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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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雌-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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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还行起了酒令,当真是喧闹无比。

    不想李曜一走进去,整个大堂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和脖子,都跟随着她那包裹在薄如蝉翼的羽裳中的曼妙身形而转动。

    直到李曜穿过大厅之后,又过了好半晌,人们这才醒过神来,只听一人猛地一拍大腿,大叫道:“天啦!这还是那个女道士吗?”

    李曜回到房间,发现萱儿和茴儿并不在,看来这个时候她们是去客舍的女子膳堂吃晚膳了,随后往床榻上一坐,她便想起方才大厅中的情形,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鱼巧巧却眉开眼笑地说道:“阿姊果然了得,那些家伙全都看傻了,还真是有趣呢!”

    李曜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揉捏鱼巧巧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嗔道:“若非是你在庐陵公主面前多嘴,说甚么好姊妹都要互穿衣裳,我怎会把自己原来的道袍送与她,害得我只能穿着这般一身衣裳回来,真是羞煞我也!”

    幸亏她这些天穿的是宗圣观下发的道袍,如果是她过去最爱穿的那套青碧道袍,万一某天李渊见到庐陵公主穿着嫡女的陪葬衣物,搞不好就会来找她的麻烦。

    “哎呀呀……住……住手啦。”

    鱼巧巧疼得泪珠儿都要冒出来了,赶紧求饶:“巧巧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曜放过鱼巧巧的脸蛋,并对其进行严厉的警告和说教,直至茴儿和萱儿归来,这才善罢甘休,气呼呼地沐浴去了。

    李曜正在浴室里洗着,忽听鱼巧巧在外面通报,何潘义正在外面等候,说有事前来相谈。

    李曜连忙擦干身子,头发只拧了个半干,挽成一个松松的懒人髻,便换上燕居常服去接见何潘义。

    待得李曜一现身,何潘义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李曜与庐陵公主义结金兰之事,得知了经过情形,何潘义不得不为这般机缘而感叹了一番,随后将明日商队离开姑臧的出发时间告诉了李曜,这才告辞而去。

    翌日清晨,何潘义领着商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姑臧城,庐陵公主收到李曜委托刘氏转达的辞别口信,便立刻带着驸马乔师望骑马赶来相送,何潘义想到那些为了维护尊卑等级而定下的规矩,队伍中大多数人都是庶民奴婢,而大唐公主地位尊贵,又是女眷,靠得太近未免有失礼数,便带领商队主动落后他们夫妻二人与李曜几个骆驼身位。

    从姑臧城往西走了约莫十里,庐陵公主和乔师望这才勒缰驻马,庐陵公主便向李曜泪眼朦胧地问道:“义妹,告诉我实话,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呢?”

    庐陵公主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李曜此行是去沙州进行地下交易,自以为对方只是出来云游四海,而游方道士们一向是行踪飘忽,难以找寻,生怕李曜太久不来看望她。

    李曜沉默片刻,这才答道:“阿姊且放心,明真下月便会启程返回宗圣观,途经姑臧之时,定会登门与阿姊一叙。”

    庐陵公主抹掉泪花,点了点头:“那样便好,我等你消息,一路保重。”

    双方道别之后,李曜重返商队的行列,走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就见数骑快马飞驰而来,当先一匹枣红马,马上骑士一身红装,那一头红发的模样,正是左武侯大将军安修仁的女儿安三娘。

    安三娘一提马缰,骏马希聿聿一声长嘶,放慢速度与李曜相伴而行,李曜见她头戴纬帽,身穿劲装,腰挎横刀,鞍挂弓囊,显然一副远行装扮,便在骆驼上侧身行了一礼,好奇地问道:“福生无量天尊,安娘子这是到哪里去?”

    “明真有礼了。”安三娘还了一礼,说道:“不瞒你说,前不久镇守肃州的家父不幸身染怪病,可是治疗所需的几味药物,当地却无法配齐,我收得消息后,考虑到兹事体大,关乎家父生死,而我家又人丁不旺,唯一的兄长还远在长安,所以决定亲自去给他送药,正好今早得闻有支大商队启程西行,于是我便快马加鞭赶来了,却不想会见到明真,还当真是有缘呀,不知明真最终前往何地?”

