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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兵已经控制了场面,屋里面这几位也都是民国史上响当当的人物除了刚刚在外面陪着吴宸轩进来觐见病榻上的乔夫的那位年轻上校蒋正清历史上曾经客串过一回儿庆忌之外,再无一人有动枪的勇气了。大门一开,一阵略带寒意的清新气息吹进了这间屋子,屋里浓重的中药气味被激荡的四散而去,屋子里的人们才恍然发现在门口站着的是一位身穿纯黑色西装,带着一顶黑色丝绒礼帽的青年人。
不疾不徐的步子,似乎对周围的人毫无敌意,但是在无形的气势威压之下,屋里的众人还是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只有靠着枕头坐着的乔夫和紧紧依靠着他用手臂撑起乔夫已经毫无暖意的病体的宋妹子静静的坐在床上,平静的目视这位不速之客。
吴宸轩来到床前站定,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任何傲慢或者嘲讽,反而面色沉重的脱帽鞠躬,等他三鞠躬完成后,垂首肃立,似乎是革命党的党员在听乔夫的训导。一时间大家都意识到这将是这个国家一个时代的终结的历史时刻,屋子里鸦雀无声,静谧的气氛在压抑着每个人的呼吸,是如此的沉重,犹如实质。
第三百零八节 临终面谈乔吴会()
“你来了,你还是来了,好,好。◇↓”乔夫的脸上潮红在扩大,眼睛里似乎也有了光彩,宋妹子的心却像是被针狠狠的刺入,差点没有掉下眼泪。虽然不知道回光返照的具体症状,但是宋妹子也知道乔夫的生命终点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来了,希望没有来的太迟。”吴宸轩面色缓和了一些,但是却没有笑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递给疑惑的汪昭明。“这是一颗高纯度的振奋剂,能保证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病人的状态保持在最佳状态,不过之后就…”不说大家也明白。“乔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吩咐在下做的,请尽管开口。看在先生对中华的丰功伟绩上,在下愿意尽力效劳。”
乔夫示意汪昭明去把药片化开,他已经没有进食的能力了。“乔某面对生死也还是有些遗憾的,我留了几句话,让昭明给你看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微微一笑,乔夫闭上眼睛对着站在远处的人一努嘴。宋妹子会意,示意其他人都退下了。汪昭明把药片化开之后就放在床榻的小几上,也随着其他人离开了。吴宸轩背后还有一位穿着白纱的女士,是在吴宸轩之后进来的,众人当然也猜得到是他新婚妻子王蕴宁女士了。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乔夫夫妇和吴宸轩夫妇这四个人,两个决定了中华过去和未来的男人四目相对,在自己夫人的注视下,却露出了不同的表情,乔夫虽然已经不能大笑了,但是表情上显得轻松愉快,而站在床前的吴宸轩却笑着摇摇头,表情苦涩复杂。
乔夫喝下药水之后,精神很快就眼见着恢复了。宋妹子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是乔夫的生命到了今天已经是风中残烛,或许让他能有精力处理完未尽的事情才是让他安心离开的最好方式。感觉到丈夫瘦弱的手上传来的那种久违的力度,宋妹子赶紧扶着乔夫完全坐了起来。吴宸轩很自然的上来搀扶,乔夫指了指窗前的官帽椅子,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和吴宸轩在病榻前谈话,哪怕生命的最后一刻,乔夫也不会放弃他对权利的执着。宋妹子疑惑的看着吴宸轩,吴宸轩微微笑了点点头,示意无碍。两人帮助乔夫坐在官帽椅上,吴宸轩坐在右手的座位上,两位夫人分别坐在两人的身边,宋妹子的手里还有一个笔记本,大概是打算记录乔夫最后的遗言,现在刚好当成了会谈记录了。
“这个位子不好坐啊。”乔夫苦笑了一下,他甚至端起一杯茶,满满品了一口,虽然极品龙井的茶香氤氲,但是他的味蕾都已经凋谢,再也没有那种享受了。
“是啊,我知道。”吴宸轩并不是附和,乔夫看得出这位年轻自己一半的对手明显是早就知道了这里面的艰难和无奈,可笑自己还东防西防的担心他争夺副总统的位子,敢情这位一直就没有惦记中央政府这点虚名。
“你对我们的国家下面的路有什么打算?”乔夫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有一个小时还是5分钟,已经不能去绕弯子了。
“我是国防部总长,可不是副总统或者国会议长啊。这种事情似乎还轮不到我关心吧。”吴宸轩见乔夫有点疑惑,似乎不相信他放着唾手可得的位子视而不见。
“这么说?”乔夫瞬间明白了吴宸轩的意思,他并不打算走上那个位子,他还是要当他的幕后黑手,让一个够份量的顶在前面当箭靶子,但是这何尝不是自己的党派翻身的机会呢?“你打算让传儒上台了?”
