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和俩护士刚才听李宪一阵咋呼,都已经明白了——感情又是个脑袋上有包的。
早几年的气功还好,虽然电视上那些气功大师做带功报告的时候跟变魔术似的。不过练气功的人总归还按照正常的路子。
打个比方说就是,刚开始练气功的那阵儿,人们都走的是武侠路线。
可是近两年,随着各门各派兴起,气功类别逐渐繁杂,一股浮夸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行其道。
现在人们再练气功,已经从武侠风格变成了科幻风格,甚至有点儿向魔幻风格转变——脑袋上顶着大锅,说是要接受宇宙电波,这特么多吓人啊这个?
气功这东西,糊弄糊弄普通大众可以。糊弄一些专家,泰斗,学者,领导都可以,可是对于基层的医护人员来说,这东西他们倒是拎得清。
要是气功有用,还要医院干什么?
干脆把所有医院都改成气功协会好了嘛!
带着一些鄙视,那大夫走到了李金生面前,将他的帽子除下,又脱了大衣,逐个检查了一通,便对身后的护士一招手。
“咋样?”李宪忙将其拉住,“大夫,李大哥破没破功?”
大夫翻了翻白眼儿,“没破,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医院做个x光片看看。别再整出什么内伤没发现,整出走火入魔的事儿来。”
一听大夫这么说,周围看热闹的发出了一阵低呼。
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瞪圆了眼睛:“练气功的ne呀!让车这么撞了一下都没事儿?”
一个手里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眼睛里冒着小星星,热切的迈了个小碎步:“小伙子,你练的是啥?回头我也去练练看,这太厉害了这!”
一个满头银发,负手而立的老大爷点头赞许:“小伙子有前途啊!想我三年之前练的天柱养气神功,马上就要小成,一次入定的时候被我们家的狗打断,前功尽弃。唉……”
不理周围群众的掺和,李宪连忙点头:“要的要的。”
在李金生的茫然之下,李宪将其拉到了救护车上,驱散了围观群众之后,带着民警一起,奔去了医院。
一套x光片下来,李金生被告知除了腿部有点儿软组织挫伤之外没有大碍。李宪给开了点儿红伤药和三七片后,热情的将其拉到了民警身边。
当着几个已经信了邪,深深佩服起这位“力能抗车”神人的民警,李宪笑眯眯的将药放到了李金生的手中:“李大哥,药您拿好。”
“啊……”李金生接了药,嚅动了一下嘴唇。
还没等他说话,李宪脸上的笑容,没了。
将手里的x光诊断往民警手里一拍,李宪图穷匕见。
“现在你没事了,咱们是该说说你突然窜到路上造成交通意外,造成损失的问题了吧?”
啊?!
捧着红伤药,李金生张大了嘴巴。
李宪冷冷一笑,眯起了眼睛:“咋地?你闲的五脊六兽跑马路上找车练气功,现在就腿上擦破了点儿皮没事儿了,我车撞那逼样,不用赔钱呐?”
碰瓷儿?
老子今天教你做人!
一旁,几个民警神色一凛。
看见李宪翻脸,他们才忽然想起来,这次出来不是看热闹的。
刚才在现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通过刹车痕迹有了初步判断,现在李金生没事儿,事实基本已经清楚,车祸的原因就是路上突然出现行人,驾驶员紧急避让引起的。
这事儿,是的追究责任。
看着众人将目光齐齐的放在自己的身上,李金生膝盖一软。
“老弟!你饶了哥吧!哥……哥这也是实在没钱,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有这么一出啊!”
……
李金生确实拿不出钱来了。
前两天为了坚定修行气功的决心,他辞了老师的工作一门心思的入了气功协会。
男人不在家,家里边孩子外加爹妈,全都指着在纺纱厂工作的老婆那微薄的工资过活,欠了一腚的饥荒。
而在这两年之中,他天南地北的参加气功协会的活动,看气功大师做带功报告,买那些修行磁带书籍,车费杂费的花了不老少。更是让本就四处漏风的家里头掉了底儿。
老婆受不了这种日子,气得直接在电话里说了离婚之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但是就这,也没断绝掉李金生修行气功的决心。
直到有一次在参加中华养益功真传弟子带功报告的时候,无意之中看到了那所谓的脚踏火炭,目力弯勺和空手接开水的把戏。
他才对自己走的这条路,彻底绝望。
可回到家中时候,妻儿早已经远走,父母不认这个儿子,家里房子被卖了抵债,之前的单位也拒绝接收。
练了两年气功,李金生悲哀的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得到不说,混到最后,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无奈之下,为了过活,他便学着在南方参加活动的时候,在大街上见到的碰瓷儿讹诈。
想以此弄笔钱来,租个房子,再去把老婆孩子接回来。
医院旁边的面馆之中。
李金生捧着个硕大的海碗,啼哩吐噜的吃着面条。
一碗三块五毛钱加量的牛肉面,愣是一碗没够。
“不是我说你,你这么碰瓷儿,就不怕被撞死?”李宪给他递了杯热水,拧着眉头问到。
得知李金生整个浪放榨汁机里也榨不出二两香油,李宪也就免了让他赔偿的念头。
车上了保险,就算是不上保险,面对这样的人,你也没辙。
索性,就这么着了。
李金生接过热水,尴尬的对李宪道了声谢。
合着热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才不好意思的一笑,“没事儿、我有分寸。”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将裤管卷了起来:“瞅瞅,棉裤,两层!”
