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地从军兵手中取过李啸的奏章,展开细看,脸上立刻浮现了惊喜至极的笑容。
“好个李啸,果然不负本督对他的厚望!”卢象升一脸喜悦地拍着信纸大笑道:“李啸这九皋山一战,斩杀匪首高迎祥,击溃中路流寇十万大军,实是我大明难得之良将也!”
卢象升随后,又把信件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便手捋清髯感叹道:“李啸能有此胜,除我军将士上下用命外,亦是那高迎详过于轻敌,刚愎自用之故,此人之亡,是所宜也。”
他转过身来,复向奏禀的军兵问道:“那迎祥的尸首,可曾带回开封?”
“禀总督,装着高迎详头颅的盒子,我等亦已带回,卢大人可要观看?”
“速速带上来,给本督验看。”卢象升大声道。
一个漆木盒子立即呈了上来,卢象升打开盒盖一看,高迎祥那已用石灰硝好的头颅,安放于其中,他眼目微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东翁,这头颅,可未必就是高迎详的,亦有可能是那李啸冒功之举?”一旁,卢象升亲随幕僚刘子敬,小心地叮嘱了一声。
“哦?”
那禀报的军兵听到刘子敬的话语,急道:“卢大人,这里还有高迎祥身上印章,还有其刻字腰刀在此,还请卢大人一并过目。”
卢象升粗看了一下军兵呈上之物,便摇头对刘子敬笑着说道:“子敬,你太过多虑了。本督与李啸虽交往不多,但知其乃是诚实君子,必不欺我。况且还有陈巡抚与祖总兵之共同验证,李啸断无骗我之理。”
刘子敬笑道:“却是学生多心了,这李啸,恁的年轻,却立得这般大功,依学生看来,此人将来前程,却是不可限量啊。”
卢象升昂然道:“为将者,能长怀进取之雄心,实是难得。我大明中,有太多浑噩度日,混吃等死的将领,现在能得到一个李啸,实为我大明之幸也!他能立得这般功绩,我卢象升却决不会埋没他,也不会贪图分润他的军功,本督一定会据实上报,让皇上重重嘉赏于他,断不会寒了忠臣义士之心!”
卢象升忽地又想了什么,问那个奏禀军兵道:“那李总兵现在有何打算,可是要趁势西进,收复失地?”
“禀总督,据闻李大人在击溃中路流贼后,已率兵南下,救援南路去了。”
“哦,李啸此举,却是一片仁义侠肠啊。”卢象升发出一声惊叹。
“卢大人,这李啸未经禀报,擅自更改计划南下作战,似有不妥。”刘子敬在一旁小声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卢象升沉吟了一下,摇摇头道:“不,李啸此番做法,亦有其不得已之处。嵩县之地,离开封颇远,若等塘马来回禀报,只恐迁延时日,误了战机,李啸这般迅速率军南下,实为兵贵神速的英断之举也。”
卢象升感慨道:“若是我大明将领,人人能与李啸这般,英勇善战足智多谋,又复能大公无私胸怀全局,那些须流寇,早已尽灭矣,如何还能成气势!”
卢象升如是感叹,一旁的刘子敬亦嗟呀不已。
收李啸的报捷奏章后,只过了一天,心情大好的卢象升,却又收报了一封令他十分沮丧的奏报。
那就是,北路的情势,已是一片危急。
北路的明军,虽然兵力众多,但因为互相拆台,一盘散沙,结果竟被张妙手与过天星两部流寇分兵击破,一路溃败。现在豫西北的重镇济源已失,周围县镇亦皆被流寇占领,敌军正全力攻打怀庆府城,情况甚是危急。
北路领军总管左良玉,急急向开封府发来了求援信件,他在信中哀求道,若卢象升不赶紧派来援军,只恐怀庆府城亦是难于坚守。若怀庆府城一失,则整个豫西北的局势,怕要一片糜烂了。
“尔等无用之辈,朝廷养你们何用!”卢象升阅毕告急信件,一胸顿时涨红,他愤然将信件揉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左良玉、汤九州、刘泽清、骆举,你们这些败军失地之辈,本督一定要将你们军法从事!”卢象升极其愤怒,在房中来回踱步。
“卢大人,北路诸将,败军失地,自当严惩,只是现在北路情况危急,却需紧急想办法救援,方是要紧。”刘子敬在一旁提醒道。
“援军,援军,本督现在河南之地,哪里还能派得出援军!”卢象升一脸焦躁地喊道:“若要再派援军,只能从南直隶去抽调军兵了,只是南直隶之地,离怀庆府有千里之遥,要等其派兵过去,亦是远水难解近渴。恐怕,等到南直隶的兵马集结并派到怀庆时,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卢大人,学生倒有个建议。”刘子敬急急而道:“不如紧急派人追上南下的李啸部军兵,让其立刻终止南下,改为急速北上,救援北路官军要紧!”
