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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了吴军练勇暂时在仪凤门内的空地上等候,吴超越和惠征各骑了一匹马,随着祁宿藻一路赶到了位于西华门大街的两江总督府,然后靠着祁宿藻的帮忙,吴超越和惠征也没等门子通报,直接就进到了总督府大堂。
堂上坐满文武官员,象是正在开会,见祁宿藻领着吴超越和惠征进来,高坐正中的两江总督陆建瀛先是挥手让众官安静,然后仔细看了祁宿藻和吴超越等人一眼后,陆建瀛又神情诧异的向祁宿藻问道:“幼章,你不是说要引领大清名将吴超越来见本督吗?他人呢?”
听到这话,身上穿着便衣的吴超越还道陆建瀛没认出自己,是因为自己没穿官服的缘故,忙向陆建瀛行礼说道:“制台大人,下官就是吴超越,下官刚下船就直接进城拜见,未及更衣,失礼之处,万望制台大人恕罪。”
“你就是吴超越?”陆建瀛的神情更是诧异了,上下打量着吴超越,疑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禀制台,下官虚岁十八。”
吴超越如实回答,结果让吴超越意外的是,听到这话后,不但陆建瀛马上就面露失望,旁边的江宁文武也是窃窃私语,都惊奇于吴超越的年龄之小,其中一个脑袋上插着避雷针的旗人将领还直接起身,走到近处仔细打量吴超越,尽是横肉的脸上还直接露出冷笑,问道:“你就是那个以两百练勇大破四千逆贼的吴超越?看上去不象嘛,胳膊上还没二两肉,能拉几石弓?”
别怪陆建瀛等人以貌取人,主要是咱们的吴小买办长得实在不怎么样,脸蛋平常不招大姑娘小媳妇喜欢就算了,身材还干瘦得如同芦棒,确实怎么看都不象是传说中那个能以两百练勇大破四千起义军的盖世名将。吴超越也隐约猜到了原因,没怎么介意,只是如实回答道:“回这位大人,下官不会拉弓放箭。”
“不会拉弓放箭?”那满脸横肉的旗人将领一听更是奇怪,忙又问道:“那你在松江是怎么打那么大胜仗的?”
“下官不会拉弓放箭,但下官对火器颇有研究,青浦那一战,下官就是靠着火器的优势取胜。”吴超越答道。
“火器?哼,奇淫技巧!”那旗人将领对吴超越更不屑了。
“祥将军,你是没见过吴主事麾下的练勇,他们不但全部装备火器,还是下官之前见都没见过的洋人火器,祥将军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观看。”祁宿藻赶紧替吴超越喊冤,又向陆建瀛拱手说道:“陆制台,下官建议你也不妨亲自去看一看吴主事的那些练勇,他们的人数虽少,但军容军貌却是下官生平未见,与之相比,江宁城内的其他练勇,简直就是一团散沙。”
“看亦可,不看亦可。”那满脸横肉的旗人将领不屑哼道:“洋人的奇淫技巧,本将军见得多了,没什么希奇,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本官有空会去看的。”
陆建瀛的态度比那旗人将领稍为好点,但也没好到那里去,说完了这句话后,陆建瀛就没再理会吴超越,径直转向了畏畏缩缩站在祁宿藻身后的惠征,喝道:“惠征,本官令你随同陈胜元坚守芜湖和东西梁山,今芜湖何在?两山大营何在?!”
惠征乖乖双膝跪下了,磕头说道:“下官该死,芜湖和东西梁山两座大营都丢了,但下官已经尽力了,发逆人多势众,兵力多达数十万,下官与陈总兵的水陆兵力加起来才六千多人,寡不敌众所以战败。即便如此,下官也是与长毛激战到了最后一刻,还把梁山大营的饷银带回来了一万两,望制台大人念在下官的这点微功份上,法外开恩,饶下官一命,给下官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芜湖防线是陆建瀛一手布置的,那里是什么情况陆建瀛心里清楚,所以听了惠征的奏报后,陆建瀛并没有立即发作,倒是那个对吴超越不屑一顾的旗人将领暴跳如雷,咆哮道:“住口!亏你还有脸说什么小有微功,丢城失地,丧师辱国,犯一条都是杀头抄家的重罪!来人,给本将军把这个惠征拿下,关入死囚大牢,待本将军奏明圣上,再把他押到法场问斩,以儆效尤!”
也不知道那旗人将领是什么官,听了他的吆喝后,堂下的差役还真的冲上来擒拿惠征,惠征魂飞魄散,赶紧向他连磕头,道:“祥将军饶命,祥将军饶命,下官是有罪,但下官真的是力战不敌,实在打不过发逆才被迫撤退的啊!”
