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晗面前停下,只见他正快速的翻阅一些草木药经,玉茯苓奇怪的皱起了眉头。
楚晗依旧不抬脑袋,随手拿起其中一本翻开到某一页的医书递给她,茯苓伸手接过,念出上面所写的药方。
“党参,白术,甘草,杜仲,桑寄生,阿胶,虫草……”
楚晗打断她的话,问:“这些药煎在一起有什么功效?”
“啊?”玉茯苓一惊,楚大哥这是在考她医术?没错,以前他们的关系还是师徒的时候,楚大哥的确经常像这样出其不意的考她,但自从他们突破那道防线后,楚大哥再没把她当徒儿看过,也就再没有考问过她。
但看着楚晗微微蹙起的眉头,玉茯苓心知事情肯定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捧着医书,小脑瓜里思索一番,“桑寄生、杜仲、阿胶,这些不都是温补的药吗?最适合有孕且有滑胎之兆的妇人……”
玉茯苓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盛满震惊,有孕?
难道?!
“楚大哥!”
她花容失色的大叫一声扔下医书,赶忙扶住自己的手腕,敛气屏声,紧绷着脸给自个儿把起脉来。
楚晗被硬邦邦的医书好巧不巧的砸中脑袋,倒抽一口凉气,一抬头,正好瞥见她鼓腮大眼的正经模样,额角爬上几道黑线——他的小茯苓,要不要心智单纯到这步田地……
这样以后夜黑风高的时候,他还怎么忍心对她下手?
咳咳,楚晗也只是心里想想,殊不知,他现在就想扑上去把她这头可爱的小羊羔吃干抹净,只是,眼下还有事关人命的大事在等他做。
“不对啊,脉象平稳,并无孕象。”玉茯苓拧着眉头把了半天脉,最后只得出这么个结论。
楚晗捡起医书,摇摇头叹口气,戏谑道:“茯苓,我何时说过有孕的是你啊?你若想要孩子了,自当告诉我一声,我一定全力配合。”
玉茯苓当即羞红了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忽略他最后那句不正经的话,迅速反应过来,“不是我,那就是……心雅姐姐?”
闻言,楚晗沉默着点点头。
“那你开保胎药的意思是,心雅姐姐胎象不稳?”
只见楚晗再次一脸凝重的点头。
玉茯苓顿时明白了独孤绝为何一时守在房里闭门不出的原因,欣喜十足地道:“心雅姐姐有孕,这么说王上后继有人,我大漠要有小皇子了!”
她激动地抓住楚晗的胳膊摇啊摇,脸上笑开一朵小花,“楚大哥,你为什么不高兴啊?这是天大的喜事啊,王上一定也很高兴吧,哈哈,等我们回大漠了就将这个好消息昭告天下,大漠的子民知道了一定会很激动的!”
楚晗看着她洋溢着兴奋的小脸,按住她抓着他胳膊的小手,挑了挑眉,眸底是说不出的晦暗,“茯苓,你确定慕心雅肚子里的孩子,对我大漠而言是好事?”
楚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王上的血脉难不成还成了坏事?简直莫名其妙!
玉茯苓愣住,心头的欢喜被他一盆冷水浇下去,不解的从他拳头中挣脱出自己的手,“楚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里的意思。”
“什么字面里的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
“茯苓,你听我说,先不说其他,慕心雅毕竟是大名皇帝元忻册封的瑾妃,日后她想当大漠王后肯定会受到不小的阻力,更何况到时候,大漠子民只怕还会怀疑她肚子里的皇子究竟是姓元还是姓独孤。”
楚晗只是挑了层最浅表的来说,没有说半句慕心雅的不是,因为他知道茯苓心中偏向慕心雅,不愿让她因为他的担忧对他产生隔阂,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且,凭她现在的情况,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七成的可能会保不住。”
虽然他对慕心雅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但眼下最重要的,无疑还是要全力保住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谁让她是王上心尖上的人儿呢?
如果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先不说王上会不会放过他这个天下第一神医,只怕到时候,天下将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正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七成的可能?怎么会这样?”玉茯苓震惊的睁大眼睛,心刷刷凉了下去,她也精通医术,当然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七成,就算汤药不断、卧床保胎,这个孩子能保住的可能性,也是小之又小,难怪楚大哥一直愁眉苦脸的翻阅医书……
“她在天牢里关了几天,刑场上又亲眼看见自己的心腹尸首分离,没有当场小产,已经算是万幸了。”楚晗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次埋头于面前的书堆里。
尸首分离?玉茯苓失神的咬住唇,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亲眼目睹……就像是当年茯苓亲眼看见玉家满门被杀那样吗?”
