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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双重火光的照耀之下,黑暗之中的那个人影,终于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此人很老,老到牙齿已经落光,老到头顶之上,只剩下几缕灰发。这几缕灰发与两缕长至嘴角的灰眉,正飘荡在他的那双,深陷的眼窝前。
虽然这有如两个黑洞般的眼窝,但其眼窝里透出的眼神,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
此人身穿了一件极旧的麻衣,麻衣早已破烂如缕,丝丝絮絮就将眉毛与灰发一般,挂在身前。
此人很瘦,瘦到胸腹下榻,瘦到四肢如枯柴,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肉,只剩下嶙峋的骨头外面包着的一层薄皮。
乍眼一看,此人仿佛就将是一头从黑暗中走出的饿鬼,在等待着吃食。
只不过,最令人疑惑的是,此人的双手之上,正套有两个锈迹斑斑的铁环。而这铁环,更是被两根极其粗壮的铁链所连接。
铁链的一头,连接着老者双手上的铁环。而另一头,却是一直向着小溪对岸的黑暗中,延伸而去。
看样子,这老者似乎是被这两根铁链,锁了很久,很久了。
当这老者见眼前之人,倒在了自己的跟前之后,便是缓缓地侧过了脸,看向了退至一旁,谨慎观望的金剑南。
“不好!”。金剑南心中一声大喝。
他看到了老者的那双,藏在乱发之中的眼睛。
他看到了一股杀意,仿佛是来自于洪荒年代一般,正要将他撕裂。
于是乎,就见他毫不迟疑的将胸前的双环打向了对方。之后,他便是头也不回闪身后撤。
老者见两道银光呼啸而来,却并为所动。
他只是再一次凝聚出了一柄三尺长剑,对着这黑暗的空中,随意的一划。
随后,就听见‘叮叮叮’的铁链碰撞之声中,突然是想起了两声炸响。
紧接着,施无为就看见那两个曾经令他苦不堪言的双环,被对方这一剑,斩成了四断。
“这人。。。难道。。。是四品之人?”。
这老者虽然年老体衰,但举手提足之间,竟然是给施无为带来根本无法与之匹敌的感觉。
他知道,虽然这种感觉不及他师傅那般强大,但却已经是他所认知的人当中,最强大的几人。
老者那深黑色的瞳孔微微一转,看向了金剑南逃走的方向。
他缓缓的抬起了手,而他手中的那柄长剑,便是化为了一道白光,冲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由于金剑南逃的很快,由于这洞穴中,实在太多黑暗,以至于施无为二人都不能确定这道白光是否能杀死对方。
他们只知道,在这道白光激射而出之后,远处的黑暗之中,便是传来了一声倒地之音。
……………
此刻,洞穴之中有重新恢复了寂静。
老者在发出一剑之后,便缓缓的转过了头,看向了十步开外,那两位受了重伤的年轻人。
他没有说话。
施无为二人也没有说话。
两方就这般静静的相互注视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终于,还是木一一没忍住,先行道“你是谁”。
施无为持火把的右手已是握紧,墨枚剑虽然是被他用来撑地之用,但他也随时准备着动手。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仙岛,这处洞穴之中又密布着死状凄惨的骸骨。所以,忽然出现的这样一位老者,实在是令二人,感到了惶恐。
“我是谁”
老者缓缓抬起头来,似乎木一一的这句话是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久远的年代,深陷眼眸内目光依旧温暖,而且还带出了几分茫然追忆之意。
过了很长时间,老者眼眸里忽然现出一丝丝明悟之意,牵动唇角松如叠纸的皮肤,露出了一丝难看的微笑,说道“我是一个该死之人,是一个有罪之人”。
“我当年犯了一个大错,最终被仇人困锁在了这洞穴之中。而我门下弟子来此助我脱困,却反而尽数惨死在那人的手中,我有罪,我该死”。
老者思绪如飞,深陷的眼眸望向了黑暗中的一具狰狞的骸骨。虚弱的声音之中似乎根本藏不住他眼神之中的愧疚,以及失落。
“我十岁始入儒宗,后成执掌之人,自以为宅心仁厚,将以仁义教化万民,哪里料到被仇人暗算,只能终老于这片不见光明的黑暗之中”。
木一一见对方口中言及自己是执掌儒宗之人,不禁又是想起对方此前同样是施展出了聚气成刃,于是便怔怔道“前。。。前辈可认得我家师傅?”。
“可是此人口中的赵无极?”。
老者平静的望向了倒在他身前的那位锦衣卫,想起了对方此前曾经提及过的名字。
