然师傅终日不在山谷,那他便也只能艰难的修炼着。
辰时提水,午时砍柴,入夜之后,他便会想起过往的岁月,想起婉儿的那张笑脸。
其实,这是一件不由自主的事。
因为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休息之时,他都会想起年幼时的时光。
而这每一次回忆的过程,是那般的美好,但却又会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
这种痛苦,就好似一把尖刀,无时无刻不在刮着他的心。
但或许,也正是心底的这份痛楚,才能让他在这枯燥与单调日子中找到一丝坚持下去的理由,才能让仇恨的火种不至于熄灭,而是越烧越旺。
。。。。。。。。。。。。。
。。。。。
今日清晨,当一身暗灰布衣的他从屋子中走出时,发现师妹正和师傅正坐于院落之中谈论着。
“师傅总算是回来了”。心中想道。
然后,他便是大步流星地跑了上前。
他心中有很多的疑问,很多的不解。若是不能得到心中的答案,他怕自己很难再长久的坚持下去。
于是,他便向师傅问道“师傅,您这几日前往何处了?我于山中提了十数日水,砍了十数日柴。但也只觉气力稍大,却丝毫不曾感受道丹田之中有内力生成。”
今日的师傅,一身白袍在身,与他那发白的须发交相呼应。
几缕白丝飘荡在他那慈祥的眼眸之前,他便是就这般,笑道。
“若是砍砍柴,提提水就能让一位普通人生出内力,那天底下不知有会多少修行之人了”。
“那您为何还让我干这些粗活”施无为皱着眉头,不依不饶的问道。
陆云仙今日的心情似乎非常的好。
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而他所说之话,也不再只有那些玄之又玄的只言片语了。
只见他看向了这位徒儿,笑道。
“修行之路,一靠天分,二靠勤。天分为主,勤为辅。所以才导致天下勤练之人颇多,但功成之人却略少。而为师于方府初见你时,便觉你是习武之上上才,才有意收你为徒。要知道,为师已有一百多岁,但从未有人能让为师生出收徒之心。所以几日的劳作一是为验证是否有一颗坚定的心,二则是看你是否能将最普通的砍柴与提水之活练好。不过今日一见,你并没有让为师失望”。
师傅的一番夸奖,让他那疲惫的内心,感到了一丝丝的欣慰。
但欣慰之余,他还是觉得这样的速度,太过缓慢了,于是,他便继续道。
“那师傅何时才能传我修行之法”。
他生性固执,很是心急,实在是太想要修成内力,也太想报仇了。。。。
陆云仙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心中有疑问。
但他只是略带深意地微微一笑,然后才道“你已然得我修行之法,为师有何须再做传授”。
“恩?师傅什么时候传我功法了?”。施无为心中疑惑道。
“徒儿不解”。
陆云仙捋了捋长须,眯着眼,高深莫测般的说道。
“你砍柴之时,所用剑势与用劲,实为武学招式。若是在提水之时,需将全身劲力汇聚于腹部丹田之中,久而久之,便可用外力贯通任督二脉,届时内力将自成”。
此言一出,施无为一愣神。
从未了解过修行世界的他,没有想到,原来这最普通的劳作之活尽然藏着如此高深地修行之法。
于是,就见他向师傅行一大礼仪后,便诚心说道“谢师傅教导之恩”。
然而,若是说陆云仙的一番话是让施无为心头一震的话,那这番话对于木一一来说,则是晴天霹雳,仿佛是将她对于人世间修行之法的所有认知尽数推翻一般。
因为她自幼便有人教她修行。
所以,她很清楚,世间近乎所有功法都是以天地之气滋养任督二脉为主。
直至二脉相互贯通之后,才能将天地之气化为自身内力。
但是,这二脉天生脆弱,亦曾有人试图以外力贯通二脉,可这样的结果都是轻则丧命,重则身亡,无一幸免。
想至此处,木一一便担心道“师傅,我曾听说二脉生天生脆弱。而世间已大多修行之地都有高深功法助其门人连通二脉。可若是以外力将二脉贯通,师兄是否会深受重伤?”。
陆云仙慈爱般的看了看自己的这位女徒弟,他很清楚木一一心中的疑惑。
毕竟,他的武功,与这人世间,有着太多的格格不入。
于是便向这二人解释起了这贯通二脉之法。
事实上,江湖上向来就有渡真气,予他人疗伤的说法。
然而别人的真气,虽然能够为人疗治内伤,但却无法让一位寻常人,打通任督二脉。
若是有人妄想以自己的内力助他人打通二脉,那这位普通人便会受重伤。
因为任督二脉天生脆弱,且处于堵塞的状态。
要是强行贯通,则会有性命之忧。
但若是以他的方法,用自身锻炼出的外力,而不是借助天地之气,不断的长时间的刺激二脉,同样是能将二脉贯通。
而且,因为自身身外力,并非如天地之气般无穷尽,所以贯通二脉之路会远远慢与艰辛于常人。
只不过,一旦使二脉贯通,转而吸收天地之气之时,其内力之雄厚或进阶速度,亦会远超常人。
“为师年幼之时,一心便想习武。可无奈当年战火风飞,并无人愿意教为师武功。而后为师才自创此法”。言及此事,陆云仙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向往,是一种对往事的怀念。
木一一听完师傅席话,顿时脑海剧震。此法难处便在于常人突破武者之时,只因其中痛苦与长久又持续的坚持。
可若是内力生成之后,其二脉之坚韧,宽广都会超于寻常武者。她心想“难怪师傅于数十年前便以功至四品上,看来此法果然与众不同”。
接着,陆云仙又对施无为说道“为师午后还需出山,若你有其他修行之问,可询问你师妹。一一已有一品上阶的修为。你二人可做探讨。”
此言一出,施无为心头又是猛的一震。
然后,就见他双目铮铮地看了看师傅,看了看木一一,并难以置信地说道“师妹,你。。。”
木一一见师兄如此反应,当下先是略带气意地看了一眼师傅,之后才是对着施无为,尴尬地说道“师兄,一一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各人修行之法不同。而师傅既然教你提水砍柴,想必自有深意。而我并非愿意习武,自身情愿将武学忘却,所以才有所隐瞒。”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