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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李曜派人一打听,才知道自己打的那个贵族子弟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平阳公主的仇家兼手下败将阴世师的幼子——阴弘智。
第81章 能忍则忍 能避则避()
金城,凉国公府。
阴弘智横躺在床榻上,眉头紧紧皱着,胯下的事物肿得就像一根茄子。
即将成为秦王重要属官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安兴贵身为兰州刺史不得不管阴弘智,当即便派人将对方接到自己的府上,还找来了当地最有名的老神医前来参与诊治。
结果这阴弘智伤患处的模样直把那自称见多识广的老神医吓了一大跳,据说是肾囊碎了一个,另一个肾囊虽然勉强保住了,但若是未能调养好,恐怕将来就会有子嗣之忧。
阴弘智从昏迷中醒来,一见到安兴贵守在榻边,便急切地开口问道:“国公,我这伤究竟怎么样了,还有得救吗?”
安兴贵温言宽慰道:“十四郎勿要担忧,只要好好调养,两旬即可康复,秦王府那边,孤已替你写了呈文通过快驿给他们寄去了,而且那个位子显然是秦王特意给你留的,你就是下个月过去,也不大要紧。”
阴弘智哽咽道:“可惜我阴家就只剩我一个男丁,亦不知我妻阿燕现在肚子里的孩儿是男是女,我现在对自己的身子感到没底啊。”
安兴贵想起阴家那些奴仆的惨状,各个脸都肿得像猪头一样,几乎快要辨认不出本来模样,还有好几人更是被打得手脚骨折,反而阴弘智受的伤算最轻的了。
可阴弘智在昏死之前,却强烈要求别人都莫要声张事情,而且还恳求安兴贵不要对此事进行调查,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安兴贵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问道:“十四郎,可否告诉孤,伤你者是何人?”
阴弘智带着哭音道:“一个女人,应该是一个不好惹的女人,我只能自认倒霉啊。”
阴弘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南市看到那个与平阳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就鬼迷心窍地想要去抓住那对方,用来发泄他的愤懑与仇恨。
挨一顿打是小事,真要引得官府来调查,他可不敢保证别人看到那女子的长相,不会往其他方面去想,毕竟他们阴家跟李家的仇怨不可能因为他妹妹阴月娥为秦王生个儿子就能完全消解的,他只能尽量夹着尾巴做人。
安兴贵一听阴弘智这般说法,心头便有些了然。
能够打伤几十号人扬长而去,说明那女子随从者甚众,并且其中不乏本领高强之人。
能够重伤阴弘智,还能让他讳莫如深,闭口不敢声张,则说明那女子地位尊贵到了让阴弘智极为忌惮的程度,其身份就算不是当朝公主,至少也是个地位不俗的郡主。
思及此,安兴贵便也不再打搅阴弘智,今上是一个非常护短的人,他老李家的后生只要没杀人,根本不叫事儿,即使是他这样的勋臣遇到这种事,恐怕也是能忍则忍,能避则避了。
……
……
“阿姊那一脚好猛好厉害,能传授给巧巧吗?”
