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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腾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太平军才刚撤走,十来个江阴练勇马上越墙而出,跑到战场上寻找重伤未死的太平军士兵,也很快就给周腾虎抓了三个还能说话的回来。周腾虎见了大喜,赶紧让练勇给这三个俘虏包扎上药,给水给饭收买他们,然后套取口供。
周立春麾下的士兵几乎全是苏南本地人,斗争意志远不及太平军老兵那么的坚定,被同伴抛弃又获得了吴军善待,自然很快就投降招供。而当周腾虎问得他们都是周立春部下还有一个是徐耀的直系部下时,当然更是欢喜不胜,脑袋里缺德得冒烟的馊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与此同时,许宗扬当然也看到了吴军练勇抓走自军重伤员的情况,虽然很是不解吴军练勇的用意,但许宗扬还是生出警惕,马上命令自军士兵加强对吴军兵工厂的监视,提防吴军又出花招。结果也不出所料,到了天色全黑时,之前被抓走的三个俘虏果然被吴军练勇放了出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太平军阵地。
再接下来,那三个倒霉的俘虏自然马上就被押到了许宗扬面前,许宗扬问起他被释放的原因时,三个俘虏都如实回答道:“清妖让小的们回来告诉其他弟兄,叫我们别给天国卖命了,天国的老爷只顾自己享受,不管士兵的死活,给天国卖命没意思。清妖还要小的们告诉其他弟兄,在战场上只要投降就可以活命,他们绝不杀俘虏,抓到后也马上释放,我们三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很常见的慢敌之计,为了动摇和涣散敌人的军心士气,太平军也没少用过这样的招数。但是为了谨慎起见,许宗扬还是命令士兵搜查那三个俘虏的身体,结果事实证明许宗扬的决定无比英明——在一个俘虏的鞋子里,果然找到了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告诉刘丽川,说长毛是想借刀杀人,故意削弱他的实力。’
很短的一句话,但也是许宗扬最为痛恨的一句话,愤怒之下,许宗扬立即追问那个倒霉俘虏纸条的来历,准备交给什么人?那俘虏则大声喊冤,是他也不知道这纸条上从那里来的,更不知道应该交给什么人,许宗扬那里肯信,一再追问的同时还下令动刑。
这时,收到消息的周立春和刘丽川副手陈阿林也来到了现场,得知事情真相,又看到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陈阿林当然是脸色一变,周立春则是暴跳如雷,亲自揪起那个隶属于他的部下喝问,“说,清妖要你把这张纸条交给谁?交给谁?!”
“冤枉,冤枉啊!”那倒霉俘虏继续喊冤,“周旅帅,小的不知道这张纸条是那里来的,清妖没让我交给谁,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我的鞋子里的啊!”
周立春当然也不相信,一个劲只是追问,而那俘虏继续喊冤时,旁边的许宗扬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忙问道:“谁是你的卒长?!”
“徐耀。”那倒霉俘虏老实回答。
“果然是他。”许宗扬脸色一变,忙喝道:“来人,把他押去见曾丞相,告诉曾丞相,说他是徐耀的部下。”
亲兵按令把那哭着喊冤的倒霉俘虏押走后,许宗扬还又转向了周立春问道:“周旅帅,徐耀这个人怎么样?把他的出身来历说一说,越详细越好。”
周立春满头雾水,不明白许宗扬为什么这样关心徐耀,但还是按照要求大概介绍了一番徐耀的情况,说徐耀原先是嘉定起义军的将领,青浦起义被吴越镇压后就跟了自己,一直表现得很不错。许宗扬则是耐心倾听,突然又问道:“周旅帅,听说徐耀很喜欢你女儿,但几次向你求亲都被你拒绝了,是不是这样?”
周立春更糊涂了,但还是老实答道:“有这事,其实我挺喜欢这个小伙子,也想让他做我女婿,但我女儿死活不答应,所以我也没办法。”
细节完全相符,许宗扬心里难免更是狐疑,但是没有真凭实据,许宗扬也不可能直接一刀把徐耀砍了永除后患。再细一盘算后,许宗扬只能是这么说道:“三更时我们再向清妖阵地起一次强攻,让徐耀率军打主攻。”
疲兵之计才刚开始,在吴军练勇体力还十分充足的情况下,太平军在三更时起的进攻理所当然又遭到了失败。不过也还好,汲取了青浦那一战的教训,徐耀也没敢再象以前那样傻乎乎的冲在最前面送死,而是一直躲在士卒中间开枪,最后也是毫无伤的逃了回来。
即便如此,在撤回了太平军阵地后,徐耀还是满肚子火气的向友军抱怨,说道:“简直就是瞎打,清妖的弹药那么充足,又有围墙可以挡子弹,我们再怎么冲有什么屁用?白白送死!”
