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船上的施无为,看到草原尽头竟然是出现了这一匹匹黑马之时,脑海之中顿时便是闪过了一道惊雷,口中更是难以置信般的开口道。
“这…这是…。朵颜卫?”。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朵颜卫()
“朵颜三千卫,能挡十万军”。
这便是流传于军中的一段,关于朵颜卫的描述。
但此时此刻,施无为的心中却并没有在想着朵颜卫的英勇,他反而是在想,这些人高马大之人,究竟是从何时下的船,又究竟是从何时绕到了海盗们的身后。
朝廷的军队之中,此次特配了一千朵颜卫。
可要知道,在得知了陈祖义要归顺朝廷的消息后,施无为平日里便是刻意的关注这我军的一举一动,但是,他对于这些一千位蒙古人的消失,却毫无察觉。
他甚至一直以为,这些人,此刻应该还在船上待着。
所以,当他看到草原尽头出现的这支骑兵之时,他的确是震惊了。
……
然而,此时若是还有一人比施无为更加震惊的话,那就只有是这‘海中帝王’,陈祖义了。
因为,当他看到这些个身骑黑马,披发左衽的蒙古人,切断了自己的后路之时,他心中所想之事却并非逃跑,他的脑海中反倒是出现了当初的一个被苏地国王派来的使者。
他记得对方当初是说要和自己合作,共谋郑和船只上的宝藏。
而他在经过了多番查证之后,也终于是证实了苏地国王的诚意,最终答应了此次合作。
可是,当他看到这一众黑骑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方时,他的脑海中,顿时便出现了‘欺骗’二字。
是的,他确确实实是被那苏地国王,给欺骗了。
事实上,他言语中的苏地,便是那苏门答腊国。
由于苏地与他所管辖的三佛齐,同出于一个巨大岛屿的南北两端。
苏地在北,三佛齐在南,中间则是隔着一大片森林。
而他很清楚,在这茫茫大海之中,除了当初对方停靠的苏地港口之外,并没有任何地方,可供其船只停留,更不用说让如此众多的人马下船。
所以,这些蒙古黑骑兵就只能是在苏地的港口下船,然后一路南下,穿过了中间地带的森林,从而来到他们身后的这片草原。
但是,如此数量众多的骑兵,奔袭之时定会引起无数人的注意。
然而,这些事,苏地的国王却并没有向他禀报。
因此,这结果已经很清晰了。
那就是郑和特意命苏地国王前来蛊惑于他,让他主动出击。
随后,更是派出了这样一直军队,前后夹击,让他进退两难。
想到此处,陈祖义只觉心里一阵绞痛。
因为从来都只有他算计别人,可今日的他,却是被人狠狠的算计了一回。
于是乎,就见他恶狠狠的注视着远处的黑骑兵,对着四周停止逃窜的手下,大声喝道“怕什么!区区数百人而已!我们可还有一万弟兄!”。
事实上,他是故意在言语之中,减少了敌方的人数,好让已方之人,不至于那般崩溃。
然而,他这话音刚落,远处的黑骑兵,却是开始急速的长袭而来。
这些马上之人的手中,各个都已是拉满了各自的黑色长弓,并搭上了黑黝黝的长箭。
于是乎,就在这一瞬间之间,只听“嘭”“嘭”“嘭”的放弦之声,正齐声响起。
紧接着,与之而来的便又是一声声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声。
陈祖义的心中,此刻终于是感到了后悔。
后悔自己轻视了大明水师的威力。
后悔自己上了郑和的当。
但是,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的弟兄,今日怕是活不了几人了。
所以,他只能自顾自的逃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策马突围之时,他却是感受到了一股惊天的箭意,正从远处的黑骑之中传来。
随后,他就见一道黑色的旋风,正从远处袭来的黑箭之中,脱颖而出,笔直的朝他射来。
心中大喊一声‘不好’,就见他双脚大踏马镫,并接着这股力量,纵身上了天空。
只是,他虽然侥幸躲过了这一箭,但他胯下的那匹白马,却是被这股黑旋风,给无情的撕碎了身躯。
不仅如此,这道黑旋风在击碎了白马之后,更是长袭而去,直至穿过了二十余人的胸口,才‘轰’的一声,射入了草地之中。
陈祖义的身躯,已然是落在了脚下的草地之上。
他并没有去看那匹跟随了他很长时间的白马,而是死死的盯着远处的那个人。
他手中一直抓握的长剑,已是脱鞘而出,并且是悬浮在了他的胸口。
他是三品之人,三品中阶的实力,的的确确是让他成为了这片海域的霸主。
可是今日,他却要为自己所为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并没有用胸前的飞剑,去帮助手下的弟兄,挡住了一根根迎面而来的箭矢。
