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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公司的项目繁多,每天单需要过目的文件就能叠成小山,而其中最要紧的一件自然还是耗了巨资关系重大的钢材市场改建项目。项目在方海军在职时已经动工,并没有因为公司高层的变动而暂停,双子楼的休整虽然没有大问题,封傲刚刚接手这个项目,少不得要到现场巡视一二。
要将场面撑起来,才能够向之前签署租用协议的五区钢铁大户尤其是周家彰显子公司的重视与负责。
这日,封傲便到现场视察。
原本建造建材市场的布局不变,双子楼其中的一栋作商业办公区,换了之前一层十六间的格局,并作了八间大室,每层作为一种建材的展示并销售区域,而另一栋则作为仓库只用。
封傲此前没有关注过改建项目,更没有到实地来看过,因此陪同他来的直接负责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尽可能详尽地为封傲介绍双子大楼的改建进度和改造方向。
一路上还见到许多非子公司直属的修建团队,项目经理解释说,那是承租了一半仓库的周家派遣来的的施工队。
项目改建本就有周家出资,周家使用子公司的仓库也无可厚非,这本就是周家与方海军早前都定下的协议。
项目经理仔细地解说每间铺面的用处,又与哪一家建材商有合作关系,看完后再到b楼看仓库的改建情况,才踏入,就见一队人从大楼中走出。
领头的,正是戴着安全帽穿着橘黄色施工服的郑宥廷。
郑宥廷手边一人正与他说着什么,见了封傲等人当即停了声,惊喜道:“程经理,又来跟进进度啊?您可真尽责,得亏有您这样负责任又配合的业主,咱们这进度也快了不少。”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烟给那程经理双手递上,很是殷勤。
项目经理哪敢先拿,退开一步,向众人介绍封傲。几人一听是郑董事,便知道这一位是顶替之前常来巡视的方海军方董事的新任首席董事,那递烟的人立即将烟盒递了上去,“哎哟,我这眼睛被鹰啄瞎了!竟然没见到您,真是对不住!您可千万别介意啊。”
李辉截了那烟,笑道:“谢谢大哥好意了,我们郑董不抽烟。”
那人自然也不敢勉强,对着郑宥廷道:“任先生,这位是负责这个项目的领导。”
郑宥廷是代表周家来查看进度的,这双子楼的b楼这一整栋楼正如项目经理没来得及介绍的那样,已全部被周家签下。
这事原也不是郑宥廷负责,周老爷子当初将周大叫回来便是让他处理一些隐晦之事,哪想到这中间发生那么多变故。先是周大的助手出了纰漏,后又有方海军的落马,五区不太平,周家的也拉高了警戒线,这种时候,必须得有个人主持着内外大局。
两厢比较起来,这边的建设显然不那么重要了,周老爷子便就让周大回了边缘城市主持新项目的进展,郑宥廷则帮忙接手负责这一块。
郑宥廷将落满灰尘的安全帽取下来,对封傲道:“一起吃个便饭吧。”
封傲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听两人语气,是早便认识的,引荐的人也不再多事。李辉却是有些惊讶,略想了想,才想起五区确实有这么一号姓任的神秘大人物,那个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任佑。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郑宥廷,是因为之前在自己替封傲拒烟的时候感觉到这个人若有似无的滑过自己身上的目光。
此时见他的相貌比传言中还要年轻俊美许多,他不由有些惊讶。
他更惊讶于封傲与此人之间看似平淡却有分明相熟的关系。
他自认还是很清楚封傲的为人处世的,性子那么冷淡一个人在人前却是面面俱到,说话做事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能力不比在商场混久的老狐狸差。说白了,那滴水不漏的表面功夫李辉只有瞻仰的份。
他们之间短短不过一句话的交流,别人看不出什么,李辉却能感觉到封傲在这人面前比对别人随意太多了!
不得不说,李辉的直觉敏锐得超乎常人。
封傲与郑宥廷第一次光明正大的邀约用餐地点,是在让李辉大跌眼镜的地方。
那是一家离施工地不远的面馆,招牌上挂着传统过桥米线的字样,狭窄的空间里摆了两排的桌子,拥挤而寒碜。
店里的生意很不错,顾客清一色的满是尘土的施工服,显然都是刚从工地下来直接来填饱肚子的工人。面馆的环境甚至谈不上整洁干净,地面上未干的水渍在客人的踩踏下,留下一个个污黑的鞋印,地上几个垃圾桶附近还散落着随手乱丢的纸团,脏乱得比外面的道路还不如。
郑宥廷把安全帽放在一边,他提了提裤腿随意地坐下。四方的桌子,板凳上便有些许肉眼可见的肮脏,李辉走进来就胃口全无,更不说桌子上还残留着上一位客人的面碗和垃圾!
