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宪回来,老朱一家已经知道,不大一会儿的时间就都聚了过来。本想着能看到朱静那丫头片子,不过老朱一家人到了之后李宪才失望的知道,朱静没在家,去了海林。
众人在宅子里吃过饭已经是下午三点,一来时间晚了,邦业那头是回不去了,二来徐朝阳出了许多天,局里也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安排,今天不能动身,李宪便和徐茂和在宅子里住了下来。
晚上时候,李宪刚刚看完新闻联播,老吴便和羞答答的苏妈一起来到了他的房间。
见到二老一起过来,李宪就料到了肯定是有事儿。
果不其然,老吴抓耳挠腮一番之后,跟李宪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在年前,和苏妈把结婚证领了,再办个婚礼。
按照老头的想法,虽然自己这是再婚,不过还是想办置办置,钱不用李宪花,就是想让他帮着张罗张罗。
对于这个要求,李宪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看着如胶似漆的二人,他给予了支持:“干爹,苏婶,这是好事儿。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婚姻自由,你们两个一个是丧偶,一个是事实离婚,都单身了这么多年来,现在晚来遇到了彼此,又找到了幸福,这就是姻缘呐。婚礼的事情你们不用惦记了,这段时间我可能有点儿忙。回头我让我爷帮你们俩算算,找个近年的好日子。到时候咱们把干休所的老人们都叫来,把咱周围左邻右舍的也都聚过来,就在咱这宅子里头,咱们热热闹闹的把这事儿办了,您二位看成不?”
见李宪支持,老吴热泪盈眶,连连点头。苏妈也是满脸的感慨,见老吴都快抹眼泪了,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过李宪注意到,苏妈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苏婶儿,您……还有哪儿不满意么?”他试探着问到。
苏妈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你这么忙还的为了你干爹和我的事儿费心,苏婶还有哪儿不满意?”
见她笑的牵强,李宪挠了头,“那您是怕苏辉和苏娅……”
“你想多了。”苏妈又摇了摇头:“之前老吴表现出心意那会儿,我其实是不想的,都是这俩孩子在身边劝说,我才依了他。现在结婚,有咋能怕他们俩不同意?俩孩子是乐得见我再走一步的,这样她们才能放心。”
看着苏妈脸上淡淡的失落,李宪就不明白了:“那……我看您怎么不太高兴。”
“没有、”苏妈摇了摇头,“就是……就是想着跟过去做个了断,心里有点儿感慨。”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了头,“李宪啊。”
“唉、”
“刚吃饭的时候我听你说明天要去林业局,然后去山上林场,是吧?”
“对啊。您有什么事儿?”
“那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帮婶子一个忙。”
“您说。”
“我们家在哪儿你知道,一会儿我把钥匙给你,路过林业局,你帮我把我屋炕头上的箱子处理了。”
“啊?”李宪有点儿不解,“啥箱子啊?里边儿是啥?”
苏妈强强一笑:“都是些过去的东西。”
“那咋处理?”
“随你,烧了,扔了,都行。”
听她这么说,李宪大致的猜到了。
一旁的吴胜利也知道苏妈之前的过往,只是轻轻的搂住了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以表安慰。
见此,李宪点了点头,“行,这事儿不用明天,现在趁着没事儿,我就过去。”
苏妈也知道他事情多,可是这事儿她又不好开口让吴胜利去做,周围也没有什么能信得过的人。便从屋里拿了钥匙,交给了李宪。
……
苏娅家李宪其实就来过一次。
不过因为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被小丫头用大柴火敲死的悲惨经历,对于苏娅的家李宪倒是记忆颇深。
胡同里边儿太狭窄,根本就进不去车。李宪索性就让徐茂和等在了大道上,自己沿着那蜿蜒的胡同走了进去。