卢象升沉默良久,终咬牙道:“罢罢罢,局势已是如此,唯一可行之计,便是抽调李啸军兵北上了。待本督亲书一封,带给李啸,令其见信后,立刻径直北上,争取早日打败流寇收复失地。”
卢象升说完,随即命人铺纸研墨,便欲挥毫而写。
这时,两名风尘仆仆的塘马军兵,急急地随着门人入内,便立即跪地奏禀。
“报!南路领军总管李卑,传来急件,因流寇势大,我军不支,现已连失内乡、镇平两县,蝎子块和老回回部,正欲筹谋攻打南阳府,情势危急,恳请总督大人速发援兵,救援南路,以免整个南阳府,落于流寇之手!”
卢象升正握着毛笔的右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手中的狼毫玉管笔,一下子没握住,滑落在桌上的信纸上,将洁白的信纸洇染得一片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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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君命有所不受()
“报!总督卢大人送来急件,请李大人过目!”
雪后泥泞的官道上,一名骑着双马,满身皆是汗水与黑泥,散发着一股难闻臭味的塘马骑兵,纵马疾驰到正率军前行的李啸坐骑前,随即下马跪禀。
“哦?”
李啸与祖大乐不觉互望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满是诧异的神色。
李啸连忙喝令队伍暂停行进,然后翻身下马。
塘马立即在身上抹了抹满是脏泥的双手,然后从怀里小心地摸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件,再恭敬地将这封信,双手递给李啸。
李啸挥手让塘马退下去休息吃饭,便立刻地拆开信件观看。
迅速看完的他,脸上顿时满是沉重之色,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声。
“李啸,卢总督这封急信,却是所说何事?”祖大乐在一旁低声问道。
“岳父大人,卢大人说,现在南北二路,局势皆甚是危急,他希望你我二部,能分兵救援两地,以为万全之计。”李啸叹息说完,一边将卢象升的信件,递给祖大乐。
祖大乐接过信件,快速览毕,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卢大人他,现在是被南北二路的危急境况,给逼急了啊。”李啸凝视着远处的重叠丘陵,一边缓缓说道“现在南北二路官军,皆是不敌流寇攻势,接连失城丢地,而卢大人手下一时难以召集援军,估计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出这让我军分兵救援的昏招。”
“那李啸你的意思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全军继续南行,优先救援南路。”李啸平静地说道:“岳父大人,你我二部加起来,总共才一万余人,若分兵两处,每处数千人,则根本无力抵挡每路皆多达5万余人的流寇。唯有集中力量,全力打败一路,消除后顾之忧后,再行图谋另外一路,方为万全之计。”
祖大乐点头同意:“李啸你说得是,现在我军已快到达南阳府,理当全力援助南路官军,焉有在此分兵,再去北上救援之理。”
祖大乐沉吟了一下,他面带犹疑地喃喃说道:“只不过,老夫却在担心,我军在此处解南路之困时,那连吃败仗的北路官军,却有一溃千里之忧啊。”
李啸拧眉长叹:“我李啸只是一名普通将领,不是神仙妖怪。现在局势如此糟糕,我复有何计可施!只能待我军解决了南路敌军后,再作计较了。更何况,我军已到达南阳府境,焉有舍近求远的道理。卢总督到时若要怪罪,由我李啸一人担着便是。”
祖大乐忙道:“李啸放心,卢总督真要追责,老夫一定与你一同分担,绝不会让你一人受此压力。”
接下来,李啸思考了一阵,便提笔向卢象升写了封回信,把具体的情况与困难,以及自已不得分兵的苦衷,皆在信中对卢象升说明。
随后,李啸将信件装好,交于那名塘马带回,便率军继续南下。
二天后,在到达离南阳府还有二百多里地外时,李啸看到,从南面的官道上,数名骑兵正飞速打马而至。
李啸看到,这数名骑兵,人人带伤,身上的盔甲尽是血痕,仿佛是刚从敌军的攻击中,奋力挣脱出来的一般。
“前面来者,可是卢总督派来的援军?”领头的那名骑兵,遥遥地望见李啸兵马,便立刻惊喜地大喊起来。
“正是,你等却是何人?”李啸亦远远地喊了一声。
那人打马飞奔而来,在离李啸五步外勒住马蹄,便立刻飞身下马,随即跪于地上,大声禀报道:“在下牛标,乃是汝州总兵李卑之家丁队长,特奉我家主公之命,冒死出城去搬请救兵。现在得遇贵军,实是万幸,请问大人是何处兵马?”
