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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再不吭声,心里也很清楚官文其实就是满清朝廷安插湖广的眼线,监视自己也监视湖南的骆秉章,自己在湖北无论搞什么大动作,都肯定会被官文用密折捅到野猪皮九世的面前。同时没有了曾国藩这个共同的政治对手后,自己和官文迟早会在军政民政方面产生冲突,被官文变着各种花样掣肘扯后腿,无法把湖北打造成吴家天下。
心里明白官文对自己的威胁,吴越却偏偏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消除化解这个威胁,且不说在湖北立足未稳的自己还没什么办法撵走官文,就算勉强把官文赶走,满清朝廷也肯定会马上派一个满人总督过来继续监视自己,到时候情况还很可能会更加糟糕。所以吴越点了点头后,直接就向赵烈文问道:“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
“未雨绸缪!提前离间官文和骆秉章之间的关系!给官文树立一个难扳倒的敌人!”
赵烈文的声音无比阴狠,低声说道:“现今天下,骆秉章治下的湖南湘军已经逐渐成为了平叛主力,在平匪战场上表现出色的几个,你的大师兄江忠源,你的老师曾部堂,还有接替你师兄掌管楚勇的刘长佑,都是出自湖南,事实上都是靠湖南的钱粮补给兵员补充。而骆秉章巡抚湖南,在大力支援湘军出省平叛的同时,还能做到省内不乱,是湘军真正的中流砥柱!朝廷和皇上只要不犯糊涂,就不会自毁长城,自断砥柱!”
说到这,赵烈文顿了一顿,又低声说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如果能够挑起官文和骆秉章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两个彻底的反目成仇,互相的斗一个你死我活,天昏地暗,那么你就可以坐收渔利!”
“然后官制台要想坐稳湖广总督的位置,要想不至于被朝廷拿他的顶戴仕途甚至身家性命讨好骆秉章,就只能全力依靠于你!到了那个时候,你也用不着低声下气的溜须拍马,送银子送美女,官文反过来还得讨好你!因为他如果再失去了你的支持,在湖广总督的位置上,就更别想坐稳屁股了!”
骆秉章与林则徐的关系很好,落魄时差点进了林则徐的幕府,与老吴家勉强算是有点渊源关系,湖北南部被太平军打烂后,骆秉章还拉过吴越一把,给吴越送来大批救急的种粮,吴越挖楚勇墙角把刘坤一的庄字营拉到湖北,骆秉章也从没对吴越表示过任何不满,更别说是出手报复,对吴越百分之百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然而骆秉章肯定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听了无良师爷赵烈文的馊主意后,大清头号白眼狼吴越不但没有想起骆秉章以前对自己的好,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决定采纳赵烈文的馊主意,甚至还生出了一个更加缺德的念头,“如果官文真能把骆秉章弄倒更好,湖南大乱,湘军楚勇没了唯一稳定可靠的后方,那老子可就是一家独大了。到时候不但野猪皮家族更不敢动我,湘军楚勇也有可能被我拉过来!”
下定决心离间官文和骆秉章之间的关系后,吴越又赶紧向赵烈文问道:“惠甫,那么,你认为我应该向那个方面下手,用什么样的办法离间官文和骆秉章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彻底的反目成仇?”
“这事必须慢慢来,但目前有一个办法,可以先打一个铺垫。”赵烈文微笑说道:“慰亭,你只要让官制台知道,你的老师想通过朝廷里的关系,把政绩斐然的骆抚台扶上湖广总督的位置,就足够了。”
吴越一听笑了,还马上向赵烈文挑起了大拇指,然后…………
然后,然后到了晚上聚宴的时候,凯旋归来的吴越当然被官文和湖北众官灌了一个酩酊大醉,而到了官文亲自搀扶吴越离席休息的时候,吴越也拉住了官文的袖子大说酒话,还硬把官文拉到厅外无人处,口齿不清的说道:“官制台,下官有件事想和你单独说说,单独说说,官制台,官制台,你的年纪比我父亲大得多,以后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以后想高攀叫你一声伯父!伯父!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已经五十几的官文假惺惺的推让,然后还是认下了吴越这个大侄子,吴越则挣扎着要给官文行晚辈礼,官制台赶紧阻止要吴越以后再说,吴越则摇头晃脑的说道:“伯父,想必你也知道,虎门销烟的时候,我爷爷是文忠公的通译,我爷爷他老人家一直把那件事当成了毕生的荣耀。小侄一向敬仰爷爷,也希望能够辅佐一位象林文忠公一样的千古名臣,所以伯父,伯父,小侄是真心想辅佐你成就大功,名垂青史啊!”