走到当初苏娅那柴禾埋伏自己的小胡同口,他不禁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那儿的脑壳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悲惨经历,隐隐作痛。
想起去年差不多时候的情景,李宪噗嗤一笑。
自己这追女之路,倒也真是曲折。
邦业的冬天最低气温是可以达到零下四十摄氏度的,虽然现在天气还没达到最冷的时候,不过晚上时候的室外最低气温也可以达到零下二十多度了。
可能是很久很久都没回来过人了,苏娅家的那个土房,墙体都已经被冻裂出一道大缝子。
拿着钥匙,将木头门上那单薄的,只可以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锁头打开,李宪进了屋。
所幸,还有电。
李宪倒是没着急去苏妈的屋里,先走到了苏娅的小屋,看着那曾经自己躺在上面耍赖的小炕,看着苏娅可能从前每天都在上面写日记的小木桌,和那桌子上落了一层灰尘,但却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摞子高中课本,李宪微微一笑。
苏娅虽然没上过学,可是苏辉的用过的课本她都留着自己钻研,虽然没文凭,但是高中文化没问题。这种韧劲儿,是李宪非常佩服的一点。
如果放他到这个境遇,他自认做不到。
拿起其中的一本语文课本,李宪就看到那上面娟秀的字体。极为认真的写满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和认识。那些内容,让李宪感叹不已。
比自己当初学的可认真多了。
啪嗒、
正当他想继续翻看的时候,课本之中,突然掉出来个东西。
李宪一皱眉头,便见到了小木桌上一张被人撕了一角的照片。
他拿了起来。
照片是一张全家福。
脸上写满了年轻和幸福的苏妈,抱着可能刚刚出生两三个月,带着老虎帽的奶娃,不用细想,肯定是苏辉。相片中间,沾着一个看模样只有两三岁,虽然衣着朴素单调,但是仍然萌出了李宪一脸血的小女孩儿。
“原来小时候就这么好看。“李宪将照片上的灰尘弹了下去,看到那本应该是男主人的地方,皱了皱眉头。
照片的缺口,正是那男人的脸。
残缺的照片,就如同这破碎的家庭一样。
李宪不免唏嘘。
不过想到苏妈现在有了老吴疼爱,苏娅又被自己盯上了,他也就释然。
不管以前怎么样,可是至少现在,这个家庭好起来了。
总得往后看。
徐茂和还等在外面,明天还要会林业局山上,李宪也不敢把过多的时间放在缅怀感叹上面,将照片揣了起来,便直接去了苏妈的屋里。在炕上果然找到了一个小箱子,将其捧起之后,便锁好门出了屋。
冬底,大道上恰好有人正在给死去的亲人烧纸。
拿着箱子来到了十字路口,李宪便向那人借了煤油和火柴,在箱子上浇了一圈,直接点了。
“小兄弟,你这是干啥呀?”
一旁,烧纸的人看见李宪点箱子,有些不解。
“哦。”李宪点了点头,“你那叫汇款,我这叫快递。”
看着熊熊燃烧的箱子,那烧纸的人挠了挠头。
“神经病。。。。。。”
李宪听到了。
不过没理他。
箱子可能是放置的时间长了,冬天本来就干燥,再加上煤油的威力,大火不大会儿便将箱子整个吞噬。
箱子里似乎都是些纸张类的东西,遇火就着。火焰烧穿了箱子,热浪卷积着箱子里面的东西,在月夜之下的空中盘起一道龙卷。
李宪本没打算看箱子里的东西。
苏妈特地让他过来处理,里面想必都是一些私密的东西。虽然他八卦,但是还没到那么丧心病狂的地步。
见箱子烧的差不多了,他跟旁边那还在汇款的兄弟打了个招呼,便招过了等在一旁的徐茂和,打开了车门。
就在他想要上车回家睡觉觉的时候,一袭寒风吹过,将那路旁的灰烬掀起,扑向了李宪。
啪。
一张纸片就呼在了他的脸上。
“呸、”
李宪还以为是那烧纸吹过来了,骂了声晦气便将脸上的纸摘了下来。
可拿在手里一看,他愣住了。
那纸张是水印的,似乎是什么证件其中的一页。
细一看,果然如此。
那是一张出生证明,因为已经烧了大部分的面积,倒是看不清是谁的了。
不过是从那箱子里出来的,李宪想来不是苏辉就是苏娅。
本想将那纸片扔了,可就在他挥手的一瞬间,上面那用蓝色钢笔水签就的,已经泛黄了的签名,让他瞬间愣住了。
那上面,一手漂亮的行书,写着三个字。
——夏,光,远!
第389章:新生(第三更,万字更新求订阅求月票!)()
李宪愣在原地足足一分多钟,才被把空调开到最大,好容易才攒了点儿热乎气儿的徐茂和吆喝回了神。
“嘎哈呀你啊,一会儿冻成冰坨子啦!”