“展堂兄是共和国的副总统,按照宪法,您无法视事的话,理应由副总统继任。我吴宸轩虽然跋扈,但是还没有到公然违宪的程度。要是我自封大总统,革命党是不是要来个护法运动了。”
“应该会的。”乔夫已经不讳言了,反正现在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索性敞开来和自己最大的对手畅谈一番。“虽然我看不到了,但是我党的仁人志士绝不会对违反宪法的狂徒低头的。这共和国是我党的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绝不容许有人践踏。”
“乔先生,我不得不说我不敢苟同您的观点。”
“哦,宸轩兄,请尽管直言。”
“第一、宪法是人民的选择,我们都要尊重他,维护宪法的尊严并不是贵党一党的事情,而是每一位公民的义务,宸轩身为中华公民也不能逃避义务。”
“好,好。宸轩信人,我相信你。”乔夫明白这是吴宸轩在跟他保证不会做出推翻共和国的承诺,吴宸轩完全没有必要骗自己这样的将死之人,这让乔夫大为欣慰,毕竟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国家是他一手缔造的,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身死国灭。
“第二、这中华共和国的建立,是自满清鞑虏入主中原之后,一切反抗异族暴*政的民族英雄们用他们的血肉和生命铸就的。没有这些起义、暴*动,抗争、对立,就没有清廷的垮台,在这一点上不仅仅是革命党人,也不仅仅是那些曾经拿起武器跟清兵厮杀的人,每一位在推翻满清的过程中起到积极作用的人都应该计算在内。”吴宸轩用手指头指指自己“说句大话,不知道在武昌起义的时候,那二十四万武翼新军随便派来一个镇,不知道黄克敌能否从容应对?如果不是我们的情调局安排炸毁了滦河铁桥还有京汉铁路的四个涵洞,不知道武昌起义军能不能对抗北洋两镇的常备军?”
“这么说,你早就心向革命了?为何多次杀戮我们革命党的同志,还镇压了泰州、浙东起义?”乔夫虽然是质问,但是嘴角却带着笑意。
“乔先生,这些事情很重要吗?”吴宸轩也乐呵呵的,似乎他们谈的是几斤茶叶二两点心的往来,而并非数百条人命的冤屈。“且不说革命党数次刺杀我,就是当时我们官匪不两立的立场,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而且死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乔先生真的把他们这些渣滓当革命同志吗?”
“呵呵,好的,这些就不提了。”乔夫似乎揭过去的是一页书而不是一条条生命,两个人如此漠视生命的枭雄姿态,让一向认为自己夫君忠厚亲和的宋妹子突然觉得自己的丈夫如此的陌生。“我只是很好奇,你明明手里掌握着天下半数精兵,推翻清廷易如反掌,你本人也不是那种愚忠的臣子,可为什么为了清廷东拼西杀。你明明仇视日本,当年在东北还不惜工本的出兵帮助日本打俄国。你究竟秉持的是什么思想,说实话我一直就没有看透过你的为人行事的宗旨。”
“乔先生,不管我当年榆林堡救驾,还是后来的出兵东北,还有我一直对满清隐忍不发,都是希望能为中华保留一份元气,为了这个古老的民族能重新崛起,傲立群雄。”吴宸轩收起了笑容,正色说道“您的道路是正确的,没有革命就没有新中华,但是革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所以我一直认为革命固然重要,但是不能为了革命放弃了维护国家民族利益的原则。只要是对国家民族有利的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哪怕下一个被淘汰的是我们自己,也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我相信你说的。”乔夫深深的看了一眼吴宸轩的眼睛,他点点头,“你确实有很多次机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但是你都放弃了,你为这个国家所做的已经很多了,我相信你确实是为了国家民族。”
叹了口气,乔夫继续说道“革命党在我的手里创立,可惜我没有办法把他发扬光大了。不过也许你说的对,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一个党派的利益还是比较渺小的,我太拘泥于党派利益了。不过宸轩,我党的一些人才不管是对于革命党还是对于国家民族都是非常宝贵的,克敌、传儒、昭明、立中都是一时俊杰,如果你能当政,希望你能不计较他们的过去曾经与你对立,能给他们发挥才智报效国家的机会。”
“我会的,乔先生。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是您依然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革命党虽然有糟粕,但是他的历史功绩是谁都抹杀不了的,正确的客观的去看待历史,也是我们民族成熟的标志。这个旧世界马上就要面临一场动荡的大变革,旧的秩序被打破,正是中华挣脱锁链,腾飞崛起的最好机会,我是不会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的,任何阻止中华崛起的力量都将被我们所摧毁,这场战役将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党派之争,因为任何耽搁都将是历史的罪人。请先生转告贵党人士,如果在接下来的变革中妄图螳臂当车,他将会面对残酷无情的摧毁,永远的钉在民族的耻辱柱上。”
“你是说欧洲的局势吗?”乔夫虽然被国内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但是国际大势还是把握的非常准确的,现在的欧洲二德子已经拉着奥匈帝国和约翰牛、小公鸡和大狗熊们放对了,战争一触即发,只不过没有任何人会预料到这场战争居然会演变成几乎摧毁欧洲文明的世界大战,而且其残酷性和毁灭性是如此的暴虐,以至于老欧洲列强几乎倒下了一多半。
“不错,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血腥的一次世界大战,是的,世界大战,地球上一半的国家和三分之二的人民将卷入战事。八大列强一个不剩的都将在战场上互相厮杀,而且这一战不是三年两载能完成的。欧美的白皮们厮杀正酣,我们如果不趁机崛起就实在是罪该万死了。”
“是啊,确实如此。”乔夫微笑道“可是你怎么能肯定这场战争的范围和时间,莫非你是前知五百年后晓三百载的袁天师?”