让徐耀意外的是,他说完了这番抱怨的话后,还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汗水灰尘,许宗扬就已经派人来要他去拜见了,官职与许宗扬差着一大截的徐耀满头雾水的从命,周立春也觉得奇怪,便也跟上了徐耀一起过来。接着当见到许宗扬时,许宗扬直接了当的向徐耀问道:“听说你对刘检点的士卒说,我们的进攻是白白送死,有没有这事?”
徐耀张口结舌,半晌才点了点头,拱手说道:“末将该死,末将回来的时候,是说过这话。”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许宗扬追问道。
“末将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目的。”徐耀赶紧摇头,说道:“末将不过是仗打输了,说了一句气话。末将该死,末将有罪,请许丞相宽恕。”
周立春也赶紧给徐耀帮腔解释,还装模作样的呵斥了爱将徐耀几句,许宗扬则根本懒得理会周立春,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徐耀的伤疤脸,徐耀被许宗扬的锐利眼神盯得心慌意乱,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了恐惧之色。许宗扬见了心中难免更是狐疑,突然问道:“周练官是谁?”
“周练官是谁?”徐耀晕头转向,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许丞相,你说的周练官,该不会是江阴那个周腾虎吧?我知道清妖的练官姓周的,就只有他一个。”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许宗扬又追问道。
“没什么关系。”徐耀赶紧摇头,说道:“末将从没见过他,只是在横塘一带和他的妖兵打过一仗,他的妖兵挺厉害,那一仗我们输了。”
没有现任何的破绽,许宗扬只能是挥手让周立春和徐耀离开,疑心也始终未解,还在心里说道:“谨慎起见,最好还是把这个徐耀调出上海。对了,吴淞口那边的清妖也需要军队监视,干脆让曾丞相把周立春这支军队调去吴淞口。”
许宗扬在这里疑窦丛生,但他绝对不知道的是,徐耀在和周立春返回自军阵地的路上,奇怪许宗扬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古怪问题的同时,又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忙向周立春说道:“周大叔,不对啊,怎么我随便在外人面前的抱怨了一句,马上就被许丞相给知道了?”
得徐耀提醒,周立春也同样想起了这个重要问题,下意识的张望前后左右时,周立春和徐耀又同时现,他们的身后,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跟随…………
“怎么有人暗中跟踪我们?难道是许丞相派来的?”
周立春和徐耀生出这个疑问的时候,陈阿林也已经把那张小纸条的内容派人送回了上海,送到了刘丽川的面前,刘丽川听完后报告沉默不语,半晌才在心里说道:“曾立昌该不会真想故意削弱我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阿拉不打阿拉()
因为刘丽川部下的出工不出力,太平军的疲兵之计收效甚微,许宗扬部因此伤亡不小,担任突击队的周立春部更是伤亡惨重,相反倒是出战次数最多的刘丽川部贪生怕死拣了便宜,死伤反而最少。
对于这些情况,太平军的主帅曾立昌当然是万分不满,第二天一大早就亲临前沿阵地,把刘丽川派来的副手陈阿林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逼着刘丽川军当着他的面又向吴军阵地起了一次进攻。结果陈阿林虽然忍气吞声的领命出战,但他麾下的士卒却依然只是冲到两百米附近就趴下开枪,不管陈阿林在后方如何的辱骂驱逐,就是不肯再前进一步,对面的吴军练勇则是连枪都懒得开,只有几个哨兵拿着米尼枪在围墙后练枪法,寥寥几人就把两百余刘军士兵打得不敢抬头。
见此情景,在后方观战的曾立昌当然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干脆派人进城去把刘丽川也请来欣赏刘军士卒的精彩表演,期间曾立昌又把周立春叫到了面前,向周立春问起昨天的损失情况,周立春如实答道:“回曾丞相,死了两百七十八人,重伤三十三,轻伤无数。”
“损失这么大?”曾立昌露出惊讶神情,然后又叹了口气,说道:“辛苦你了,让你伤亡这么大,这样吧,你从现在开始就不必再担任突击队的任务,带着你的弟兄撤下去休息吧,另外本丞相再从新招募的士兵中挑选三百个身强力壮的给你补充。”
早就不想白白送死的周立春一听大喜,赶紧向曾立昌连连道谢,谁曾想曾立昌又微笑着说道:“对了,刘旅帅,闸北那一带没什么战事,干脆你带着本部人马移驻到闸北去立营,安心休整,也顺便替我们监视吴淞口清妖。”
“曾丞相,你让末将移驻闸北?”