恳求无用,在那旗人将领的呵斥催促下,差役仍然是强拖着惠征往下走,见此情景,此前答应过为惠征求情的吴超越倒也说话算话,开口说道:“且慢!这位将军,请听下官一言。”
“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本将军听你的话?”那旗人将领傲然反问,又喝道:“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这里没你的事,给本将军滚一边去!”
“将军,你比当今万岁的架子还大啊。”吴超越也来了点火气,笑着说道:“去年六月十四,下官上殿面君,当时下官还是布衣之身,皇上都还开了金口允许下官说话。现在下官不但是皇上亲自下旨让吏部记名以州府用的五品官,还是陆制台点名征调到军中参与助剿的朝廷官员,就涉及军法之事发表意见,你可以不采纳,但是不该不许下官说吧?”
“你……。”那旗人将领顿时暴跳如雷了,大喝道:“来人,把这个大胆犯上的吴超越给本将军乱棍打出去!”
碰上这么一个不讲理的浑货,能言善辩的吴超越也算是没办法了,但还好,旁边的祁宿藻却对吴超越十分重视,赶紧拦住差役,然后对那旗人将领拱手说道:“祥将军,吴超越的话虽然有些犯上,但他也说得在理,他毕竟是朝廷官员,又是陆制台点名调来助剿的地方战将,有资格就战事发表意见,还是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祁宿藻的兄长就是现在的首席军机祁寯藻,这点那旗人将领非常清楚,也这才闭上嘴巴,没有坚持要让差役把吴超越乱棍打出去。祁宿藻忙又向吴超越使眼色,吴超越会意,这才转向了陆建瀛拱手说道:“陆制台,下官位卑职微,本来没有什么资格为惠大人求情。但下官认为,眼下发逆猖獗,贼军即将兵临江宁城下,朝廷正在用人之际,立即对惠大人加以重处,收监关押,未免白白浪费一员干才。惠大人他又和发逆真刀实枪干过一仗,熟悉发逆各种情况,若是让他参与守城,定能帮助我大清将士迅速熟悉发逆的军情战术和作战习惯,少走许多弯路。所以下官建议,制台大人不妨给他一个机会立功赎罪,以示我大清朝廷之宽仁厚德。”
芜湖惨败,惠征实际上是替陆建瀛背的黑锅,这一点陆建瀛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这会陆建瀛当然很想把惠征直接推出去一刀砍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但惠征毕竟是一个四品道台,又勉强算是一个皇亲国戚,直接砍了影响不是太小。而那个旗人将领也不是什么善茬,是江宁城里唯一与陆建瀛同品同级的江宁将军祥厚,他只是开口要把惠征拿下拘押,然后奏请圣裁,陆建瀛如果这会就把惠征直接问斩,祥厚难免会怀疑其中有问题,继而详查内情……
思来想去,权衡了许久的利弊,陆建瀛终于还是点点头,道:“也罢,念在惠征带回万两纹银的军饷份上,本督就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惠征,你起来吧,你丢城失地的事,本督会上表朝廷请皇上裁处,在这之前,你留在江宁城中帮办军务,争取立功赎罪。”
说罢,陆建瀛又在心里哼道:“聪明的话,就老实把芜湖大败的黑锅全扛了,不然老夫就一道令下,让你出城去征调粮草,还故意让你走被长毛控制的道路!”
不知陆建瀛真正打算的惠征大喜,还赶紧向陆建瀛磕头道谢,又低声谢了言而有信帮他求情的吴超越。陆建瀛也这才想起向吴超越问道:“吴主事,你这次带来了多少练勇?”
“一个营,五百练勇。”吴超越如实答道:“这是下官麾下的所有兵力。”
“怎么才这么点?”
陆建瀛低声抱怨了一句,又低头去看面前的江宁布防图,盘算把上海团练布置在那里,旁边的祁宿藻见了忙开口说道:“陆制台,下官建议,让吴主事带着松江练勇到聚宝门助防最好。”
“不行!”之前那个满脸横肉的旗人将领马上反对,说道:“聚宝门是江宁第一重要之城门,发逆东来,首先攻打的十有**就是聚宝门,如此军事重地,岂能让地方团练参与守御?不能让他助防聚宝门!”
还别说,吴超越还真有些感激这个旗人将领的意见——吴超越可是一百个不情愿被布置到第一线去和太平军主力硬拼。而祁宿藻与那旗人将领争辩时,陆建瀛也拿定了主意,挥手说道:“祥将军,幼章,你们别争了,让吴主事带着松江团练去神策门吧,那里只有两百绿营和五百乡勇,兵力过于稀少,需要补强。”
“神策门?”祁宿藻有些想吐血了,忙说道:“陆制台,神策门的旁边是玄武湖,位置比较偏僻,发逆在那里发起强攻的可能很小,把吴主事麾下的精锐之师布置在那里,岂不是太过浪费?就算你不想让他到聚宝门助守,起码也应该把他布置在面向码头的仪凤门吧?”