“贤侄,你的好意伯父明白,但你今天喝得太多了,有事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官文好心好意的劝道。
“小侄没喝多。”吴越摇着头,醉醺醺的说道:“小侄说的是心里话,在田家镇,老师他说如果湖广总督是骆抚台就好了,他才是说酒话,说酒话……。伯父,小侄没喝多,真的没喝多。”
听到这话,虽然很清楚吴越说的是酒话,但官文的脸色还是顿时变得有些阴沉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来我往()
不止吴越关心湖北的秋粮收获大事,曾国藩同样也在关心这个问题,曾国藩还直接派人探明,没有遭到太多战乱破坏的湖北西北部几个州府,今年的年景都非常不错,其中安6、宜昌和荆门两府
心中有了底,理匠老师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向忤逆门生伸手要粮食了,寻思就算不能再象以前那么敲诈勒索,仅凭师生之情,从忤逆门生手里弄到五六万石粮食也应该在情理之中。而讨要军粮的书信送到吴越的面前后,吴越只盘算了不到三分钟,马上就带着书信直奔坐落在城内西南角的湖广总督府,向官文请示应该给曾国藩多少粮食。
得知了吴越的来意,官文当然是满腹不解,疑惑的向吴越反问道:“慰亭,你的湖北巡抚,湖北的钱粮归你管,你老师要军粮,你自己不拿主意,跑来问老夫做什么?”
“伯父,小侄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所以才来向你请示。”
吴越嘴巴象抹了蜜一样的甜,振振有辞的说道:“不错,按照朝廷制度,湖北的钱粮理应是由小侄管理,但伯父你毕竟是湖广总督,我朝因为督抚不和而贻误国事者屡见不鲜,现今长毛猖獗,朝廷内忧外患,小侄与伯父你为了替圣上分忧,为国家解难,更应当团结一致,齐心协力。”
“今年托皇上洪福,湖北西北诸州县秋粮收获还算不错,但是朝廷地方、省内省外,到处都奇缺钱粮,伯父你麾下的督标和两湖绿营更是绝不能断粮断饷,所以曾部堂虽然是小侄的老师,但是他向小侄伸手讨要钱粮,为了湖广两省的督抚团结,也为了确报伯父你的督标和湖广绿营钱粮供应,于情于理,小侄都应该向禀报此事,向你请示如何应对。毕竟,伯父你才是湖广总督,湖北湖南唯一的头品大员。”
无比满意吴越对自己的恭敬尊崇,官文倒也露出了一点开心微笑,笑着斥责道:“真是什么事都要老夫替你操心,也罢,说说你手里的钱粮情况,让老夫替你看看,能给你老师多少军粮。”
吴越眼皮都不眨的背出了目前手里的钱粮总帐,然后又无比恭敬的说道:“伯父,湖北今年的上半年连遭战乱,小侄的意思是,湖南秋收给了我老师多少军粮,湖北给一半也应该差不多了。”
“那湖南给了你老师多少军粮?”官文随口反问。
“这……。”吴越面露难色,苦笑说道:“伯父,小侄是湖北巡抚,怎么能知道湖南的钱粮情况?湖南给了我老师多少军粮,你应该问你的幕僚师爷啊?湖南在湖北南面,秋收比湖北做,骆抚台那边,应该已经把钱粮帐目报给了吧?”
官文的脸色有些变了,因为在不知不觉间,官文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该天杀的湖南巡抚骆秉章,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就从来没有向他奏报过湖南的钱粮情况!心中暗恨之下,官文强笑道:“不必问了,骆抚台不象你那么多事,什么事都要向老夫请示,所以湖南那边给了你老师军粮,我也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小侄冒昧,请伯父恕罪。”吴越满脸的诚惶诚恐,还惭愧的低下了头——然后嘴角边自然出现了一点奸毒笑意。
结果也不出吴越所料,逐渐对曾国藩和骆秉章生出不满的官文盘算了一下后,一挥手就说道:“回信给你的老师,就说是我的意思,湖北今年屡遭战乱,饿殍遍野,流民满地,急需赈济安抚,湖北具体能给他多少军粮,等我和你仔细商量之后再说。”
“这……。”吴越面露难色。
“怎么?连伯父的话都不听了?”官文对吴越的脸色也有一些不善了。
“小侄不敢,小侄不敢,小侄这就这么给老师回信。”
吴越赶紧战战兢兢的答应,官文的脸色这才重新放缓,又冲吴越呵斥道:“贤侄,不是伯父说你,你是湖北巡抚,封疆大吏,二品大员,遇事要有主见,不要象骆抚台一样,事事处处都听老师摆布,那叫没出息!”