然后又将军大衣的扣子解开,指着里面那层厚厚的棉袄:“一样的,两层!”
再之后,他拿起了那顶油乎乎,都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狗皮帽子,对着面馆那同样油乎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长条板凳用力的敲了敲。
咚咚!
两声闷响传来。
这倒不用他解释了。
这东西李宪熟悉。
狗皮帽子里本身就是加了钢圈的,而李金生这顶,看样子得是祖上传下来的,帽子里的头油就得一寸厚,不知道熬死了李金生祖上几辈才能盘成这样。
这狗皮帽子的安全系数,怕是直追f1赛车手的头盔。
这么一身装备,除非坦克来了正面碾压过去。
不然凭这套防护力度,想被汽车装出个好歹来,还真特么挺困难……
“没办法,头一次干这个,怕掌握不好力度。”
看着李宪哭笑不得,李金生用脏兮兮的手背蹭了蹭溅到眼镜片上的面条汤,嘿嘿一笑。
第452章:人才(月初求月票!)()
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进入中期,国民的经济条件有所改善。
大部分人能吃饱了,饿不死了。少部分人富起来了,兜里有钱了,就琢磨着怎么像以前唾弃的资本主义一样提高生活品质。
但是纵观整个九十年代,人们的消费意识其实都是歪的。
在这段时期里,智商税,中国人没少交。
而气功,就是最荒唐的一个。
听到李金生的际遇,李宪摇头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本来,车子撞坏了之后徐茂和就一肚子的气。刚才没要来修车钱不说,李宪还请李金生吃面条,他就万分的不爽。是现在听了李金生的遭遇,他倒也瞪不起来眼睛了。
这货平时人五人六,横踢马槽的,其实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看着李金生狼吞虎咽的将面条汤都喝光,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徐茂和冷哼了一声,对正在身后忙活着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儿,再给我这来玩面条!”
“再来三瓶啤酒!”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嘴。
医院旁边儿的小饭馆,客流大得很。
平民消费,服务员也没有啥好态度,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动作快。
这头徐茂和刚刚喊完,那头服务员就就拎了三瓶花河,将两只油乎乎的手在蓝粗布套袖上一蹭,啪啪啪麻利的起开,放到了桌上。顺手,把瓶盖揣进了兜里。
不大会儿的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碗面摔在了李金生的面前。
看着那上边儿飘着四片牛肉,葱花和豆油混在一起,面条错综复杂乘在里头的大海碗,李金生鼻子一酸。
自己第一次碰瓷儿,业务不熟练,刚才被李宪拆穿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顿拘留或者是挨顿揍的心理准备。
“吃吧那就,大老爷们儿的,尿尿唧唧的干啥呀?”徐茂和看不得别人抹眼泪,拿起啤酒给李金生倒了一杯,顿在了其面前。
红着眼圈,李金生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金生碰瓷的时候没感觉怎么羞耻。
人逼到绝路了,干什么事儿都是心一横脚一跺的事儿。
所以老祖宗说仓廪实而知廉耻,衣食足而知荣辱。穷的什么都没有的人,全世界就都欠他的。哪怕有一点儿念想和尊严,人都不能够往绝路上走。
将啤酒断了气来,对李宪和徐茂和二人郑重的一敬,闷了。
他没说谢谢。
一个男人最困苦能困苦到什么地步?