楚晗原本正拿起砚台准备磨墨,听了这句话,手中的砚台“砰”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茯苓,你刚才说什么?”他试探地问,比女人还妖孽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慌。
玉茯苓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真是的,好端端的她提起这件事做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强扯起嘴角,干干笑了笑,“楚大哥,我什么也没说,你听错了听错了。”
却不知,她的笑容,深深刺痛楚晗的眼睛,楚晗的心猛地一沉,“茯苓,当年你全都看见了?”
该死,他一直以为她藏在衣柜里,什么都没有看见。
难道,茯苓知道当年犯下滔天罪行的人,是——
“看见是看见了,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睡着了,醒来时就什么都忘了,然后就变成天下第一神医的关门大弟子啦!”玉茯苓“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真的都忘了?”楚晗吊在嗓子里的心噗噗直跳。
玉茯苓点点头,“当然啊,楚大哥你为何一直问我这个?”
楚晗长松一口气,唇角上翘冲她扬了扬下巴,“没事,你去对面椅子坐下,我们师徒一起大显神威!”
“师徒?哦!楚大哥这是你亲口说的,今晚不许去我房间听见了没?”
“不去就不去,你来我房间不也一样。”
“楚大哥你无赖!”
第四十一章 逝者已逝()
十九年前,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雪夜,一夜大雪便使整个京城玉树银装,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相府下人一开府门,便听见台阶处传来阵阵婴儿的啼哭,下人疑惑,走过去一瞧,发现台阶上竟躺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婴。
定是被哪户穷苦人家弃养的。
家丁将她抱起,嘀咕道:好歹毒的父母,竟择这么个日子将她弃了,连个一夜都不能收留吗?
如此天寒地冻,一夜不死,也算是这女娃子命大喽。
家丁瞅了瞅襁褓中那张冻得通红的脸蛋,见女娃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竟心生怜爱,转身将她抱进府里。
相府有一位年轻貌美却体弱多病姨娘凌梦云,住在与下人相近的西院,凌姨娘在府里的日子素来凄凉,没有一仆一婢,只能亲力亲为的抚养她那才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也就是丞相府名义上的大小姐慕心雅。
凌姨娘听闻被弃女婴的事,便寻到了相府家丁那里。
家丁正为这女娃娃发愁,他一时心善捡了她回来,但他哪里能在相府里做的了这个主呢?若让总管知道了,哪里饶得了他哦。
直到一个一身青衣眉目娟秀的女子款款走进来,找他要了这苦命的女娃娃。
“四姨娘,您当真要收养这个女娃?您和大小姐的日子,已经够吃紧的了……”
“无妨,不过多个孩子而已,昨夜我梦见雪夜有女婴啼哭,想来也是与这孩子有缘。”
“既然这样,那四姨娘,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也是她命好,你若来迟一步,我就将她送去给宜春院了。”
凌姨娘淡淡笑笑,接过孩子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西院。
从此,她便将这女婴与自己的骨肉一并抚养,取名“乐菱”,对外以主仆相称,实则视如己出。
“夫人,从明日起,让菱儿伺候你更衣洗漱吧,菱儿已经七岁了哦!”
“夫人,你喜欢吃什么,嘻嘻,菱儿从厨房那里偷着学着做给你吃。”
“小姐,菱儿从厨娘那里讨了碗鸡汤,小姐你快点来尝尝!”
“小姐,你也教菱儿学刺绣吧,这样以后菱儿就能帮小姐一起挣银子了。”
“嘿嘿,小姐,你看菱儿穿这身衣裳美不美?”
“哇,我家小姐是天下第一美人,比二小姐美多了!”
