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冷冷一笑,复道:“多铎,你多虑了,代善为人,现在年纪渐大,凡事最是求稳怕变,你可告诉他,此次出征的大军主力,还在我们这边,那痴呆皇帝也在我们手下控制着,代善不是傻瓜,当然知道我们是现在大清各部势力份量最重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抱最粗最大的大腿。而只要两红旗也倒向了我们,我们以五旗之众,外加蒙古诸部兵马,对抗仅有三旗的豪格,当非难事。“
多尔衮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退一万步来说,纵然豪格死据盛京,我等只要将盛京重重围困,甚至不需攻城,豪格部最终也将乏力难支,其部下必定分崩离析,到时我等只需坐等其部投降便可,几乎是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多铎听完多尔衮的话,脸上亦是十分轻松快意,他朗声道:“好哇,只要这豪格一除去,那这大清,可就由咱们……“
多铎还欲说什么,被多尔衮摆手阻止,随即道:“小弟,不必多说了,即刻带领精锐骑卫,紧急返回盛京,按计划行事吧。如果计划万一有变,那豪格提前占据了盛京的话,你可即刻前往辽阳,招揽各部服从我等的势力,再与豪格决一雌雄。“
多铎大声应诺,随即挑选了一批精干之士,纵马疾驰而去。
望着多铎一众人消失在茫茫旷野中,多尔衮又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眼神,十分复杂而迷茫。
其实,多尔衮在心下,还是十分不情愿这么早就与豪格摊牌相见的。毕竟现在的他,还远未掌握全国局面的程度,对大清国内各股的力量的整合根本就未来得及进行。况且,现在大军尚在归途,有太多不可预测的因素在其中,在这时与豪格翻脸内斗,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只不过,现在豪格已然先下手为强,由不得多尔衮不采取紧急措施了。
多尔在在心下哀叹,也许,自已与豪格这番内斗,最后大受伤害的,将会是大清帝国吧。可怜大清刚历二帝,正是国势蒸蒸日上之际,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内战给打断进程,陷入内斗不休的局面,这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历程。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毕竟豪格已提前一步采取了行动,自已再不采取行动,却是绝对不行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更何况至身于险恶的政治漩涡之中,不是我图人,便是人图我,不为刀俎,便为鱼肉,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就在于此,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多尔衮自是知道,现在的自已,再想着和平安稳的夺权掌控局势,已然根本不可能了。
要斗就斗吧,上了政治这条贼船,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本是平常事情,又何必再想太多。
也许,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自已的将来,不是成功,便是成仁吧……
一时间,多尔衮心中满心悲凉,狂风凛冽,拂起他的披风,猎猎如旗。
不过,现在的多尔衮和豪格,两人都有一点没想到的是,在他们两人,正在开始一场生死时速般的殊死较量之时,其实,现在的盛京都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了。
原来,早在皇太极被唐军炸成重伤的当天,便有溃兵离开了清军大阵,一路潜逃回到了盛京沈阳,故而皇上被炸成重伤的消息,在多尔衮率领全军返程的当天,整个盛京城中,几乎已是家喻户晓的秘密了。
此时,在盛京西边的安平贝勒府中,安平贝勒杜度,已经病得快要死了。
说起杜度已然病了好几年了,自当年第四次入关,在山东战败后退回关外时,杜度便身染风疾,这几年一直断断续续反复发作,终于在今年天寒时突然转重,然后到了现在,已然病入膏盲,眼看着活不了几天了。
在真实历史上,重病缠身的杜度,会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中,挣扎了一段时间后,便呜呼哀哉了。而在其死后,因为皇太极对他的家庭十分淡漠,竟连个吊唁的人都未派,让他的福晋乌嘛喇氏十分不满。
她象个喋喋不休的怨妇一般,对人大声抱怨说,皇上处事不公,特意小瞧并冷淡了同为宗室子弟的安平贝勒杜度,要知道,比贝勒还小的下官,都有朝廷派人专门吊唁,怎么现在安平贝勒杜度病故,朝廷竟没有半点表示,这实在令人太过寒心。为什么皇上会偏偏对我们不管不问呢,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而这位福晋乌嘛喇氏刚抱怨完,她的大儿子杜尔祜也在大声诉苦,说朝廷对我家何其不公,他娘的,每次有奖赏有好处,那我家就没份,要出力要办事,那我家就一定逃不掉,朝廷如此偏心偏意,处事不公,怎么不让我们这些同为爱新觉罗后代的宗室为之气愤!