    李曜回应道:“你我同路,的确有缘,贫道是去沙州敦煌,见一见那边的风土人情,涨涨见识。”

    安三娘颔首道:“敦煌是个好地方,那边确有几处风景值得一去。”

    李曜笑道:“这个自是晓得,明真就是想一睹月牙泉之灵秀神奇,三危山之壮观瑰丽。”

    安三娘面露羡慕之色,不由长声一叹道:“明真,想你云游四方,任行天下,何等快哉!我都想学你出家入玄门做个坤道,只可惜,于我这等女子而言,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走了数十里,四方已然变得荒凉,放眼望去,不见草场与农田,尽是无边无际的荒芜之地。

    然而李曜却因此感受到了一种壮美苍凉与神圣庄严的气息。

    南边巍峨的大雪山,北边残破的秦汉古长城,所经之地到处都有着历史的痕迹。

    欲保关中,先固陇右,欲保陇右,先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

    这就是自汉武以来,决定华夏民族命运最重要的国策,整个唐朝的兴衰史,便是其最佳的例证。

    而商队所走的这一段道路,亦不知洒下了多少华夏男儿的热血。

    安三娘见李曜表情凝重,眼神深邃,忍不住问道:“明真,你在想甚么?竟想得这般入神。”

    李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天下兴亡。”

第93章 知事始终近乎道() 
天下兴亡?

    安三娘不由侧过头去,眯起了眼睛,此刻的李曜穿着月白道袍,头戴一顶竹笠,不施粉黛,素面朝天,虽然不复昨日公主府上那般婉媚飘逸,可她肌肤如雪,容颜绝色,青丝光可鉴人,如果挽个飞仙髻,换一身灵秀大气的仙裳,臂间旋绕披帛,兴许就会有无数善男信女把她当作游走凡间的仙子,可她身上却弥漫着一种与外形完全不相符的异样气息,仿佛一位自亘古以来便存在的旁观者,超然物外,俯瞰着世事沧桑。

    安三娘打量半晌才道:“明真倒教我有些意外,你身为脱离世俗的女冠,且年纪不过二八,为何会有这般男儿才有的心思?”

    李曜淡淡地笑了笑,也侧过头看向安三娘,正对上安三娘明亮的双眸,眼神淡然,连声音也是淡然:“无关道士与否,人只要行走于尘世间,就难以逃脱世事的影响,明真虽非男儿,可道家讲究阴阳并重,天道无亲,唯善是与,对于我们修道者来说,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男女只是形体有差异,本质并无不同。”

    安三娘听了微微一叹,是啊!人家年纪再小,好歹亦是个出自大门派的道士,岂是寻常兜售符箓膏药的游方散人能比,况且道家道众崇尚男女平等,不讲尊卑别异,乃是众所周知之事,自己怎地就一时忘了?略一沉吟,又道:“我现在很好奇,明真平日除了操练武艺,都还学了甚么呢?”

    李曜想了想,认真地答道:“道家五术,我只擅长其中的医术,而山、命、相、卜四大类,皆只略晓皮毛,不过单论天文地理,倒是较为精通,至于天下事人事,虽然做不到事事知其所以然,却也能预知其始终。”

    “哦?”安三娘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格格笑道:“明真,你这最后一句话,当真有些惊到了我,预知事之终始,绝对算得上是一门罕闻的奇术,若真是如此,你与那些传说中可以洞晓天机的神仙,亦无甚区别,我可是看过不少玄学书籍的,你可莫要随便打诳语喔。”

    姑臧安氏的先祖大多担任祆祠萨宝、麻葛,而且他们及后世子孙只与祆教信众通婚,以至外貌往往不同于汉人,不过当下的安氏族人迁居姑臧已然长达四世纪,在文化上却也汉化极深。安三娘祖父安罗北周为开府仪同三司,隋为石州刺史,父亲安修仁曾为李轨担任户部尚书,可谓是家学渊源。

    李曜摆了摆手,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只是近乎道,并非得道。”

    安三娘沉默片刻,忽然曼声吟诵道:“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说着,兀自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说道:“既然如此,明真可否为我展露一下才学呢?”

    安家受到祆教的影响,族中女子的地位很高,经常在家族中掌管重要事务,故而安三娘自幼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对于汉家的儒学和道家经典,也是有着相当程度的理解,显然还有些不相信李曜能有这般能耐。

    “可以。”李曜点了点头,随即忍不住反问道:“却不知安娘子想考量甚么?”

    安三娘摸着光洁的下巴,思考良久之后,含笑说道:“你方才说自己在思考天下兴亡之事,就来推算一下近期会有甚么大事发生吧,不过与其相关的题目,还须得我问你答,如何?”

    李曜诚恳地说道:“只让我推算一等一的大事,倒是不难。”

    安娘子琥珀般的眸子转了几转,这才开口问道:“我听闻颉利可汗正在集结草原各部,准备大举进犯大唐,镇守凉州的观国公杨总管今年能否再立大功,河西诸州能否保得安宁?”