“小姐,菱儿虽然有点喜欢王大柱 ,但是菱儿总不能为了一介男子抛弃小姐啊,夫人不在了,在这世上小姐除了我,就再也没有其他亲人了。”
“菱儿相信小姐,菱儿的命是夫人给的,这辈子菱儿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姐,菱儿好痛。”
“小姐别哭,菱儿怎么可以让小姐哭。”
菱儿……
一袭绿裙,总是言笑晏晏,自幼陪在她家小姐身边十几年的乐菱,有朝一日真的就血淋淋的倒在断头台……
她最终还是为了小姐而生,为了小姐而死……
夫人,菱儿来陪你了。
无尽的黑暗,大片的鲜血,像网一样笼笼罩住,仿佛那深处,即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无间地狱。
一切,冥冥之中,早在十九年前那场大雪就已注定。
与此同时,软罗榻上。
“心雅,对不起,我来晚了。”
“心雅,你知道吗,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心雅,快点醒醒,好吗?”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低低的絮语,红了说话人的眼眶,独孤绝缓缓闭上寒眸,大手一直牵着床上人儿的手,从来没有松过。
以至于慕心雅刚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幅情形。
“咳咳……”
独孤绝被这声咳声猛然惊醒,睁眼,只见床上的人已经醒来,正微蹙着眉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醒了?”独孤绝垂下眸光凝视着她,大手握紧她的手。
然而慕心雅只是呆呆的看了他很久后,无语凝噎,便缓缓将头转到另一边,不再看他一眼。
对于她的抗拒,独孤绝眼里闪过一丝隐忍,伸手扶住她的肩头想将她扶起,“你该喝药了。”
他动作轻柔的为她盖上滑下的被子,端起案上盛着药的玉碗,药已经凉了,独孤绝眸光一凝,指尖瞬间凝聚强大的内力,强行将汤药加热。
独孤绝一手揽住慕心雅的肩膀,一手将温热的药递到她的唇边,耐心的等她张口。
浓浓的草药味扑鼻而来,慕心雅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冷漠的闭紧嘴,根本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见状,独孤绝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柔声道:“心雅,张嘴。”
“啪!”
慕心雅猛一甩手,将药碗挥了出去,瓷片碎满一地,墨绿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些许溅到独孤绝烟青色的暗纹袖袍。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降到冰点。
慕心雅冷冷的扭过头,视线定格在珊瑚长窗下的香炉,完全忽视身边人的存在,脸色像白纸一样苍白,眸光更是冰冷的像是冬日的冰渣子,没有一丝温度,又或者说是,没有一丝生机。
只有死灰一样的颓唐。
独孤绝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深,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乐菱呢?”不知过了多久,慕心雅动动干裂的唇,挤出几个字。
独孤绝凝着她的眼神讳莫如深,迟疑一瞬,“她已经死了。”
“我问你乐菱人在哪?”慕心雅仿佛没有听见他刚才说的话,再次重复地问了一遍。
独孤绝眼波微转,用清冷的嗓音道:“逝者已逝,你要接受现实。”
“逝者已逝,好一个逝者已逝。”慕心雅突地笑了,苍白的脸绽开一抹笑容,带着三分心碎,七分心死,“我的乐菱怎么可能会死?你们这些骗子,你们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全都在骗我,全都在骗我!我恨你们!乐菱,你快回来……”
独孤绝听着她处在崩溃边缘的控诉,上前握住她的手,皱眉,“够了。”
没想到,慕心雅听见这句话后,竟然真的闭上嘴,只是同时也痛苦的闭上眼,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呼吸变得急促,似乎刚才的那一通话,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
“出去。”慕心雅再次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已经恢复了九成的平静。
“出去?”独孤绝薄唇微抿,脸上闪过一丝冷意,“我出去后,你要做什么?”
“这跟你有关系吗?”
“有。”
“有?你凭什么说有?”慕心雅猛地转过头,双眸含恨的瞪着他,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溢出,一滴、两滴、三滴……
“独孤绝,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一死百了?我不需要你救,我要是早就死了,该多好……”
她不停滑下的泪水让独孤绝微怔,眸色一深,伸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慕心雅却转身躲开他的手,挣脱他的臂弯,从发间拔下银簪,朝脖颈直直刺去。
就在银簪快要触及皮肤的时候,一个极大的阻力突然传来,独孤绝不知在何时已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压下来,罩下一片阴影,大手紧紧攥住她手中握着的银簪。
慕心雅睁开通红的眼睛,咬牙,依旧不放弃的要将银簪逼近脖子,直到一股血液的腥甜味弥散入鼻腔。
流血了?
不可能,她没有感到痛。
余光瞥见独孤绝英俊的脸此刻是阴云密布,慕心雅低头望去,只见鲜红的血液,正顺着他的腕间流下来,就算她刚才一直在用力,他也始终无动于衷。
原来,他竟然用他的手掌去抵住簪子,而不是将它握住!
血,好多的血……
“啊!”
看着止不住的鲜血,慕心雅的心间弥漫开浓浓的恐惧,大叫一声,扔下沾满血的簪子,惊恐的朝床里边蜷缩起身子,但她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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