徐茂和本来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被李宪拽出来的时候就套上了棉裤,叫上穿的还是拖鞋。柴油的切诺基在冬天不好打火,大宅虽然内部豪华,可是那百来年的宅子也不可能又暖库,零下二十多度,车在外面停了一下午,里面冷的像个冰箱。
来的时候这老小子已经冻了个够呛,现在李宪又开门放风,可把他给气坏了。
一嗓子让李宪回了神,他也没理徐茂和,而是直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那已经燃烧殆尽的箱子之前。
一把抢过旁边儿烧纸哥们儿手里的小棍儿,在里面拨弄了开来。
“唉?兄弟,你干啥呀这是?”
那烧纸的人正念叨着呢,手中的家伙事儿被人抢走,吓了一跳,“咋了这是,你那个啥快递,忘了贴邮票啦?”
李宪没理他。
在那火焰和灰烬之中拨了半天的功夫,他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大火已经将所有的东西烧光了。
就算有一些残缺的纸片,也已经被凌冽的寒风吹散,不知所踪。
他失望了。
不甘心的将小棍还给那烧纸钱的哥们儿之后,皱着眉头回到了车上。
见李宪少了个东西的功夫就仿佛失了魂,徐茂和顾不上车里的寒冷,将大衣在身上裹紧了,伸出手到李宪的面前晃了晃:“咋了你这是?是不是刚烧东西的时候冲着啥了?”
“滚蛋……”
正讷讷出神的李宪打开那熊掌一般的大手爪子。
看了看手中的纸片,嘶了口气。
“真是莫名其妙。”
徐茂和嘟囔了一声,给车挂了挡。
切诺基的大灯将前路照亮,夜晚的林业局静谧而又萧索。可是李宪的心仿佛被扔进了滚滚的洪流之中不能平息。
他将自从在省委大门之前第一次遇到夏光远开始,再到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都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心中升起了巨大的疑惑。
不会这么巧吧。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能不能。
在省委大院之前的见面应该是偶然,而且如果是像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夏光远真是苏娅的父亲,刻意接近自己来接近素雅,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和苏娅的关系的呢?
不能够。
这说不通。
可是说不通,又怎么解释那夏光远在祥云寺中缕缕接近苏娅,并且在医院中对苏娅表现出那么高的热情呢?
仍然说不通。
一旁,徐茂和见李宪一会儿嘶声叹气,一会儿又疑惑不已,奇了怪。
不禁伸手又摸了摸李宪的额头,“凑,你肯定是冲着啥了。要不然就是有病了,宪子,你这出可有点儿吓人啊!我告诉你,我虽然人生的大,可是我胆儿可小。你小子可别故意吓唬我、刚啤酒喝多了,我现在还憋着尿的。万一不小心尿你车上我可不给你刷啊……”
“去去去、”李宪拨开那在自己脸上胡乱摸的大手爪子。想了一下,问身旁的徐茂和道:“徐哥?”
“嗯?咋了。”
李宪砸了咂嘴,试探问道:“有这么个事儿,你帮我分析分析。”
“你说。”
“嗯、有这么一家子人,这老爷们儿在年轻的时候抛妻弃子的跑了。十几年之后,会不会回来找?”
听到李宪这么问,徐茂和嘿了一声:“八成不会。”
“咋说呢?”
“你想啊!这老爷们儿跑,肯定那就是过不下去了呗。要是三五年的,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那有可能回来。可是你这都十几年了,这老爷们儿肯定在外面混出来了。也很有可能在外面都有了家了,你想想,他回来干啥啊?找磕碜呐?”
有道理。
李宪暗暗点了点头。事情确实就是这么个事情。苏娅之前跟自己说过,她那父亲是受不了苦日子才跑了的。本身又是知识分子,在那个年代,下乡的知识分子回城之后一般不是太倒霉的人都能有个稳定的工作,这十几年过去,另组家庭是肯定的,不然也不可能不回来找苏家母子三人。
现在再回来找,这说不过去。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这老爷们儿因为种种原因回来了,想要找回自己的妻女,但是不好意思上门,通过别人偷偷接近呢?”
李宪想了想,又问到。
“你这想法可够二逼的。”徐茂和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跟李宪大大咧咧的平时也什么顾忌,“你想啊,要真是回来就奔着认亲,那直接去,把当年的情况说开了,那多好?还用得着通过别人偷偷接近?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嗯……
李宪深深的点了点头。
话糙理不糙。
高人。
经徐茂和这一分析,李宪觉得那张胖了一圈的脸上,粉刺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二逼。
现在当事人就在自家的宅子里呢,回去问问苏妈,那不就啥都知道了嘛!
李宪摇了摇头,为自己刚才牺牲的一万个细胞而感到不值。
四驱的切诺基在雪地之中缓缓稳稳的穿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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