“我等是赤凤卫兵马和山海关兵马,这位便是统军大将李总兵。”一旁的赤凤营营长田威插言道。
牛标眼睛一亮,忙恭敬地说道:“原来是当日大破鞑子的李总兵,没想到竟是您亲自率军前来救援,这下南阳府可算有救了!”
李啸眉头一皱:“怎么,现在敌军开始进攻南阳了么?”
“禀大人,现在敌军只是将南阳府团团包围,却不知何时开始攻城,不过,在下认为,现在军情万分危急,还请大人速速发兵救援为要。”牛标急急言道。
“哦,那现在围城流寇有多少兵马,南路官军又剩多少,你且一一说来。”李啸心下虽然亦是着急,却还是脸色平静地先问清情况。
“大人,我南路官军,原先有汝州李总兵兵马五千,辽东援剿副总兵祖宽兵马三千,副将刘肇基兵马三千,游击将军罗岱兵马一千,总共有兵马一万二千余兵。只可惜,在防守内乡县城的战斗中,因中了敌军的诱兵之计,陷入老回回部与蝎子块部的两面夹击,全军兵力损失近半,后退守镇平县城,又因为各军不听指挥,各自为战,导致镇平失守,各名将军拼尽死力,方透围而出。”
“牛标,南路官军的溃败经过,不须多说,你只要告诉本兵,现在南路各部官军的兵马人数与分布即可。”见牛标说话没有重点,李啸赶紧纠正他。
牛标应诺了一声,又急急说道:“自镇平突围后,祖宽将军因是外地客军,不明路径,结果撤往退去了南部的瓦店一带。而李总兵、刘副将、罗游击则率领本部分兵马,撤回了南阳府城,各人兵马皆损失惨重,其中李总兵兵马仅有一千五百余人,刘副将为八百多人,罗游击为三百多人,加上南阳府中残余的数百老弱兵卒,总共兵马人数不过三千余人。”
牛标说完,一旁的祖大乐忧心忡忡地插了一句:“李啸,南路流寇兵马总额为5万余人,而守卫南阳府的官军却仅有三千余人,实是危矣。”
李啸心下亦是揪紧,他皱着眉头又问道:“那流寇围城兵马却是多少,敌军可是倾巢来攻?”
牛标答道:“不是,现在围攻南阳府城的,是流寇老回回部,那流寇蝎子块部,却正在镇平县城中盘据,不过,老回回部亦有二万七千余人,是我守城军兵人数的九倍。若无援军,在下恐怕,这南阳府失守,只不过在旦夕之间。”
李啸哦了一声,眼中却是精光一闪。
他暗想道,这两股流寇,之所以不一同发兵攻打南阳府城,却恐另有原因,只不过,这样的原因,却不是李啸现在所能知道的。
“牛标,你在前面带路,带领我军径往南阳城。”李啸对牛标下令道。
随即,李啸复对全军将士大声喝道:“全军做好战斗准备,快速行进,务必要在黄昏前,赶至南阳府城!”
全军将士发出声震云天的齐声喝喊,纷纷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
站在城周达十六里长,外包青砖,整个城池呈不规则长方形的南阳城外,望着这座已被自已手下军兵团团包围的南阳府城上那些稀疏寥落的明军守兵,老回回部首领马守应,心中却是难以描述的快意与无可言述的郁闷交织在一起。
老回回曾为辽东边兵,还曾升任明军百总,后在驻守广宁时,因部队被老奴击溃,为避免受到军法惩处,潜逃回陕西绥德老家。
崇祯元年时,老回回率家乡部众造反,一开始隶属于闯王高迎祥,长期流窜于甘肃东部与陕西西部。到崇祯四年时,他率部窜入山西,编入了紫金梁王自用的三十六营之一,成为仅次于王自用和高迎祥的重要首领。
崇祯七年末,老回回率部参加荥阳大会,成为十三家首领之一。之后,其与绰号“革里眼”的贺一龙,以及贺锦、刘希尧、蔺养成这五大流寇主力,共称为“革左五营”,亦称为“回革五营”。老回回和他的部下,终成了一支具有强悍战力的著名流寇。
老回回手下的军兵,皆是,因为宗教信仰的原因,这部兵马相当齐心并且能打硬仗,自起兵以来,老回回部流寇还从未受到过大的挫折,直到现在,全部兵马已发展到近3万人。
老回回的手下兵马划分,也独具特色,他不象其他的流寇首领一样,把手下将领任命为大将,都尉之类,而是将手下兵马分成了数个盘,每个盘由一名掌盘子率领,而这些掌盘子,基本皆是他的兄弟亲戚之类来担任。其中,最为精锐的部分,除了他亲率的一盘五千余众的兵马外,尤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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