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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文节恍然大悟,忙点头说道:“镇南王所虑极是,去的时候还好说,我们可以用运兵船上的军队登陆作战,配合水师突破长毛拦截,回来就麻烦了,既没有陆师配合,又是逆流而上,我们的水师再想冲破长毛的层层拦截回到九江,损失绝对小不到那里。”
“去的时候也麻烦。”吴超越苦笑,说道:“让运兵船上的军队登陆作战,和直接拔除长毛的沿江据点有多少区别?长毛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会不错过在陆地上逐次削弱我们的机会,不可能会让我们的援军完完整整的赶到上海增援。”
言罢,吴超越又补充了一句,道:“更麻烦的是,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沿海一带的雷雨暴风逐渐增多,我们的船队如果象当年的郑成功一样点子背,恰好在长毛控制地里遇上暴雨大风,甚至台风登陆,那我们的乐子就大了。”
听了吴超越的分析,戴文节虽不相信自军水师的运气能背到郑成功那个地步,却也难免和吴超越一样的担心自军水师会在单独行动中损失过大,影响到自军疏通长江航道的最重要战略。
担心也没用,且不说上海地理位置对吴军的重要性,唯一儿子吴念越的安危吴超越也可以狠下心不去考虑,单是为了对自恩重如山的吴老买办,吴超越也不可能对上海吴军见死不救。所以迟疑犹豫了许久之后,吴超越还是逐渐倾向于改变战术计划,暂时停止陆上进攻,优先以水上力量救援上海。
即便如此,吴超越仍然还是没有立即下定决心,做出决定之前,又专门给自己最信任的赵烈文发去了一封电报,介绍上海吴军和长江下游太平军布防的具体情况,还有自己的担忧和考虑,向替自己主持后方事务的赵烈文咨询意见。
一个多小时后,赵烈文回电给吴超越,电报上只有区区八个字——知恩图报,人之常情。
电报内容没头没脑,但是搭档了那么多年,吴超越却还是马上就明白赵烈文是在反对自己启动备用计划,只不过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直接指出自己心里的真正所想,更不愿公开反对,所以才来这么含蓄的一句。
吴超越很清楚赵烈文有多么的大公无私,因为吴超越只有吴老买办、周秀英和吴念越三个亲人在上海,赵烈文却是父母、正妻、儿女和所有兄弟姐妹都在上海!结果也正是因为赵烈文的含蓄反对和事事处处为了大局着想,吴超越也益发的下不定决心先救上海。
还有揪心的事,正当吴超越在为上海局势担心和是否改变战术计划而烦恼的时候,吴大赛突然拿着一道贴有鸡毛的急报跑了进来,奏道:“镇南王,四川急件,杨老大人刚派快船送来的六百里加急。”
“四川出事了?”吴超越心头一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重要钱粮来源地四川出了问题,然后心念一转间,吴超越还又马上想起了那件著名的历史事件,心里也马上又是一跳,暗道:“难道是陕甘那边的事?”
有些紧张的接过加急的军情塘报,打开一看吴超越却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塘报匣子里装着的,竟然只是左宗棠亲笔的一道普通书信!
“怎么只是一道书信?”旁边的戴文节也惊讶说道:“杨老大人怎么会用六百里加急送一道书信?”
“信是左老狂写的,他要用六百里加急送信,我那位妻祖父敢拦着么?”吴超越苦笑反问,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的疑神疑鬼——真要是四川或者陕甘出了大事,赵烈文和阎敬铭怎么可能放着好不容易架设的电报线不用,还用原始落后的六百里加急?
有些不满的拆开了左宗棠的亲笔书信,打开了仔细一看,吴超越心里对左宗棠那点小题大做的不满马上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狂人中的狂人左宗棠在书信的第一句话就是用白话文问——镇南王,你是不是打算派水师直接增援上海?
知道吴超越的文化水平不高,左宗棠用的全是白话文,还用上了吴超越亲自要求在吴军控制地里大力推行的标点符号,语气也一如既往的狂妄无礼,书信全文如下:
“老夫敢打赌,你如果收到上海告急的战报,肯定会打主意派水师保护运兵船队先去救上海!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孝道,老夫不奇怪,也不怪你,老夫更不会说什么要你多为水师将士的性命考虑,慈不掌兵这个道理老夫比你懂。”
“但是从战略全局考虑,老夫觉得你最好别这么做,上海孤城远离在外,你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一次告急你可以不惜代价的送去援军补给,以后告急你能次次都送去援军补给,次次都给长毛围城打援的机会?上海的战略位置再重要,能比得上你的水师主力更重要?水师有多难练多难成军,难道你还不知道?”