不料,隔墙有耳,杜度福晋乌嘛喇氏和大儿子杜尔祜的抱怨,被家奴阿本柱偷偷告官,结果刑部审察属实后,作出决定,将福晋乌嘛喇氏处死,杜度的三个儿子皆从宗室中除名,废为庶人,全家人口罚没为奴。
不过,最终皇太极还是认为这个处罚过重,同进可能也是在内心感觉对病死的杜度有些亏欠,最终还是免了福晋乌嘛喇氏处死和她三个儿子为奴之判决,仅仅是罚没财产,革去爵位,并从宗室中除名完事。
当然,这是真实历史上的故事,现在这个被李啸已完全改变的世界中,杜度一家人原本的命运,已被时代的激流冲刷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这一天,杜度正半卧在床上,由福晋乌嘛喇氏喂服汤药,忽然管家荆古达从门外一掀门帐,急急跑了进来。
“主子,主子,不好了。“荆古达未进房门,便大声叫喊起来。
而荆古达一入房门,因脚步疾厉,带起一股寒风,冷得虚弱的杜度一阵哆嗦,大声咳嗽起来。
“荆古达,你怎么搞的,看你这慌张劲儿,什么事这么急啊?”
福晋乌嘛喇氏一边急急地给丈夫杜度捶背,一边用不满的语气对荆古达说道。
大冷天时,荆古达却跑得一脸细汗,他抹了一把脸上汗水,才喘着气回道:“贝勒爷,福晋主子,今天盛京城中,到外都在传着一个消息,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你他娘的嘴里塞了个鸡X么?”
见他一幅想说又不敢说的窝囊模样,福晋乌嘛喇氏展现了满族女人强悍暴躁的一面,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荆古达一声长叹,便急急回道:“说是皇上在东征海参崴的战斗中,被那狗入的唐军,给当场炸死了,当然,也有消息说是皇帝虽未死,却也被炸成了重伤……“
“啊!“
乌嘛喇喇氏从椅子腾地跳起,她脸上那惊愕震怖的神情,几乎无法用言语表述。
“你,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乌嘛喇氏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再说下去。
而就在这时,那在病榻奄奄一息的杜度,忽然听到自已的管家,传来这个惊人消息后,竟然大叫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立时昏厥。
见到杜度突然昏厥,病房中所有的人都慌了手脚,他们手忙脚乱地给杜度又揉又按,又赶紧请了汉人医师来瞧。
很快,一名年纪约五十多岁的汉人医师,在管家荆古达的带领下,扛着医囊,带着一名徒弟急急赶来。
入得房来,汉人医师一眼就瞧见嘴角犹有血渍,正晕倒在床上的杜度,顿时眉头大皱,急急卸了医囊,顺手搬来一把椅子,靠着杜度床头坐下。
福晋乌嘛喇氏一脸急色,她正欲发问,却被汉人医师摆手止住。
那汉人医师一边搭脉,一边轻捋银须细诊了一番,脸方泛起轻松之色,他随即令徒弟打开医囊,取出一盒细如发丝的银针,开始给杜度扎针。
又给杜度的脑袋上天顶穴,人中穴,印堂穴等多处穴位上,都细细地扎了那小小的银针后,杜度突然浑身一颤,嘴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重新苏醒了过来。
见杜度醒来,房中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那汉人医师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水,又用手按捏了一下杜度身体上的几处部位,才令管家荆古达取来纸笔,准备书写药方。
见到杜度重新苏醒,苏嘛喇氏十分喜悦,她趁汉人医师正书写方子的时机,急急向他问道:“请问大夫,贝勒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昏厥?“
汉人医师头都不抬,只顾急急挥毫书写,嘴中却是熟练地用满语回答道:“福晋主子,贝勒爷方才之所以昏厥,一是受了风寒,二是受了惊吓,故而风症侵体,血气淤积,筋脉滞阻,元气不达于上,五脏不合于内,医书有云……”
“唉,你就别背医书了。”福晋苏嘛喇不麻烦地打断汉人医师的唠叨:“你只管说,我家贝勒身体接下来可会受影响么就行了。”
汉人医师被她这一打断,脸上顿显尴尬之色,他轻咳了一声道:“福晋主子,可否等我写完方子,咱们再暂借一步说话。”
乌嘛喇氏见他言语支吾,心下暗道不祥,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是,正欲答应,却听到床头的杜度,用一种虚弱的语气,艰难地说道:“福晋,罢了罢了,我的病,已然沉重,病势如何,我心自知。纵然再瞧再治,又能恁的,你就不用再逼这位医官了。”