“是,是,小侄一定铭记伯父教诲。”吴越再次连声答应,心里盘算的却是是否应该设法让自己的理匠老师知道官文说的这些话,只不过考虑到理匠老师的老奸巨滑,吴越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事情做过了头,说不定就会暴露了天机。
即便不愿把事做得太绝,吴越却还是按照官文的要求给曾国藩回了信,表示现在暂时还不能给湘军提供粮草——吴越不是不知道轻重,故意想让湘军断粮,而是吴越早已秘密调查了骆秉章在秋收后为湘军提供的粮草大概数目,知道湘军那边暂时不可能缺粮,并不急需,吴越当然也不想立即去填自己老师那个无底洞一般的胃口。
可想而知曾国藩得到忤逆门生答复后的精彩表情,当着几个心腹的面,曾国藩直接把书信撕了一个粉碎,砸了桌子坐下来半天都没有吭声,过了许久才在几个心腹幕僚小心翼翼的要求下,把书信的内容告诉给了刘蓉等人。
在这件事上,吴越唯一失算的一点就是忘了有可能会引火烧身,知道了书信的大概内容后,刘蓉和郭嵩焘等人不但没恨上官文,相反还一致认定这是吴越的无耻借口——因为按照满清朝廷的规矩,除非是兼使巡抚职权,否则偏重军事的总督对地方财政只有监督权和知情权,并不能直接干预和控制地方财政。所以有权力直接控制湖北钱粮的吴越说什么要和官文商量后再给湘军粮草,纯粹就把官文拉出来当挡箭牌,官文是否知道这件事都还是一个大问题。
痛恨之下,刘蓉干脆向曾国藩建议道:“大帅,反正你和官制台也算有点交情,要不你干脆直接写封信给官制台,问问他是否有这件事?如果真是吴越找的借口,看他吴越到时候怎么回答?!”
“问了又有什么用?”曾国藩闷声闷气的回答道:“且不说这么做是直接越权,就算问清楚了又能怎么办?上折子弹劾那个小混蛋故意断湘军的粮草?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本帅教导无方,教出了这么一个混帐学生,看本帅和那个小混蛋师生反目的笑话?”
刘蓉闭上了嘴巴,曾国藩则挥了挥手,神情无奈的说道:“不给就算了吧,好在我们现在也不缺军粮,这笔帐本帅先记着,等以后再慢慢找他算就是了。”
“大帅,不能等以后,这笔帐越早算越好。”罗泽南阴阴的说道:“不然的话,大帅你越是忍气吞声,吴越就越是嚣张跋扈,今后我们还想向他伸手讨要武器钱粮,那就只会越来越难。所以,现在最好是马上给吴越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让他知道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
曾国藩又不吭声了,其实曾国藩想收拾忤逆门生也很简单,经过几番苦战,湘军已经拿下了九江外围的城子镇、小池口和瑞昌县等太平军外围据点,合围了九江太平军,又在水战中打败了太平军的水师,把太平军水师撵到了鄱阳湖对面的湖口去驻扎,打开了水师直抵南昌战场的水上道路。曾国藩只要横下了一条心让水师单独南下去救南昌,太平军水师就很可能会乘机进兵湖北,收拾目前水上力量无比薄弱的忤逆门生!
但是很可惜,这么做实在太危险,用兵以谨慎见长的曾国藩虽然几次动了这个念头,都下不定这个冒险决心。即便现在忤逆门生又抽了曾国藩这个老师一巴掌,曾国藩仍然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这时,罗泽南又提议道:“大帅,就下官所知,监管湖北的湖广道御史富阿吉,与胡贶生(胡林翼)很有一些交情,要不请胡贶生让富阿吉出面,参他吴越一本如何?”
“没有把柄,拿什么参他?”曾国藩想都不想就回答道:“还有,就算真能拿到什么把柄凭据,那个小混蛋背后也站着肃顺和********载垣,富阿吉未必敢为了胡林翼得罪这两个大人物。”
说罢,曾国藩又恨恨的补充了一句,“尤其是肃顺,那小子是出了名的心胸狭窄爱护短,富阿吉敢参他视为心腹的吴越,他反过手就能把富阿吉捏死!”
忘了吴越在朝廷里还有肃顺这个强硬靠山的罗泽南讪讪闭口,另一边刘蓉却阴阴说道:“大帅,弹劾一省巡抚确实非同小可,不能草率行事,但如果对吴越身边的亲信心腹下手,攻其必救之人,不但影响小,得手希望大,还同样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曾国藩惊讶抬头来看刘蓉,眼珠子乱转了片刻后,曾国藩向刘蓉问道:“孟容先生的意思是,对……,对赵烈文下手?”
“不错!就是赵烈文!”刘蓉斩钉截铁的回答,说道:“军务方面,吴越麾下的能人倒是甚多,但是文事民政方面,吴越唯一可以仰仗的得力助手就是赵烈文,没有赵烈文,吴越就是想把湖北的民政理顺都难如登天!失去赵烈文,吴越等于就是失去一只胳膊!而且赵烈文只是一个挂着六品虚衔的幕僚师爷,弹劾他不但容易,肃顺和载垣这些人也绝不会保他!”
想起赵烈文当初为忤逆门生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