“善战者,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不计一朝一夕之荣辱,常胜不抵一败,常败毕功于一胜。这句话你如果觉得太深奥读不懂,叫你身边的幕僚师爷解释给你听听。”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逐个拿下长毛的沿江重要据点,先疏浚航道,然后再救援上海,这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用不着担心上海的得失安危,丢了可以将来再拿回来,也用着担心你爷爷和你儿子的安全,真有什么危险,他们难道连坐洋人火轮船跑路的办法都不会想?”
“上海被长毛包围了那么多年,江南一带凡是有点头脸的巨商富户都躲在上海,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粮食弹药还可以直接向洋人买,周腾虎既然连老夫都敢看不起,他难道就不能转件向办法挺过这一关?”
“先救上海,是给长毛将军抽车!虽然长毛未必有这么聪明,未必是故意围城打援,但你如果犯傻出兵,那就是送上门去给长毛宰了!”
“废话不多说,老夫的职责尽了,听不听随你自己。顺便,乱党以前在江宁城外建立的江南大营,其实也是一手将军抽车的妙棋,只不过向荣太草包,带的军队太废物,把妙棋下成了臭子。”
“如果时机成熟,你不妨考虑学一下乱党这手,这着棋如果下好了,别说是江宁周边的长毛跑不掉,说不定长毛目前实力最强的李秀成也会乖乖带着主力送上门来给你以逸待劳,给你将来收复江南减少无数的阻拦。”
左宗棠的信,前面大半段只是让吴超越脸上发烧,对是否先救上海更加动摇,然而最后两段话却让吴超越心头一震,顿时有一种拔开云雾见明月的感觉,豁然开朗,心里也忍不住说道:“对啊,我为什么就不向野猪皮咸丰学一学?”
“野猪皮朝廷当初不惜代价的南京城外建立江南大营,目的就是为了围城打援,逼着到处乱窜的长毛偏师回援南京,以逸待劳先破长毛偏师,然后再伺机拿下南京,只不过向荣带的军队太废,把这手妙棋下成了臭子,耗费了无数钱粮军饷都没起到多少作用,但我的军队有这么废吗?”
“还有,记得在历史上,曾国藩和曾国荃也是用这一手以逸待劳干掉了李秀成的主力,还有几乎所有回去救南京的长毛军队,所以拿下了南京后很快就灭了太平天国,我那位理发匠老师都能做到这一点,我难道就做不到?”
想到这点,吴超越心里的一切犹豫踌躇都烟消云散,也当场决定了消灭太平天国的战略大计。
第四百九十八章 蛙跳进攻()
“林兄弟!林兄弟!你怎么还是中了妖兵的暗算?怎么还是被妖兵害了?我早就提醒过你,和超越小妖打仗要防着他的冷枪,你怎么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超越小妖,我和你誓不两立!不报此仇,我李开芳誓不为人——!”
收到了林凤翔遇难和安庆失守的噩耗后,刚被封为靖王,正在太平府为太平军构筑第四道拦江防线的李开芳当场哭昏在地,也再一次赌咒发誓要为好兄弟林凤翔报仇雪恨,还不顾实力对比悬殊,要把辖区内唯一一支水师洪和元部从运漕镇调来,在东西梁山防线和东征吴军打一场水陆决战。
被洪秀全亲自点名划拔给李开芳指挥的黄得用、黄崇发和陈观意等将死死拦住了这道命令,黄得用劝道:“靖王千岁,不是我们不想为林丞相报仇,是我们在安庆下游就只有洪兄弟这一支水师了,他又要肩负从巢湖运粮供给天京的重任,容不得有半点的闪失,不能再拿他的水师冒险了。”
“是啊,靖王千岁,如果说那怕有两三成的把握,我们都支持你打这场决战,但我们真的是没有半点的把握啊。”
黄崇发也说道:“末将一直受命守卫东西梁山,亲眼见到过妖兵水师的情况,上次运粮妖兵光火轮船就来了九条,大小战船不计其数,洪检点那里就是四十多条只能装几门炮的长龙船拖罟船,你叫他怎么和妖兵水师打?”