其实他完全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加个倍数,对于吴宸轩而言现在仍然活在历史之中。吴宸轩放下手里的茶盏,凑近了乔夫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从乔夫圆睁的双眼和哆嗦的双手来看,他显然是处在极度的震惊中。宋妹子看情况不对赶紧凑上去要保护先生,不过乔夫毕竟是枭雄,他也醒转过来,苦笑着摇摇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他回头看看一脸紧张的宋妹子,摆摆手示意自己无恙。
“那我倒可以放心了。”
第三百零九节 离京路上忆老友()
“你还在想和乔总统的谈话吗?”王蕴宁靠在吴宸轩的肩膀上,似乎睡着了,不过汽车轻微的晃动还是让她在半睡半醒间梦呓似的问道。 。
“是啊,虽然我们算得上生死对手,乔夫也有很多让人指摘的地方,不过此人心性坚韧,性格豁达,有人君之风,算得上一代人杰。”吴宸轩也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脑海里回忆起了乔夫去世那天下午和他谈话的情景。
乔夫在惊诧之后,终于对吴宸轩奇迹般的崛起释怀了。“这么说我们国家能在这次世界大战中得利了?”
“会的,因为双方现在在利益上的矛盾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吴宸轩说道:“你在英国法国都曾生活过一段时间,应该能感觉到,西方虽然发展很快,但是并不均衡。最突出的是英德矛盾。自从德国实现统一后,经济社会得到快速发展。在工业化进程中,德国开始走在英国前面,国力大增,与英国形成激烈竞争。在海外殖民活动中,作为后来者的德国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与英国也展开激烈角逐。例如,在列强瓜分非洲过程中,德国斜断非洲的“赤道非洲帝国”计划与英国从开罗到开普敦纵贯非洲的“二c计划”发生了直接碰撞。英德矛盾也表现在海洋霸权争夺上。英国是海上霸主,强大的海军是其建立和维护庞大殖民帝国的保障。德国要想扩大殖民势力范围,必须争夺海上霸权。”
“嗯,确实如此。”乔夫想了想,西方列强之前还能在对殖民地方面保持一致,譬如庚子国变,欧美十一国能采取共同行动,这说明当时的英国还是列强之首,还有号召群雄的实力,而且殖民地化的进程尚在进行,大家还不必盯着对方的蛋糕动脑筋。“不过,如果双方能在谈判桌上进行解决,或许他们不会选择走极端的。毕竟这种列强战争打输了可是要亡国灭种的,我想这些国家首脑不至于如此不智吧。”
“乔先生,你错了。”吴宸轩说“这场战争并不是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他是决定于利益集团的核心要求。德国这些后起之秀要的是无障碍的市场和廉价原材料产地,而英法等老牌列强国家已经掌握了绝大多数的殖民地,这些市场和原料产地都是为本国的大资本家大财团准备的,岂容他人染指?所以这两种势力之间水火不容,必有一战”
“那美国呢?”乔夫问道“美国的殖民地也非常狭小,可是他的工业产值已经不亚于英德。还有俄国,疆土不小,但是一样没有多少殖民地”
“这两个国家不同。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度,从上世纪的西进运动开始,美国的疆域已经扩大了四倍以上,这些疆域内就是他们的市场和原料产地,他们的工业满足内需之后,对于出口需求的迫切性并不大,当然财团更希望有广阔的市场,所以他们提出了门户开放和门罗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