无非也就这样了;
兜里没有一分钱,老婆孩子养不住,爹妈父母孝敬不了。没人尊敬没人拿着当回事儿。
困苦潦倒到这份儿上,人就没尊严了。没了尊严,才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干。
李金生甚至都想好了,要是碰瓷儿碰不来钱,就买把刀子干票大的。
自己蹲监狱都没事儿,让爹妈把房子赎回来,老婆孩子有个窝住,自己也就算赎了罪,给家里做了贡献。
就是凭着这股劲儿,他才敢往车上撞。
现在,这股劲儿没了。
因为他觉得这世界上还有希望。
至少还有好人。
……
李金生把一碗面条吃的唏哩呼噜,看着人都眼馋,可李宪是一点儿食欲没有。
虽然这饭馆人不少,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是……不敢恭维。
豆油闻着像是自己榨的,而且放了好久,一股子晤巴味儿。面条虽然是手工抻出来的,可是粗细严重不一,面硬的像是加粗了十倍的热干面。
他估计,就算是自家那头大花猪,面对这样的食物想必都不带动嘴的——李友前几天还打电话来,说是林场里头就剩这么一头土生土长的猪了,左邻右舍为了讨好家里,剩菜剩饭的都紧着往大花那儿送。现在大花超过一天的剩饭都不吃,鱼肉带刺儿的都嫌弃。
没有食欲,他索性将筷子撂下,拿起了啤酒,跟徐茂和说起了下午看房子的事儿。
“这他妈还咋看,车撞成那个逼样,下午我还得去交警队和保险公司,啥时候有时间啥时候再说吧。”
提起看房子,徐茂和是一脸的郁闷。
要不是出来看房子,能碰见面前这个倒霉催的?
要不是碰见这个倒霉催的,能把车撞了?
要不是车撞了,本来就疼的腰能让安全带给闪一下?
要不是腰闪了,他妈的……养两腰子,前几天刚认识的那个审计局的小娘们儿,是不是就能往炕上领了?
所以说,找房子多耽误事儿!
李宪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啥,不过好容易跟薛灵那头安排出了一天的空档,房子的事儿要是今天搞不定,那说不定就啥时候了。
他叹了口气。
还想着年前把房子定下来装修,年后自己就能住进去了呢。
见李宪和徐茂和一脸的蛋疼,成功干掉了第三碗面条的李金生抬起了头,“你们要找房子?找啥样儿的?”
“咋,你有门路?”徐茂和问到。
“那倒没有、”李金生嘿嘿一笑,“不过哈尔滨我熟啊!我帮你们找,就当……就当是给你们俩赔罪了。”
“你家不鸡西的嘛?哈尔滨你熟悉?”徐茂和反问道。
说到这儿,李金生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油乎乎,满是皮屑的头发,说:“这不是业务不熟么,前几天都在满大街的找地方踩点儿……”
啊哈?
听见碰瓷儿也需要踩点儿,徐茂和嘴丫子一咧眉头一皱:“大兄弟你逗我呢?碰瓷儿你踩什么点儿?”
“话不能这么说、”李金生放下大海碗,“我这业务不熟,那就得在信息上取得优势啊!知道我为啥要在红旗街那儿碰你们么?”
徐茂和和李宪齐齐摇头。
李金生哈哈一笑,颇为自得:“任何一件小事儿,要是仔细研究,那里边儿都有大学问!就拿这碰瓷儿来说吧,碰瓷地方的车和人太多了不行,容易造成连环事故把事儿搞大。车和人太少也不行,车少,车速就快,人少,万一碰着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司机撞你一下就逃逸了咋整?那不就是白玩儿嘛?”
“这几天我走遍了哈尔滨的每一条主干道和次干道,充分的研究了每条大街的人流车流,道路宽度,路况,和平均车速。就拿刚才那红旗大街东段来说吧;那是四排车道,但是道中间有隔离栅,你们从景阳街拐过来,道上还有冰雪,进弯的时候肯定不能太快。但是出了弯儿,那边儿的路况就相对好了,你们肯定得提速,对吧?”
徐茂和想了想刚才出事儿前的情况,愣愣的点了点头。
李金生更加得意:“我算了,这几天那边儿的平均车速差不多是四十迈到六十迈,按照你们那个越野车一吨九的自重,这个速度结合路况,刹车距离差不多是十五米加减两米,那么等你们车出弯走到第二个电线杆子的地方,我从第五个电线杆子旁边跳出来,理论上你们发现我的时候肯定会撞到我,但是撞到我的时候,最大速度不会超过二十迈。”
听到这一番算计,李宪和徐茂和二人都被吸引住了。
李金生越说越来劲,“当时是十一点半,正是下班的时候,按照过去平均三天的计算,那个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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