杜度这话一说出口,那汉人医师写方子的手,顿时滞住了。
而整个房间中,顿时满是尴尬而压抑的气氛。
第五百三十六章 杜度的遗嘱()
“扶我起来。”平躺在床上的杜度,轻声说道。
“是。”
接下来,杜度在两名丫鬟的帮助下,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背靠着枕头,斜倚坐起。
一脸蜡黄满面病容的杜度,缓缓地环视了房中众人一圈,便轻声对福晋乌嘛喇氏道:“福晋,把诊金给这位医官,先让他们回去吧。”
乌嘛喇氏应了一声,便让管家荆古达把诊金与药钱给了医官,又告诉医官,等会就派人去他们医馆取药方抓药。
那汉人医官见状,只得停了书写,受了诊金,便带着徒弟急急离去。
汉人医师离去后,杜度复对福晋乌嘛喇氏说道:“福晋,把房中人等,除荆古达外,皆令离开,另召我三名儿子杜尔祜、穆尔祜、特尔祜前来本房,我有要紧话儿,要对你们说。”
福晋见他说得郑重其事,又急急应诺,一边把房中无关人等撤出房中,一边派管家荆古达去把杜尔祜、穆尔祜、特尔祜三人赶紧叫来。
很快,三个儿子都来到了杜度的病房之中,然后纷纷向病榻上的杜度打躬致礼。
他的三个儿子,大儿子杜尔祜已然结婚生子,穆尔祜刚刚长大成年,小儿子特尔祜则刚是一名少年。
杜度用一种慈爱而苦涩的目光,打量了一番肃立一旁的三名儿子,脸上枯焦的面皮都在微微颤抖。他轻咳一声,复令管家荆古达将房门紧紧关上。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到,杜度的眼中,竟然悄然泛起了泪花。
“父亲……”大儿子杜尔祜见他神情有异,不觉一脸关切。
杜度嘴角泛起苦笑,轻声道:“自古富贵有定,运命无常,我之病症,我心中自是最明。我业已知道,现在的我,已是灯枯油尽无可挽回,再服更多的药石针剂,复有何用。想来命数皆是上天注定,又岂是人力所能挽回矣。”
“当家的……”福晋苏嘛喇低眼中泪光闪闪,声音哽咽。
杜度摆了摆手,阻止了她说话,随后,他翁动着嘴唇,以断断续续的话语,说出一番让房间中所有的人,都暗自惊骇的话语。
“房中各位,皆是本贝勒至亲之人,本贝勒命不久矣,现在可以先对你们交待一番后事了。有句话道,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本贝勒连日思虑,今天又听到了皇帝这般不利的消息,却是有番话语决断相告,望你们一一听从。”
“我杜度这一生,虽然为大清忠心耿耿效力,为大清征战杀伐拼尽全力,但我身为当日废太子赭英的长子,可谓身负原罪,让皇上深为忌惮,故朝廷对我的提防与打击,可谓无日不有,只是这些事情,我这个将死之人,皆已是全部看淡了。”
“今天,荆古达说,皇上在海参崴堡被唐军炸死或炸成重伤,这般结局,虽然大出意料,却是也在情理之中。想来当年我军第四次入关,一路上攻打明军有如摧枯拉朽,基本是兵锋所向,无人能挡,而自与唐军交手,我军方是真正遭遇了劲敌,与唐军多番战斗,基本是败多胜少,且最终在山东遭逢溃败,数万兵马一朝荡尽,岳讬与尼堪等大清宗室,皆没于阵中。幸得多尔衮审时度势急急撤兵,我剩余的入关大军,才得以保全,免遭了更大的打击与毁灭。以我看来,那李啸手下的唐军,装备精良,战意高昂,战力与我大清官兵相比,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要战胜这样难缠强劲的对手,真真谈何容易!所以我说,皇上此番出征海参崴堡,若真的被唐军炸死或炸成重伤,却也绝不是什么十分稀奇之事。”
杜度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接下来,便是咳嗽连连。
房间的一众人等,皆是一脸麻木呆滞地站立着。每个人都在想着杜度这番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也许,只有耐心等他说完,才能最终明白吧。
接下来,杜度喘气稍匀,又接着说道:“各位,现在皇上出此大事,我敢断言,大清接下来,诸如多尔衮与豪格等人,必定会为争夺权利,从而撕破脸面兵戎相见,他们两人的斗争,一定会把大清弄得内乱不休,更有甚者,大清极有可能,自此陷入满州八旗互相攻战杀伐的可悲境地。这样一来,大清帝国势将一片混乱血火连天,休说国运会就此中断,国家会彻底混乱,而就连我们这个小小的安平贝勒府,哪怕只是想平平静静地安生过日子,却亦是绝对不可能了。接下来,无论我家是依附哪一方势力,还是想努力保持中立,只怕都会是难躲漩涡,难逃灾祸啊。“
杜度说到这里,脸上泛起沉痛而无奈的神色,他长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本贝勒思来想去,感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