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朱棣相媲美,是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正如他自己所说:“朕自御极以来,夙夜焦劳。”清朝国史馆编撰的《明史》也对他高度评价:“在位十有七年,不迩声色,忧勤惕厉,殚心治理。”由此可见,他的自我评价“朕非亡国之君”,并不是文过饰非的夸张之词。但是,明朝恰恰在他手上灭亡了,于是乎历史让他背上了“亡国之君”的恶名,似乎有点不太公平。人们只能感叹他生不逢时,进行委婉的解释。《明史》说:“明之亡实亡于神宗。”那意思是说,明朝灭亡的祸根是万历皇帝朱翊钧一手种下的。明清史一代宗师孟森在《明清史讲义》中,把上述观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说:“熹宗(按:即天启帝),亡国之君也,而不遽亡,祖泽犹未尽也。”“思宗(按:即崇祯帝)而在万历以前,非亡国之君也,在天启之后,则必亡而已矣。”这种鞭辟入里的分析,既揭示了历史的真相,也反映了历史的无情,让并非亡国之君的崇祯皇帝上演了一幕亡国的悲剧。这不禁使作者想起了,俄罗斯文豪列夫?托尔斯泰的巨著《战争与和平》中有一句名言:“皇帝是历史的奴隶。”在一般人看来,皇帝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无边的,可以向任何人发号施令,似乎也可以向历史发号施令。其实不然,正如托翁所说,人类有意识地为自己而生活,却在无意之中,成为达成全人类历史目的的一种工具,皇帝也不例外。历史是人类无意识的共同集团生活,将皇帝生活的所有瞬间,当作达成自己目的的道具,只为自己而利用这个道具。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皇帝是历史的奴隶。崇祯皇帝力图挽狂澜于既倒,然而大势已去,回天乏力,所以向大臣们吐露了自己的内心独白:“朕非亡国之君,事事乃亡国之象。”在临近王朝末日的紫禁城里,他常常暗自叹息:“朕不自意将为亡国之主!”明朝灭亡以后,遗老遗少们回首往事,不免感慨系之,但是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崇祯皇帝不是一个亡国之君。复社诗人吴伟业的《圆圆曲》,以“鼎湖当日弃人间”的诗句来缅怀皇帝的逝去。他的史学名著《绥寇纪略》对逝去的皇帝崇祯皇帝给予高度的评价,大意是:皇上焦劳十七年,作风恭敬俭朴类似弘治皇帝,英毅果断类似嘉靖皇帝。处理公务机敏迅速,手不释卷,喜好读书、写字,书法逼近欧阳询,有文武才,善于骑射,力挽强弓,每发必中。他勤于朝政,黎明即起,一直工作到疲惫不堪才休息。上朝时仪表端庄,给人留下目光端正,姿势庄重的感觉。这样一位恭敬俭朴、英毅果断、能文能武的君主,落得个亡国的下场,不免令吴伟业这样的遗老遗少嗟叹不已。《甲申传信录》在“睿谟留憾”的标题下,如此评价崇祯皇帝:英毅果断,继承万历、天启的政治遗产,拨乱反正,革除前朝弊政,打击邪党,励精图治,勤于朝政,希望出现中兴之治。然而边疆战事频发,中原内部空虚,饥馑连年,盗贼横行,拮据天下十七年,王朝覆亡,以身殉国。呜呼!如此英明睿智的君主,十七年宵衣旰食,从来不曾开怀舒心,留下多么大的遗憾啊!该书写这些话的时候,崇祯皇帝已经死去,用不到拍马奉承,这是野史以秉笔直书的笔法,为后人留下一段信史,应当是可信的。事实确是如此。崇祯皇帝经常对大臣们说:“朕自御极以来,夙夜焦劳。”因为他必须面对一个烂摊子,边疆武备废弛的许多积弊,百姓生活的长久贫困,官场陋习的陈陈相因,都必须面对。所以他经常举行御前会议,当时称为“召对”。这种召对极为郑重其事,内阁、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六科、十三道御史,以及翰林院、锦衣卫的官员,都得参加,内容是商榷国事,改革积弊,推行新政。因此,他成了明太祖朱元璋以来罕见的勤劳皇帝。朱元璋大小政务都要亲自处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办公,一直到深夜,没有假期,没有娱乐。在这点上他与朱元璋确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整日忧勤惕厉,寝食不安。朱元璋定下每日上朝的祖制,后来的皇帝大多视为虚文,特别是到了隆庆、万历之际,公然改为每逢三、六、九日上朝,以后索性连三六九也“免朝”了。崇祯皇帝恢复了每日上朝的祖制,十几年如一日地坚持着。崇祯十五年(1642)他再次重申:与群臣共同裁决政事,只有少数节日可以免朝外,每日都应该上朝;上朝完毕后,如果大臣要请示报告,可以报名,听候召见,如有大臣从中阻挠,以“奸欺”罪处死。