木一一“恩”的一声,点了点头。
老者见这小姑娘点头,眼眸之中,突显温柔之意,就像长辈看晚辈一般看向了木一一,感慨道“坐枯地底,洞中不闻晨钟暮鼓,不知岁月渐逝,只道这逝去二十载,仅如一场异梦,醒来时才发现,原来小四也已有了传人”。
木一一双目睁的硕大,眼眸之中流出了无数惊讶。
“难道前辈您是。。。师祖?”。木一一惊声道。
她的第一任师傅,虽然名为赵无极,但在她所认识的人中,大多数人都称师傅为赵太师。
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师傅他年轻之时,曾以赵四为名。
所以,当这老者如此亲切的道出了师傅的小名之时,她顿时便是将此前心中的危机感,放下。
而她知道,能称呼师傅为‘小四’之人,又能聚气成刃之人,除了她那位曾与‘陆师傅’齐名的师祖之外,还能有谁?”。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旧事()
此时此刻,施无为的心中已是升起了一丝丝的疑惑。
因为无论是老者口中的‘小四’,或是方才刘锦口中的赵无极,他都未曾耳闻。
他只知道,从师妹此时的神情来看,似乎这赵无极便是老者口中的‘小四’,便是师妹的第一任师傅。
但事实上,方才刘锦若是称赵无极为赵太师的话,施无为兴许还会有些印象。毕竟,他的祖上三代皆为朝廷命官。
所以,他又怎会没有听说过赵太师的名号。
而他若是知晓了师妹是赵太师的徒弟,他就算在愚笨,也能猜测到师妹的身份。
。。。。。
施无为看向了火把前的那位,虽然外表恐怖,但却眼神柔和的老者。
对方方才的一息长叹,虽然并不足以道尽他那辉煌曲折的一生,但这股扑面而来的沧桑之感,以及老者言语中的那份,对无辜逝者的痛惜之情,却是令施无为,都心生了恻隐之心。
他已经从老者这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同师妹手中那柄小剑如出一辙的功夫中,猜测到了此人的身份。
因为能有这般修为且懂得师妹的剑法之人,他相信天下间,没有几人。
再加上,他见这老者口中所用的最为普通的言语之词,竟然都像是一篇优美的诗文,将其心中所想,如画般的展露在他二人的眼前。
他很清楚,对方这文学上的修养,只怕是不在他的修为之下。
要知道,习武之人勤练武,并不将文人墨客的诗书典籍放在心中。
但这老者却是不同,因为对方动武之时,的确像是一位大宗师。可他言语之时,却有如一位博学的大儒,给人一种无比深厚的底蕴之感。
所以,这两者一结合,他便断定,老者的所言,并非虚假,而他,应该正是对方口中所说的,曾是执掌儒宗之人。
。。。。。。。。
木一一已是震惊不已,她根本不敢相信,此刻站在她不远处的这名骨瘦如柴的老者,竟然就是她的师祖,竟然是那位曾经风华绝代之人。
虽然二十年前,她还未出生。
但她却是听说过叔祖的名号。
文能提笔安江山,武能上马定乾坤,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江湖人称其为‘刘半仙’,军中将领更赞其为‘赛诸葛’。
她记得史籍之中,曾对她的这位叔祖也有过记载。
据说她的叔祖,擅文章,精通书墨,仁行览世间,静思读旧书,修行无碍。于帷幄之中悟道,不惑之年便入四品,儒法精湛,所涉剑术更是通透。他是一代大文章家,大书家,是大明王朝的开国功臣,是朝廷的太史令,又是儒宗正武门之主,更几乎是将儒宗二门,重新合二为一。
可木一一本以为这位大文豪,大宗师,早已是羽化仙去,但没想到,当年的‘刘半仙’,当年的‘赛诸葛’,不仅还活着,更是被人困锁在了这洞穴之中,长达二十年之久。
她无法想象在这二十年间,对方是如何生存下去的。她更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将她的叔祖,困在了此间。
于是,她便想问问,想知道这究竟是何人所为。
可是,就在她刚想提问之时,她面前的叔祖,却是柔和的望向了她,先一步问道。
“小四现在可还安好?”。
老者的眼神之中,尽是道不尽的温柔。他似乎是回到了当年的那座青山脚下,回到师徒二人初见之时。
木一一见师祖眼神之中所流露出的真情,心中顿时一阵绞痛,眼神之中更是流露出了一股失落之情。
可她却没有办法,毕竟恩师确实已故,所以,她只能是低下了头,轻声地悲伤道。
“师傅。。师傅他老人家…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老者那双温柔的眼眸之中,突然一愣,脸上的褶皱,更是在隐隐的颤抖着,似乎无法承受,这‘丧子’般的疼痛。
他记得二十年前,他的这位徒儿就已是突破了四品。