郑宥廷极自然地用筷子面前的残羹骨头扫开,将脏碗放到了另一张同样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上;对着老板喊道:“来一碗米线,酸辣笋尖,不用另外加醋。”
“哎,你等会儿啊。”不远处的老板应了一声。
李辉打眼就看见那老板收了钱往抽屉里一塞,转身就抓了那白白的米线往沸水里丢。他的五官都皱起来,小心地看向了平时对饮食卫生十分讲究的封傲。
封傲已经坐下,他正平静地看着桌上摆着的菜单,似乎在研究着。
李辉讪讪地坐了下来。
“你吃什么?”
李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封傲是在问自己。他看起来像是比较有这种经验的吗?郑大少爷您真的不打算换地方了吗?这个任佑未免太抠门了竟然请郑董吃饭竟然上这种地方!李辉的心里闪过不少的念头,看着菜单半天,才看到一个还算顺眼的,道:“郑董,我就选传统豆花的好了。”
封傲道:“你去点吧,叫上三份,给阿超也送一份去。”
李辉起身就去。
郑宥廷的那份面先上来,他也没有等封傲的意思,挑了双一次性筷子很有经验地在手上戳了戳去掉毛刺,径自开吃。
他的吃相也非常粗野,毫无文雅可言,与这里大部分的工人没什么不同——大口吃面,大口喝汤,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拿过桌子上的配料挖了一整勺的辣椒往里头放。
封傲的那一份也上来了,李辉趁着给司机阿超送吃的当口也没再回来,他一点都不想在里头多呆。
封傲看了看面前清清淡淡的素净的面食,又看郑宥廷那碗红得飘着一层辣油的米线,霎时竟有些复杂的感觉。郑宥廷显然对这很是满意,吃得又快又多,鼻尖上还被麻辣刺激地沁出汗水。
他不知是饿坏了,还是这份普普通通的面食真的美味到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的程度,终归,也勾起了封傲的食欲。
封傲嘴角勾了勾,拿过筷子学着郑宥廷处理的方式,双掌并住筷子磨了磨,便开始吃起来,相比起来,他的真相堪称优雅。
郑宥廷将汤水喝完,放下碗的同时,道:“周家想让你为他们办事,让我笼络你。”
封傲抬眸,对方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的打算。
这话的意思,他们日后见面的时候可就多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雨下来惹= ̄lwxs520 ……》
第33章()
【相处】
周家财大气粗,双子楼有一半仓库是周家承租,并签订了十年租期的,封傲接手方海军的工作后,这件事显然是原本方海军工作的重中之重,需要和周家接触的地方不少。
周家将这件是交给郑宥廷处理,不出意外,封傲很快就收到了郑宥廷约见的邀请。
封傲只身赴约,既然郑宥廷代表周家而来,他也不需要李辉在旁作场面,还不如叫他遂了心去见李孟群一面。何况,听闻是那位任佑请客,想及日前蹲在车旁吃的那一碗米线,李秘书对这顿晚餐是半分也不抱期待的。
与周三等人约见不是在茶楼便是高档的餐厅不同,郑宥廷定了一家地道菜馆,招牌很有些年头,地处也僻静。
封傲到时,郑宥廷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他没点什么,面前放着半杯清水,在封傲被服务员领进来时看了过来,满室因他而生的沉静总算得到了些许缓和。
“两位,请点餐。”
服务员彬彬有礼,菜单也显古朴,用繁体毛笔书法写着菜名,封傲见了不由多看了郑宥廷一眼,不知他是琢磨到了自己的喜好还是只是纯粹的凑巧。他点了几道,便听郑宥廷对服务生道:“老规矩吧。”
服务生笑着应了,郑宥廷可想而知是这里的常客。很难想见他也喜欢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气氛。
封傲微一笑,“你找我是要谈楼盘的事?”