如此十几年如一日,无怪乎他要慨叹“夙夜焦劳”了。然而,他的“夙夜焦劳”并没有收到理想的效果。是什么缘故呢?早在崇祯五年,兵部主事华允诚就有所分析。他在奏疏中向皇帝直言不讳地指出,朝政的“可喜”与“可忧”之处。大意是说,三四年来,皇上焦劳于上,群臣匆匆孜孜,目不暇接,而法令烦琐,臣民解体,人才损失,国家受伤。终于形成这样的局面:皇上焦劳于上,诸臣舞弊于下,一切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他从三个层面进行分析:第一,主事者借口皇上刚毅严明,大搞严刑峻法;借口皇上综核名实,大搞锱铢必较,终于使得官场竞尚刑名,追求细碎,把皇上图治的迫切心情,化作诸臣斗智的捷径;第二,率领部属的大僚,一再惊魂于向皇上认罪,监察官员埋头于撰写弹劾奏疏,致使官吏考核只问税收钱粮,同心同德的精神,化作案牍文书的较量;第三,庙堂不以人心为忧,政府不以人才为重,四海渐成土崩瓦解之势,大臣只有分立门户的念头,意见分歧,议论纷扰,致使“剿抚”的大计等同儿戏,人才的用舍举棋不定。只是,国事的日渐颓唐与衰败,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当然不是,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崇祯无法回答自已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明朝渐渐走向灭亡的原因,也许只有从后世穿越回来的李啸,才能知道。
第四百九十五章 议和之议()
“皇上,该用膳了。”崇祯木偶一般地坐了一上午后,太监王承恩在一旁小声说道。“朕没胃口,你且退下吧。”崇祯摆了摆手,一脸厌烦的神色,半点也不想与他说话。王承恩一脸无奈,只能应是一声,便躬身而退。说起来,崇祯皇帝堪称明朝中最为清苦的皇帝,也不为过了。自崇祯八年时,凤阳祖坟被掘后,崇祯大哭向太庙告罪,从此穿布衣、吃素食。官员们劝导他不必对自己如此苛刻,都遭到严词拒绝。次年六月他的外祖母梦见孝纯皇太后,要她转告皇上,除了祭祀、忌日以及初一、十五照例“斋戒”外,其余日子可以开荤。为此,他特地诏告臣民,从六月二十二日开始,不再吃长素。虽然恢复了荤食,朱由检与皇后周氏仍然坚持每月有十天吃素“持斋”。这对于一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帝后来说,实在是一大考验。当然,朱由检的生活节俭刻苦,并非仅仅出于家庭生活方面的考虑,更多的是源于忧国忧民的思量,似乎是他的一贯态度。他即位不久,面临国匮民穷的烂摊子,毅然宣布停止苏杭织造的活动,理由是:不忍心困扰一方人民。复从崇祯八年起,周皇后身体力行,命太监在苏州收购棉花纺车二十四具,送进宫内,教宫女纺纱,培养勤劳节俭的风气。虽然因为北方的宫女无法学会江南村姑的细巧手艺,终于不了了之,但是“天宫吹入纺车声”,不能不说是紫禁城内的旷古奇闻。根据户科给事中孙承泽的记载,主管宫廷膳食的光禄寺报告的崇祯十五年皇室膳食开支,是这样的:皇帝膳食每月银子一千零四十六两;皇后膳食每月银子三百三十五两;皇贵妃膳食每月银子一百六十四两;皇太子膳食每月银子一百二十两。这些当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与万历时期相比较,已经大为节俭了。特别是到了崇祯十六年九月,朱由检考虑到财政困难,带头节约,宣布他的膳食费用减去一半,后妃等减去十分之四,宫女太监减去十分之三。一个月以后,他再次提倡节俭反对奢侈,自己以身作则,除了坚持以前宣布的“减膳撤乐”之外,规定只有重大节庆典礼可以使用金银器皿,日常生活一律改用锡器、木器、瓷器,希望大臣们仿效。如果今后依然置若罔闻,奢侈靡费,必将严惩不贷。这其实是他的一贯风格,从他登极以来,始终保持俭朴的美德。当时担任翰林院编修的吴伟业这样记载:后宫无论每月的宴会,还是每季的宴会,以前外戚或者出嫁的公主都按时送来食品,崇祯皇帝即位以后,特地下达圣旨予以禁止。崇祯元年始,宣布停止苏州织造以来,皇上经常穿着多次洗涤的旧衣服,袜子都缝上了布袜底。他时常说:朕正在号召天下由奢侈回归朴素,要让后辈知道艰难,难道可以不从自身做起吗?这类事例很多。当时担任给事中的李清在中说:皇上担忧国家财政拮据,把后宫几十年储存的辽东人参,拿到市场上去出卖。李清曾在市场上买到一些,全是上佳的野山参,质地坚硬,口味隽永,与一般人参截然不同。听说此次人参贸易,可以获得白银数万两。王誉昌讲了这样一件小事。某一天,皇上去听老师讲课,所穿内衣袖子已经破损,露在外面很不雅观,不时地把它塞进去遮掩。目睹这一细微动作的“讲官”对他说:身穿破旧衣服虽然过于节俭,却是美德,何必掩饰。为此,后人有诗赞叹道:圣德惟应俭是求,不遑袨服为身谋。就间损益通为计,寸积须成万里裘。