鱼巧巧眼中漾着闪闪星光,毫无形象地模仿着阴弘智捧鸟的样子。
“闭嘴,让贫道静一静。”
自从李曜一时心软把鱼巧巧收作使役道僮,这句话都快变成她的口头禅了,因为她实在不太喜欢聊这些没用的话。
最近这段日子里,李曜一直在有意无意地从何氏兄弟口中去了解平阳公主,而其中相当多的事迹都与隋朝西京守将阴世师有关。
当年李渊在太原起兵之后,阴世师与平阳公主相互交战,各敬其事,各显其能,本无大的过节。
然而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阴世师干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掘了老李家的祖坟。
这下可好,彻底激怒了平阳公主,不但在此后的两个多月里打得阴世师满地找牙,而且在攻破西京之后,未等被俘待斩的阴世师人头落地,便与同期攻入西京的李建成领着一群悍卒冲进阴世师的府邸中大杀特杀,但李渊心存仁念,赶紧派人制止了李家兄妹的报复行为,留下了阴世师的幼子阴弘智和幼女儿阴月娥,只是将其罚没为官奴婢。
就在去年,长大成人的阴月娥被秦王李世民纳为媵妾,阴弘智咸鱼翻身,被李渊一道诏书恢复为良民,随后回到老家姑臧重建阴氏门户,并成为凉国公安兴贵的幕僚,而且前不久阴月娥又成功产下一子,阴弘智自然再进一步,被秦王李世民点名任命为秦王府洗马,得了一个正式的官身。
哪知冤家路窄,李曜与阴弘智两人竟会不期而遇,并且还在互不相识的情况下大打出手。
不过这场集体伤人事件,直到李曜等人离开金城,当地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何氏三兄弟最初听说此事时,都有些担忧,可他们了解到整个过程都没有旁观者,便不太放在心上了,反倒为平阳公主穿上裙装之事而津津乐道,他们认为平阳公主毕竟抛夫离子、出家入道实属情非得已,一个生理正常的年轻女子,必然会有正常的需求,难免会有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想法。
虽然凉国公安兴贵在筵席上误会了李曜和罗仁俊的关系,但何氏兄弟觉得如果两个人真的建立起了情人关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自南北朝以来,中原之地胡风甚猛,贞操观念甚为淡薄,寻常女子偷吃禁果、一嫁再嫁毫不稀奇,豪门望族贵女眷养面首,亦是蔚然成风。
而作为何氏兄弟故乡所在的中亚河中地区,伦常风气更为开放,无论男女,只要有能力有地位,就有风流的资本,根本不用担心别人说闲话。
何潘义领着商队西渡黄河之后,沿乌逆水溯流而上,过广武,直至抵达位于乌鞘岭的乌城守捉,竟然没有见到原本在这一路段上活动的水盗和马匪,害得枕戈待旦的罗仁俊、刘安远等人白白期待了几天。
显然这些强人的消息都很灵通,而且很有自知之明,毕竟这支庞大商队的护卫连近百名吐谷浑骑兵都能打败,更不要提他们这些只会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乌合之众了。
第82章 性直少年语惊人()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欲保秦陇,必守河西。而对于那些昔日的河西割据政权来说,位于河西走廊最东端的乌鞘岭则是他们抵御中原王朝攻伐的唯一屏障。
可李曜来了才发现,乌鞘岭其实一点都不难走。
李轨灭亡之后,唐朝为了防止河西再次出现割据政权,便彻底废弃了从汉代到隋朝不断整修的乌鞘岭长城,只在山岭下方修建了一座能够容纳数百人驻守的关隘,并且为了便于人马通行,还将关道修建得非常宽阔,甚至在一些险要地带安置了铁索石栏,虽说比不得后世这里的高速公路,但其安全程度却也是不差的。
所以,李曜觉得这个时代的乌鞘岭与其说是一个战略防守要地,不如说是一个交通门户更为准确。
正当商队在关隘等待通行的时候,山间突然寒风阵阵,气温骤降,众人对此早有防范,纷纷穿上了预先准备好的御寒衣物,因为人一热一冷,最容易生病,而在这个时代,感冒可是会死人的。
李曜穿戴完毕,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一出来,就见空中片片银粟飘飘洒洒,青山翠林渐渐变成了白色。
李曜本来就等得无聊,遇到这难得一见的夏日飞雪,顿时来了游玩的兴致,可她又担心会因此耽误通关时辰,便带着鱼巧巧、茴儿、萱儿三个跟班,在关隘附近不远处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崖顶来欣赏风景。
眺望四方,就见山峦连绵如龙,横亘大地,峰岭披云裹雾,直插云霄,而更远的景象却是各不相同,东方河流蜿蜒,南方翠林成片,西方良田万顷,北方绿毯如茵,可谓泾渭分明。
看到这壮丽无比的河山,李曜心情大好,正想要吟诵诗词来感叹一番,背后忽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便见到罗仁俊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发呆。
李曜微微一笑,开口问道:“十五郎怎地也到这里来了?”