周立春脸都白了——吴凇江北岸的闸北那一带现在是没什么战事不假,但那里不但是与吴淞口清军对峙的前沿阵地,还是清军南下反攻上海的必经之路,不管是长江上游的清军东下增援,还是吴越率军从北方回援上海,只要是走6路就必然要经过闸北,驻扎到了那里将来有什么结果,周立春用脚指头思考也能知道!
“对,那里现在比较安全,正适合你的军队休整。”曾立昌点头,又一挥手,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道:“不必谢了,快去吧。”
“不必谢?”周立春掐死曾立昌的心都有,心说老子是怎么招你惹你了?暗中派人跟踪监视我就算了,我刚死了这么多嫡系,马上又把我推到北线去抵挡清妖主力,你是铁了心想借清妖的手干掉我啊?
周立春磨蹭着不肯领命的时候,陈阿林派上前去的刘军士卒已经败退了下来,知道曾立昌肯定又要大雷霆,陈阿林干脆装做重整军队躲在军队里不出来,曾立昌也没派人去叫他,只是脸色难看的等待刘丽川到来。然而就在这时候,吴军阵地那边却有了新的动静——几个练勇用绳索从围墙顶端下来,拿刷子蘸了白色颜料,开始在被炮弹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兵工厂围墙上写起了字。
太平军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吴军练勇是想做什么,包括曾立昌和许宗扬也是如此,好奇之下,太平军也没急着起进攻阻止,只是耐心看着吴军练勇玩花样。然而当吴军练勇书写的六个大字逐渐成形后,曾立昌和许宗扬就开始后悔了。
“阿拉不打阿拉?”
“阿拉不打阿拉!妖兵写的六个字是阿拉不打阿拉!”
几个拿着单筒望远镜的太平军苏南本地将领轻轻念出了吴军练勇写的六个人高大字,尽管这些将领都没有大声宣扬动摇军心,涣散士气,但很快的,吴军阵地中就突然响起了数百人的整齐喊叫声,“阿拉不打阿拉!阿拉不打阿拉!”
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恶毒无耻的离间计,曾立昌和许宗扬鼻子快要气歪的时候,头上包着红头巾的刘丽川终于骑着马来到了现场,用望远镜看到吴军练勇刚写成的那六个大字后,刘丽川还十分夸张的惊叫道:“阿拉不打阿拉?狗清妖,真不要脸啊,这么无耻的话,他们也写得出来喊得出来?”
脸色十分难看的与刘丽川见了面,曾立昌先是把刘军士卒在战场上的精彩表现对刘丽川大概说了,然后又说道:“刘检点,本丞相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意思,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在越小妖的主力回军前不能拿他的弹药库,会有什么后果想必就不用再罗嗦了。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说该怎么办吧。”
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刘丽川突然一耳光抽在了陈阿林的脸上,又一脚把陈阿林踹在了地上,咆哮道:“再去冲!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给我冲到清妖的阵地近处,临阵逃脱者,立斩!再有,派人去给潘起亮传令,叫他把本部人马带来参战!”
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陈阿林还真组织了军队又向吴军阵地起了一次冲锋,还专门安排了督战队在后面守着,逼着士卒只许前进不许后退,结果这一手也勉强起到了一点效果,在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威胁下,衣衫褴褛的刘军士卒还真有一些人冲到了吴军阵地的近处,躲进了太平军士卒此前所挖掘的单兵掩体后开枪,但更多的刘军士卒却依然还是畏敌不前,几个胆怯过甚的士兵还干脆向没有督战队的两翼逃命,被太平军士兵拦住后,那些士卒还哭着喊道:“阿拉不打阿拉!我们不当兵了,不当兵打阿拉自己人了!”结果太平军士兵毫不犹豫的把这几个逃兵砍死后,战场上的本地籍士卒也士气滑滑的直线下降。
看到这些情况,刘丽川脸上不但没有半点羞愧神色,相反还主动转向曾立昌说道:“曾丞相,末将的人已经冲上去了,下面是不是该你的军队上了?”
脸色铁青的看看前方能够对吴军阵地形成威胁的寥寥数人,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刘丽川,暗骂了一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曾立昌还是命令许宗扬组织突击队起了一次进攻,然并卵,在吴军练勇密集的火力面前,正牌太平军的冲锋还是没能收到多少作用,同样是被吴军练勇的击针枪打得伤亡惨重,唯一一次集群冲锋,也被吴军练勇用手雷弹打退,死伤远在刘军之上。
也不能说完全毫无收获,看到刘军士兵能够在单兵掩体后长期坚持后,曾立昌麾下的总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