    李曜轻轻出了口气,对于熟读史书的她来说,这问题着实简单,只不过她需得做做神棍的样子,若是对方一说完,自己就张口报出答案,未免显得太轻率了些,于是她凭着脑海中关于后世影视剧中的情节,手搭拂尘,装模作样地屈指掐算了一阵,这才把拂尘一扬,淡淡地说道:“观国公会被召回长安,而河西诸州亦会平安无事。”

    安三娘听见李曜说得轻描淡写,心中不由迅速解读起对方的话来。

    去年突厥进犯河西,整个安氏家族亦是如临大敌,就连她这样的女子都披挂上甲胄,做好了保家卫国的准备,不想杨恭仁略施计谋,竟使得颉利可汗十数万大军“惧而退走”,姑臧城军民皆为之弹冠相庆,这样一位能够独挡一面的人物,朝廷怎会在突厥意图再次寇边之时将他调回长安呢?这简直就是胡诌嘛!

    思及此,安三娘不由秀眉微挑,质疑道:“请恕我直说,明真这推算的结果,明显有些自相矛盾,将来突厥大军压境,朝廷却把杨总管调回长安,这岂不是助敌一臂之力嘛,而河西诸州包括吾父在内的军将,无论是声望还是计谋,乃至战阵经验,皆不如杨总管,万一突厥气势汹汹的杀将而来,河西诸州又如何能够平安?”

    李曜高深地笑了笑:“既然安娘子不信,贫道也不解释,我们以此打个赌,如何?”

    安三娘见李曜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莫名发虚,却只是微微一怔,便对自己的想法坚定了下来,狡黠一笑,说道:“好啊,我的要求不高,若是你的说法不对,只要你来陪我一年就行。”

    李曜笑得更加高深莫测,说道:“至于我的要求,就和你一样吧!如果我说对了,只需安娘子陪我一年,我到哪里,你都要跟在我身边。”

    “好,一言为定,各无翻悔。”

    两人击掌为誓之后,安三娘还有些不放心,又向着太阳以祆教徒的方式发誓,李曜也不得不以自己并不存在的列祖列宗的名义再发了个誓,安三娘自认为胜券在握,顿时眉开眼笑,扬鞭拍马,尽情高歌。

    李曜暗暗翻了个白眼:“走着瞧吧,到时候可别哭着叫我放了你!”

第94章 来者不善 善者不来() 
商队离开姑臧地界,往西行了两日,这才看到一座由丈高夯土墙包围的小城池。

    这个地方名为番禾县,原本在汉时为河西一郡,下辖番禾、显美、骊靬三县,然而在五胡十六国时,番禾郡饱经战乱之苦,先后经历骊靬戎叛乱、后凉内乱、秃发乌孤叛后凉建南凉、北凉灭南凉等等河西诸多势力之间的相互攻伐,使得人口大幅减少,并远远低于魏晋时期,而后在北魏末年,河西又卷入一场前后延续长达八年之久的大乱,到了北周和隋代,番禾废郡为县,于是就变成了如今这般的小城模样。

    时值盛夏,烈日炎炎,烤得人热汗如泉,即便如此,番禾县的百姓们听说有大商队来了,便自发出城迎接,争前恐后地将商队成员迎入自己家中。

    因为番禾县土地贫瘠,大多数都是下田,即使无灾无祸,一年所得粮食也难以保证温饱,所以番禾的百姓都本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宗旨,通过为商旅提供饮食住宿的方式,赚取些许财帛物资,然而他们却已一个月没有见到商旅,很多人的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

    何潘义、李曜、安三娘等人被一位生得黄发黄髯、高鼻深目的店主迎到了番禾城中最大的邸店“丽干阁”,李曜一看这店名,就觉得这位店主很有可能是个“骊靬戎”的后代。

    待得安顿好房间,又简单擦洗了个澡,李曜、安三娘、鱼巧巧诸女便在店主妻子的引领下,来到“丽干阁”门外一株浓荫如盖的大槐树下避暑纳凉,此时正是下午最热的时辰,树中的知了聒噪个没完,叫得人难以静下心来,不过树下铺了许多地席,而且还时不时会有风吹过,倒也算得附近最为凉爽的地方。

    李曜跽坐在凉席上,一边轻轻摇着纨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安三娘、鱼巧巧说着闲话,待到店伙计端来瓜果和酪浆,李曜见店伙计的样貌和店主人有几分相似,便微笑着说道:“你们这店名取得不错,很有意境。”

    一听这话,店伙计极为受用,略带自豪地道:“实不相瞒,我们是骊靬人,乃匈奴郅支大单于屠吾斯的后代,自西汉元帝起,便世代居于此地,迄今已有六百多年了,在这整个番禾境内,就数我们骊靬人的户数最多……”

    “伙计,在磨蹭甚么呢?还不快些给某拿几坛酒水!”

    店伙计正说着,忽然听到附近传来有如闷雷般的吼声,赶紧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便一溜烟地跑回店中取酒去了。

    李曜循声看去,刚好与一个大汉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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