郑宥廷却是摇头,“那是你的工作。”
“是么。”
他不可置否。只听郑宥廷道:“拉拢你,也是我现在的工作,你只要配合我。”
封傲挑了挑眉,正欲开口那服务生便又返回,他手里正拿着一个老式的酒坛子和两个粗碗,“任先生,您点的酒,麻烦签单。”
封傲先一步将酒水接过去了,凑近了闻了闻酒香,少见的满意。没想到郑宥廷如此有心,待那服务生离开,封傲早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算赔礼?”他嗅着酒香,脸上的表情是郑宥廷从未见过的轻松随性,他向郑宥廷举了举酒,“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那喝酒的姿势叫郑宥廷蹙了蹙眉,他探究地看了眼封傲,将心里关于自己记忆中的父亲的对比的反差疑惑压了下去。
“好酒!”封傲不吝赞誉,舒服地叹了声。“可要共饮一杯?”他倒是大方得很,这下全然没有计较早前郑宥廷将他费心思得来的酒糟蹋的心思了。
郑宥廷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对话,似乎这种轻松并不该出现在他们的交集中平添一种不尴不尬的落差感。他没成想一坛子酒就能得封傲的和颜悦色,与之前的冷漠相对全然换了一个人似得。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什么,他摇头拒绝了,以他的自制力和自律,上次会在封傲面前失态甚至醉成那副德行,实属偶然。
封傲的邀请显然没几分真心,顾自又喝了起来。
他那样的喝法,正经菜肴还没上桌便就要喝光小半坛子酒了,郑宥廷喝了口清水,淡声道:“这店家老板承过我人情,才愿意给这酒,也只这一坛子。”
封傲一笑,“你若是将周家的藏酒都送了我,我便答应你的要求,如何?”
郑宥廷道:“我不记得你懂酒,还是你已经习惯用这东西麻痹过活了。”
封傲嗤了声,“你便当我的酒量,如你一般么。”语气里的鄙视之意昭然,郑宥廷一噎,少有的失控偏成了他话里的把柄。
菜肴陆续端上了桌,两人也停了话。
桌上的菜说不出具体的菜系,可以说都有些国土各地的特色在,却又有着全然的不同,更像是独创的菜式,道道色香味俱全,可见做菜的师傅阅历之广,手艺之精。难得有这样合封傲胃口的菜肴,他也不免多吃了几口。
郑宥廷在外用餐一向点到即止,吃罢便等着封傲用完,招呼了服务员将餐桌收拾下去。他又点了一杯清水,见封傲不过刚吃完酒水又上口,虽有想阻止的心,不过到底没有表示。
酒喝得差不多了,沉默也酝酿了几多,封傲忽道:“你做这事儿多久了?从所谓出国留学开始的?”
郑宥廷从他微染了酒气的眼睛里丝毫看不出他问这话别有用心,便也不多想,只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他又将自己如今的身份和作为郑宥廷的曾经分割开了。
封傲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问那话似乎也没几分关照的真心,得不到答案便当真不再多问。其实,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多少事,当初初临现世,自己的处境尚且不能自主哪里会有什么心思打听这便宜儿子的事。
前不久,倒是让阿超试着用手段查过任佑此人,不难查到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事。
从出生到如今的履历有心人都能查的一清二楚:家庭破产后父母相继去世,逼不得已四处打工讨生活的少年人,凭着一股狠劲和冷静从小公司开始崭露头角,三年前得到三区某核心城市实力世家苏家的青睐,短短两年里让苏家家主将其认作义子,独有一女的苏素多次在人前透露百年后将苏家托付给任佑的意思。
这份叫人高山仰止的人生履历找不出丝毫的偏差。
而这,就是最大的偏差。
郑宥廷身上背负着怎样的任务,其实不难想象。
卧底他并非没有见过,相反,那些武林正派每年派遣入魔宫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奸细不知凡几,而对于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而言,郑宥廷显然取得常人不可及的成功。
华夏维权会手握华夏商业世家的全局,手中拿着的是权衡世家的戒尺,没有足够强劲的维持秩序的能力也不可能凝聚起整个华夏的顶级世家。
郑宥廷在此的目的既然与郑家无关,是谁将目光锁定在了周家,自然不言而喻。
只不过,五区小周家到底是做了什么营生导致华夏维权会不能不以这种隐蔽的方式处置,这是封傲一直想确定的事情。
不错,他想确定,盖因他也早有自己的猜测。
而能解开他疑惑的人,非郑宥廷莫属。
当下问不出什么,封傲也不在意。
来日方长,不是么。
那之后,与郑宥廷的见面愈多。交集的频繁使得两人间的矛盾点越发模糊,到后来,也能在一起下下棋,或是约了见面也默契地互不干扰,便也没有从前那般针锋相对。
郑宥廷比之从前沉静了很多,封傲不需花心思便能感觉到他的改变。
或许,他以前在自己面前时常被激怒或是做事说话极端的作为,正是他潜意识里对自己这位父亲的不设防而有的难得的随意。
而如今,他的那些尖锐,似乎一日更甚一日地被磨平了。
封傲有时会想起那夜抱着自己,在自己怀里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