而修为若是到达四品之人,虽不能长生不老,但若是想要活过百岁,也是一件轻而一举之事。
要知道,加上这暗无天日的二十年,他已经是有一百二十余岁了。
所以,他不能理解,他记得他的徒儿,可是整整比他小了四轮。
除非是有人将他击杀,否则的话,四品之人,绝不会轻易死去。
相至此处,就见他皱着眉头,沉声道。
“究竟是何人所为?”。
木一一回避了对方的眼神,含恨道“是燕王所杀”。
当老者听到燕王二字之时,先是一愣。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才是更加的疑惑道。
“燕王?…可是陛下的皇四子?”。
他记得二十年前,也就是他被困在这洞穴之前,当时的皇帝陛下的确是将其第四子,封在了燕地。
可他却无法想象,为何这四皇子,要杀害他的徒儿。
对于师祖的一番话,木一一同样是一愣。
但也仅仅只是愣了片刻,因为她想起了师祖本就是朝中臣。只不过,这二十年间,这天下,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于是,就见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者见木一一承认,心中更是疑惑。
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徒儿的品性,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与任何人发生仇怨。
想到此处,他忽然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沉声道。
“当今的圣上,可否还是二十年前的陛下?”。
木一一,摇了摇头,小声道“是燕王!”
“那现在太子标身在何处?”。老者眉间的皱纹就像他的唇角一般,爬满了褶皱,只见他更加疑惑地问话道。
木一一眼神再次一暗,似乎是想起了一段伤心的往事,但她还是开口,解答起了师祖的疑问。
“太祖皇帝在位末年,太子标因病身故。因此,太祖皇帝便在临死前,将皇位传于皇孙允炆之手。只不过,太祖皇帝驾崩之后,燕王趁机谋反,并成功篡取了皇位”。
此言一出,老者那双原本正闪烁着柔和之光的眼眸之中,突然是生出了一股极为锋利的尖锐之意,锋利到就好比一把尖刃,在切割着世间之物。
“四皇子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此时的模样,就像是一位忍怒的教书先生,在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嗓音,在义正言辞的呵斥着忤逆的学生。
话音刚落,只见他眼神更加寒了几分,他似乎是看到遥远的东方,那处庄严肃穆的皇宫,那处他曾经待过的皇宫。
“若是皇帝还陛下还在人世,若是我能够脱困,他日必定要在殿前,好生质问”。
此言一出,施无为顿时便脑海一清,双目之中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清晰。
虽然他并不知晓此人的身份。但他见对方的言语之中,一直都是围绕着皇家之事。不仅如此,对方竟然还义正言辞的呵斥着燕贼。
于是,他心想道“难道此人二十年前也是朝廷中人?”
想至此处,想到老者武功如此高强但却受困于此,施无为便恭敬道。
“前辈,这乾坤锁,究竟要如何才能解开?”。
第一百五十五章 转变()
施无为的双目之中,已是有金光在肆意。
此时的他,仿佛又是重拾了魂魄一般,一扫之前丧气的模样。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这位老者,很可能助其复仇。
他知道,这位老者的修为,很强。
虽然不可能比他师傅强,但比起宝船上的郑大人,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很清楚,老者身上的气息虽然萎靡,但却实实在在的是一名四品修士。
老者见施无为发话,眼神忽然一转,略有所思般的看向了他。
他并没有开口说出这脱困之法,反而同样是他那双柔和的眼眸望向了施无为。只不过他的眼神之中有着一丝丝的疑惑。
“纵横诀?你体内为何会有陆上人的霸道真气?”。
施无为一愣,没想到老者竟然能一眼识破他体内的真气。
?“前辈…难道也认识家师?”施无为疑惑道。
老者见这年轻人竟然是陆云仙之徒,眼神之中顿时便流露出了无限的感慨之意。
直到过了许久之后,老者的双目才是恢复了几许神色,但他的神色还是有些恍惚,只见他轻声道“我与陆兄,相识于而立之年。依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