在皇帝严格自律作风的感召下,后宫出现了以往罕见的清静朴素风气,丝毫没有濒临亡国的那种醉生梦死的颓废景象。正如吴伟业所说:皇上在深宫之中,不苟言笑。他的太子和其他子女的言行,都以礼法为准绳。因此后宫没有玩弄珍珠宝玉的娱乐,没有声色歌舞的演出,闲暇时,只有古琴优雅的声音缭绕。皇上说:这种琴声足以娱乐心神,胜过其他音乐。这阿苏严于律已的皇帝,会把国事搞得这样一团糟,这历史真是充满了吊诡。崇祯心里迷茫至极,为什么自已如此克勤克俭,如此奋发向上,为何这国事还这般蜩螗沸羹,局势越来越崩坏不已,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近乎无解的问题,让皇帝心情极糟,却找不到问题的答案。而今天,除了因为国事纷乱,让崇祯无心用膳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崇祯收到了一封李啸的来信。李啸在信中,除了向皇帝详细禀报自已扫灭金州,将赫图阿拉城全城屠灭,毁为平地的功绩外,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向皇帝郑重提醒,不要轻易向清朝议和。李啸说道,现在我大明虽遭重创,但自已也狠狠地打击了清廷,故而从整体来看,明朝虽然大输,但清庭亦是打了个大败仗,吃亏不小。所以,皇帝没必要丧失信心,没必要被清人吓破了胆子,更不必被清廷牵着鼻子走。李啸向皇帝保证,现在清廷虽在辽西大胜,但因为金州与赫图阿拉皆遭毁灭,故不必担心清军还会乘胜南下。在他看来,清军就算想再入关作战,也得休息极长一段时间,所以,明廷完全没必要被清军吓怕,就慌不择路地签下议和条款。李啸写这封信,其实也是基于他知道明末的真实历史进程,才提前防微杜渐地,向皇帝发出这封信,算是作为提醒。崇祯皇帝本是个犹豫不决没主见的人,见到李啸这封信,不觉让他更是了无胃口,烦闷不已。而就在此时,有兵部尚书陈新甲求见。崇祯犹豫了一下,还是召见了他。陈新甲一见到皇帝,立即扑通下跪,伏地不起。崇祯见他这幅模样,心下猜到了他必定是有番刺耳的话,想对自已说,心情不觉愈发烦躁,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冷冷地说道:“爱卿,你有何话,大可一一奏来。”陈新甲长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直起身来,拱手禀道:“皇上,恕臣直言,现在松锦之战后,我大明一败涂地,若不赶紧想出对策,则臣只恐”后面的话,陈新甲刻意中断了,而且皇帝听到这里,已是一脸阴沉。他当然知道,陈新甲接下来,想对他说什么,自松锦大战结束以来,这样的话题,已成了皇帝心头一块屡被揭起又无法痊愈的伤疤。陈新甲缓缓抬起头来,对崇祯道:“皇上,臣有一策,不知当不当讲。你说吧。皇上,现在我大明松锦之战大败,兵力残破已极,实在再无能力同时对抗鞑子与流寇了,臣请皇上同意,抓紧时间,去和鞑子议和,以免两面受敌,最终局面不可挽回啊!”陈新甲一脸痛苦。崇祯听到这议和二字,不由得又紧紧皱起了眉头。他几乎在瞬间,就想到自天启年间开始,前几次与清廷议和的结果,无一不是以失败而告终。尤其是上次,郑重其事地让李啸派出使者出使清廷,连协议都谈妥了,最终却也碍于脸面与朝议,此事也不了了之。见皇帝犹豫不决,陈新甲又颤颤地说道:“皇上,现在乃是非常时刻,为保国家根本,皇上万勿犹豫啊,想那宋辽故事住口!宋辽故事,如何可与现在的局势相比。”皇帝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清廷挟大胜之余威,若要议和,必会百般要求,来个狮子大开口,我大明现在国力衰落,这些条件,又如何承受得起。再说了,唐国公接连扫灭金州,攻克赫图阿拉,亦对清廷严重打击,又如何可这般挫已之志,而扬敌之威呢?”有李啸的信件作提醒,皇帝对现在的局势,有一点还是看得很清楚的。那就是明清议和,与宋辽故事,根本就没可比性,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假如议和成功的话,试问一下,刚刚经历了松锦大败,十三万明军全部覆灭的明朝,还有有啥实力,能让满清遵守议和的承诺?所以皇帝还是很清楚地知道,还是别乱拿宋辽澶渊之盟来与现在做比较。在历史上,澶渊之盟后,宋辽是一百多年没有爆发战争不假,事实上宋朝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挡辽军对宋边境的扫荡,要有能力的话怎会给辽岁币呢?还有澶渊之盟不久后萧太后就死去了,随即辽向高丽开战双方打了十多年,顾不上对付宋朝可不是他不想开战,后来辽不是先后强迫宋朝增币和割地了。再说明清议和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