事实上,他若是将施展出飞剑之术的话,那他身前的这一小片天空,绝大多数的黑箭都将寸步难行。
可是,他却不敢施展飞剑。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飞剑脱离了胸口,那等待他的,便会是那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黑旋风。
所以,他没有动,他也不敢动。
……。。
四周的痛苦的哀嚎之声,正愈演愈烈。
海盗们的性命,也正如秋日里的麦穗,正被人,无情的收割着。
而这一切的一切,身为海中帝王的陈祖义,却是全都看在了眼里。
此处此刻,正被一众倒地身亡的弟兄们包围着陈祖义依旧是死死的盯着前方之人,他那光秃秃的头顶,已是冒出了数不清的汗珠。
事实上,以他的实力,在近距离的作战之下,他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对方击杀。
毕竟,从他的感知之中,他发现,对方不过是一名刚入三品的修士而已。
然而,此刻双方的距离有二百步之多。
所以,他无法确定,自己飞出去的剑,能否在对方的箭射穿自己之前,先将对方击杀。
所以,他便是在等,等待着对方的破绽。
…………。。
此时此刻,身处于甲板上的施无为,同样是在盯望着远处的一举一动。
他原先曾以为这一场以寡敌众的战役,并不会打的大轻松。
但现实的情景,却是在无情的打着他的脸。
因为这场中的战局,已经不能说是一边倒了,就连‘屠杀’二字都难以形容如此惨烈的战斗。
他甚至觉得得用‘表演’二字,来形容这些黑骑的本领。
是的,一千人就是在表演着他们赖以生存的本事。
他们正是在为所有人,表演着他们先祖的战斗艺术。
他们蒙古人打战,从来不讲就什么兵法。
当年蒙古人所到之地,就没有不灭之国。
但他们却没有什么精妙的兵法可言。
他们用的,就只要一招,而已。
那就是骑射。
‘骑’可拉开双方的距离,‘射’可于远处收割敌人的性命。
所以,当这些海盗们被扑面而来的箭羽射的后退之时,黑骑兵便是策马上前,继续射击。
而当这些海盗被这些箭羽逼得退无可退,逼得是不要命似的冲锋之时,黑骑兵却是策马后退,拉开距离后,在继续回身拉弓。
也正是如此,无论海盗们是如何发力,他们却是连对方的衣角都触摸不到,更不用说与对方搏杀。
而这一来二往之后,这多次的无功而返之后,有的海盗,便只能是喘这粗气的站在了原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事实上,这并不能怪这些海盗们的武力不强。
因为就算他们再强,就算他们的装备如何精良,也永远不可能敌得过这一千蒙古兵。
想当年,宋朝的步兵,已是达到了有史以来,汉人步兵战斗力的最高峰。其装备之精良,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即便如此,南宋朝廷,还是在蒙古人的铁蹄之下,灭亡了。
其实,史书中无数次的大小战役都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骑兵对步兵,两者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再加上,今日的这些蒙古骑兵,又是游骑在了这片草原之上。
虽然这片草原并不宽阔,但却已经是足够他们这些人驰骋了。
而当蒙古骑兵遇上了草原,那就有如鱼儿如水,鸟儿上天,任谁都难以将其控制。
所以,这些个平日里只知道打家劫舍的海盗们,又怎会是这些蒙古人的对手,又怎会是大明王师的对手。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论箭()
倒在朵颜卫箭下以及方才明军箭与炮火下的尸体,已经有了一万具,已经几乎是遍布了一小半个草原。
而剩下的五千余海盗,更是在仓皇的逃窜着,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与此同时,身处于尸山学海之中的陈祖义,双眼依旧死死的紧盯着远处的那个人影,依旧是在防备着对方的一箭。
事实上,他心里其实也已经很清楚了,自己就算战胜了这名蒙古人,也不可能逃的了。
因为郑和还在远处,虎视眈眈,因为远处的舰队之中,还有好几股气势强大之人,正在蓄势待发。
所以,他不可能逃走。
但是,他没有选择。
常年处于斗争之中的他,常年以高姿态视人的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束手就擒。