吴超越对祁宿藻的良好印象马上就转坏了,但还好,陆建瀛没听这个劝,摇头说道:“不必,先让吴主事率领松江团练助守神策门,以后看战事发展再做调整。吴主事,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去神策门,与驻守在那里的守备耿桡会合,听他号令行事。”
吴超越欢天喜地的答应,陆建瀛则又一指惠征,说道:“惠征,你先去把你带回来的军饷交割了,然后继续帮办粮台,立功赎罪。”
惠征也忙不迭的应诺,一旁的祁宿藻却是气得直跺脚,还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和吴超越一同出门,然后一把拉住吴超越,低声说道:“吴主事,陆制台有眼无珠,不肯对你委以重任,让你受了委屈,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劝说他改变主意,给你更多的为国效力机会。在这之前,你务必要随时做好应调参战的准备,江宁城的其他城门一旦告急,我会全力劝说陆制台调你参战,给你报效朝廷和大显身手的机会。”
吴超越嘴上答应并道谢,心里则哼哼道:“用不着你多事,陆建瀛越是不重用我,越是把我安置在偏僻的地方,我越喜欢。”
第五十五章 守城第一枪()
严格来说,神策门绝对算不上无关紧要,位于江宁城正北,右方虽然是面积巨大的玄武湖,正北方向却是小市镇和卖糕桥两处颇为繁华的城下町,建筑众多又丘陵起伏,地形复杂,是守城方打巷战消耗敌方有生力量的理想缓冲战场;对攻城方而言,除了交通稍微有些不够方便外,但又有攻城队伍容易展开和步兵掩体众多的两大优势,用做攻城主战场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江宁外城的十三道城中,除了陆路正门聚宝门和水路正门仪凤门之外,神策门完全有资格可以说是江宁城的第三紧要所在。
这个排名甚至还可以往上提一提,因为仪凤门的内旁是狮子山,居高临下鸟瞰城外,是天然的理想炮兵阵地,火炮部署只要安排合理,轰得城外敌人无法立足易如反掌。聚宝门除了有秦淮河保护外,又有变态的三道瓮城,城防工事的坚固程度在江宁十三门中是当之无愧的排名第一。而神策门不但没有这些工事地理优势,相反城外还有大壮观山(红山公园)这个巨大隐患——敌人一旦把火炮布置在山上,居高临下对着神策门可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吴超越的军事经验少得可怜,战术部署和战场指挥也只是通过书本、电视和电影学了一点皮毛,后来美国老兵布朗给吴超越指点和传授的也几乎都是野战经验,但即便是这样的半桶水,仔细的了解了神策门的地形和清军的部署情况后,吴超越还是马上发现了许多重要问题。
首先一点就是大壮观山,作为神策门外的至高点,大壮观山不但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水源也十分充足,还有玄武湖水路可倚,即便陷入孤立也可以凭借水路源源不绝的补充兵员、粮草和弹药,是防守战中可遇而不可求的战术支撑点。但江宁却没有在山上部署一兵一卒,全面龟缩城内,拱手让出了这个军事重地。
第二是兵力,神策门左右的金川门和太平门都距离较远,彼此之间很难及时互相救援,但江宁清军却只在神策门部署了两百绿营兵和五百练勇,即便再加上吴超越新带来的五百松江团练,也不过一千两百人的兵力,却要负责守卫长达十里的城墙,兵力单薄得十分可怜。而更让吴超越无语的是,江宁城里唯一的预备队还是驻扎在城内东南角的满城中,神策门一旦告急,预备队得跑上十几二十里才能赶到现场救援。
此外还有许多情况也让吴超越无语,友军绿营兵和江宁乡勇纪律涣散和士气低落也就算了,远比其他城门狭窄的护城河同样没有疏浚,火药露天存放,火把、火油和木材也严重不足,还有那些用来砸击敌人的石头,也没有经过基本加工,一块块比人还高,比磨盘还粗,没有三五个人休想抬起来砸下城去。
对这些情况百思不得其解,吴超越也只好向负责守卫神策门的绿营守备耿桡打听情况,而看在吴超越见面时送上的一百两现银份上,耿桡倒是一一详尽回答了吴超越的问题——结果吴超越也更加无语了,放弃大壮观山是陆建瀛躲在总督府的拍脑袋决定,没有到现场勘察过一次,陆建瀛就拱手让出了这个军事要地——还十分受清军士兵的欢迎。
护城河没有疏浚是因为前广西巡抚邹鸣鹤的杰作,受江苏巡抚杨文定所托,已经被革职的邹鸣鹤受命组织江宁练勇修缮加固城防,结果邹鸣鹤每天除了想方设法的从江宁富户身上刮银子刮钱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