还好,李开芳并不是一个听不进劝的人,冲动的时候坚持,但是冷静下来后,双眼哭得又红又肿的李开芳还是勉强点了点头,收回了调动水师和吴军决战的命令,让太平军在南京上游的最后这支水师继续藏在狭窄水道中,等待适时出击的机会。
不过事还没完,为了给林凤翔报仇,李开芳除了命令全力修筑梁山防线之外,又派人急赴湖口与石达开联系,要求石达开从安徽各地调动军队增援太平府,强烈建议石达开利用东西梁山天险为阵地,在太平府和东征吴军打一场战略决战。
也是天随人愿,一天多后,距离不远的南京城中送来了洪秀全的天王圣旨,紧急加封李开芳为西线副主帅,授权李开芳节制安庆以西沿江诸城太平军的大权,又匆匆把宁国、广德等地的太平军也交给了李开芳指挥。同时洪秀全还明白告诉李开芳,说自己已经去令石达开,命令石达开全力增援太平府,帮助李开芳与吴军东征军决战于东西梁山防线。
政治能力同样为零的李开芳当然不知道这是洪秀全的一箭双雕之计,一边故意削弱石达开在安徽的影响力,一边利用安徽太平军为松江太平军攻占上海争取时间——和左宗棠预料的一样,洪秀全压根就没考虑过围城打援,更没考虑过以上海为诱饵,布置陷阱歼灭在长江战场上最为重要的吴军水师。
相反的,李开芳还对洪秀全的这个决定感激不尽,一再高呼天王圣明,然后又在第一时间去令池州、铜陵、无为和芜湖等地,命令这些地方的太平军驻军全力坚守城池,拖住吴军进兵步伐,为太平军在东西梁山战场集结主力争取时间。同时又马上去令宁国、广德和徽州等地,抽调当地太平军北上增援东西梁山战场。
也是凑巧,就在同一天晚上,石达开也派特使乘坐赶到了东西梁山与李开芳取得了联系,明确告诉李开芳说自己已经命令黄文金协助池州太平军全力守卫池州防线,给李开芳这边布防争取时间,同时石达开本人也从湖口启程返回庐州,准备亲自率领庐州、舒城和巢县等地的兵马赶来太平府增援,帮助李开芳抵御吴军东征大军。
除此之外,石达开还提醒李开芳说吴超越还有放弃陆路,只从水路直接进兵增援上海这个选择,届时太平军增援肯定很难已经赶到太平府,所以石达开要李开芳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审时度势,多利用吴军水师还要回头接应陆师东进这一点做好文章,尽可能的优先削弱在长江战场上至关重要的吴军水师。
石达开的这个决定让李开芳大喜过望,也让李开芳松了口气,颇有些庆幸的对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部将谢金山说道:“还好,翼王和我的打算一模一样,都是打算在太平府和妖兵决战。亏我还一直担心翼王八千岁怕我抢他的功劳,不愿意按我的计划打。”
“翼王八千岁就是这点好,讲义气做人不自私。”谢金山也赞了石达开一句,然后才问道:“不过靖王,翼王他要我们在妖兵只从水路进兵时审时度势,多利用妖兵水师还要回来这点做文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有两个意思。”李开芳答道:“第一是想告诉我们就算拦不住妖兵水师也没关系,还可以等妖兵水师回来时再和妖兵水师拼到底,到时候妖兵水师的弹药肯定消耗不小,又处于逆水位置,打起来更容易一些。”
“第二个意思嘛。”李开芳顿了一顿,然后才语调有些缓慢的说道:“是希望我们和妖兵水师火拼到底,拼着把军队打残打光也要全力削弱妖兵水师,然后让翼王他带着庐州主力来拼掉头回来的妖兵水师。”
“那靖王你打算怎么办?”谢金山追问道:“是拼着把我们的军队打残?还是先放妖兵水师过去,等妖兵水师回来时再和他们拼?”
是人都有自私心理,李开芳也不例外,所以李开芳迟疑再三后,只能是犹豫着说道:“到时候再说吧,妖兵会不会这么做还没确定,犯不着这么早就伤脑筋。”
仿佛是上天故意让李开芳选择大公无私还是优先保存实力这个难题,事隔仅过去两天,当李开芳所部还在辛苦修建西梁山北岸炮台的时候,池州方面突然有飞船来报,说是吴军曹炎忠兵团在只留下五千军队守卫安庆后,突然全部登上船只,浮舟千艘大举东下。池州太平军担心这是吴军只从水路直接进兵的征兆,却苦于水上力量单薄无法阻拦,同时江面宽阔无法修筑炮台和铁索拦截,只能是一边全力守城,一边给李开芳报警。
“但愿天父保佑,妖兵是先打池州、铜陵和无为,多给我一点时间。”
同样没办法阻拦吴军这么做的李开芳别无选择,只能是期盼吴军会做出对自军有利的选择。然而事已愿为,仅隔一天之后,池州府太平军再次用加急快船送来了准确消息,说吴军果然选择了绕开了池州不打,直接从水路东进。
即便如此,李开芳仍然还抱有幻想,觉得吴军不打池州直接东进还有一个可能是吴军发现黄文金增援池州,舍难取易准备先打铜陵。可是残酷的事实却很快就粉碎了李开芳的幻想,又过了一天多时间后,铜陵也送来了消息,报告说吴军水师同样没打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