因此,他就只有战了。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以及紧绷到了极点之时,就在他很想毫无顾忌的胸前的飞剑刺向远处之人时,他却是听到了‘嘭’的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他虽然的确是在顾忌着对方的这一箭,但同时,对方的这一箭,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机会,是一种解脱。
因为就在这声巨响,响起的同时,他的心念,便开始动了。
于是乎,就见他胸前的这口飞剑,是于一瞬间化为了一道流光,正携带了嘹亮的嗡鸣之音,长袭而去。
随后,便是一生尖锐且高亢的铁器相交之音响起。
已是化为流光的飞剑,正死死的抵在那黑旋风的漩涡尖。
而当这两者交汇之时,两兵之旁更是翻涌起了一圈环状的真气浪潮。
这股巨浪,不仅是掀翻了不远处的那些四散而逃的人群,就连空中那如雨点一般的箭矢,都是被吹散了。
不得不说,三品之上的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容易逾越的。
毕竟,陈祖义的一身三品中阶的修为,是实打实的修炼而来。
所以,当他那柄飞剑的剑尖,刺向了那团黑旋风之时。其风势,就已经停止了旋转,从而露出了那支由硬度极高的荆瞥傻募怼�
但是,这支箭,却还是没能挡下这飞剑。
因为飞剑在将其风势化去之时,就也顺带的将这支箭,斩为了两段。
嘴角微微一上扬,陈祖义的脸上,已是露出了一丝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飞剑一旦飞出,那就必须要杀人。
而这柄陪伴了他近半百年的飞剑,已是为他,杀了一千五百四十三人了。
他知道,这个数字,即将在下一刻,上升一位。
可是。
就在陈祖义的飞剑,将黑箭斩断之时,就见海面上的那艘宝船之中,身处于郑和左手旁的一位眼如火炬般的轻甲将领,同样是拉满了他手中的那把由巨型牛角所制成的长弓。
随后,当他松开了紧绷的右手之时,就见一支由精钢打造而成的亮银之箭,竟然是化为了一道白光,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控剑的陈祖义。
而这白光自海中起,向草原去。
白光所到之处,底下的海边之上,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一分为二一般,泛起了无数雪白的浪花。
这一时之间,海面之上,同样是生出了一条笔直的浪花潮。
与此同时,就在陈祖义脸上的笑容刚一扬起之时,他的笑容之中,却是突显了一丝丝的苦意。
因为他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这股惊天的箭意。
但他也很清楚,此时若是再将飞剑收回,已是为时已晚。
所以,他只能一鼓作气的将剑刺向远处。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而就在这柄飞剑将黑箭斩断之时,远处黑马上的那位粗犷之人却并不为所动。
因为他的第二支箭,也是于这一瞬间,化为了一道黑线,笔直的射向远处的那个人。
这一时之间,只见这片草原之上,两道黑白之光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长袭而去。
而这白光先至,黑光紧随其后,两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于两个方向,射穿了陈祖义两肩上的琵琶骨,并将这不可一世的海中帝王,射倒在了他身旁的一片尸山之中。
但是,控剑之人虽倒,但他飞出去的这柄剑,却也已是深深的刺入了马上之人的肩部,并将其一人一马,都掀翻在地。
………
此时此刻,身处于郑和右手旁的麻守一,在看到这样的两支箭后,便是沉声道“看来曹将军的箭,还是比巴将军的箭,要强上一分啊”。
麻守一站的很近,所以他看的很清。
方才若不是曹翎发出了这一剑,先陈祖义的飞剑一步的话,那恐怕这一飞剑,就将是会刺入巴图的胸口,而不是他的肩膀。
然而,对于麻守一的赞语,身位神箭营统帅的曹翎却是摇了摇头,并沉声道“若是站定立身交锋,巴将军不如我。而若是策马长袭对射,则我不如巴将军。但战场之中谁人都不可能立身与人对射,所以,巴将军还是胜我一筹”。
是的,方才若不是他身处陈祖义的身后,并且对方已是无心自顾。否则的话,他也没有信心,能够一箭射中对方。
……………………
此时此刻,领头之人已经倒地,那剩余的这些本就是乌合之众的海盗们,便是在朵颜卫的弯刀之下,各个化为此地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