李曜此时内穿月白道袍,外罩鹅毛大氅,头披莲花巾,双耳戴着白绒耳罩,肌肤得益于精心护养,历经风吹日晒,仍然白皙如常,看起来清丽绝伦,仿若雪中仙子一般。
罗仁俊闻言神色一慌,忙将自己的目光吃力地拔出来,低头拱手一礼,道:“只因景色不错,所以出来看看。”
李曜笑道:“这可巧了,贫道也是如此。”
风越来越冷,雪越下越密,李曜见鱼巧巧三女有些打颤,便让她们先返回营帐避寒,而她与罗仁俊都是一副不惧寒冷的模样,只是崖顶风大,不得不去另寻他处游赏。
二人沿着山道并肩漫步,走了一阵子,来到一座无名的小石亭,站进去歇息,便听罗仁俊开口说道:“罗某与道长相识已有月余,却对道长知之甚少,这些天所经历的事情,让罗某心头积攒了太多疑问,还望道长能为罗某解答一二。”
李曜颔首道:“十五郎但说无妨。”
罗仁俊说道:“那罗某就冒昧问一句,道长可是名门之后?”
李曜觉得莫名其妙,反问道:“贫道是否出自名门,这个难道很重要么?”
罗仁俊重重地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是的,很重要。”
李曜微微怔住,她听出这罗仁俊的口气,自己是不是名门出身,就好像跟他有很大关系似的,而且对方不像是一时兴起才向她发问。
李曜沉吟半晌,幽幽说道:“不瞒你说,贫道患了失魂症,包括父母至亲、出身门第在内,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罗仁俊奇怪道:“罗某虽然见识不多,却也知道在宗圣观出家入道,绝非容易之事,道长若是得了失魂症,连家长都想不起来,令师尊又如何能够收你为弟子呢?”
李曜将自己当初对钟馗所叙述的那一套说辞稍稍作了改动,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原来没有在终南山宗圣观出家入道,而是在蜀地鹤鸣山天谷洞跟随一位隐士修行,三年前隐士云游四海而去,唯留我一人独守洞府,但我在去年突然失去了记忆,虽然我还记得大多数事情,却无法想起自己过去的身份和自幼以来的经历,因天谷洞与世隔绝,无人可以求问,隐士又久久未归,于是我决定自己出来打探消息,后来得知自己说话是京畿口音,便来到了关中,在途间偶然遇见了大师兄,我那大师兄是个热心人,他听说了我的事情,又认为我资质还可以,便引荐我到宗圣观,拜在师尊的名下,这才有了如今这个正式的道士身份……”
李曜说着,忽然发现罗仁俊一直凝视着自己,便故作一脸失落之色,问道:“十五郎可是不信?”
罗仁俊就像是干坏事被抓了现行,赶紧转移放在李曜脸上的视线,红着脸说道:“非也,非也!罗某不是不信,只是没有料到道长竟会有这般波折的经历……罗某曾闻本朝建立之后,庶民以下出身的女子再也无法加入宗圣观,不知这是真是假,故而才有此一问。”
李曜一见对方红脸,心中暗道不好,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这小子只是问自己的出身,居然就心虚成这个样子,看来他故意单独陪我一起出来行走,怕是对自己有了什么想法!却是微笑着说道:“许多宗圣观的女冠的确是出自名门,但却不代表全部,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是因为会炼丹,才获得了入道资格。”
罗仁俊一听这话,大感意外,不由失声说道:“你会炼丹?”
“是啊,这门手艺可是我从隐士那儿学来的。”李曜瞧见他失态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十五郎对于我和何氏兄弟的关系也很感兴趣吧。”
罗仁俊脸变得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罗某觉得他们对你非常好……好得有些……”说着神色变得有些犹豫,似乎不知该如何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了。
李曜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吧,堂堂男儿岂可扭扭捏捏。”
罗仁俊咽下一口唾沫,这才补全了话:“好得有些过头。”
李曜目光微微一闪,说道:“前不久,我经师尊的允许出观云游,在长安撞见了何氏兄弟,便被他们认了出来,这才知道我和他们原来是旧相识,而且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我的父母于他们家族有大恩,因此他们才会如此善待我。”
罗仁俊了然地点了点头,问道:“如此说来,道长此番西行也是为了寻找父母吗?”
李曜心头没来由的一紧,却还是面色如常,点头道:“是的。”
罗仁俊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向李曜深深一揖,语气非常认真地说道:“如果找到了你的父母,我一定会上门提亲。”
李曜花容失色:“啥?提亲!”
第83章 北周帝裔宇文胤?()
“是的,我希望娶你为妻。”
罗仁俊直直地盯着李曜的眼睛,目光中毫不掩饰内心的渴望,话语更加直截了当。
李曜深吸了一口气,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亦是直白地问道:“十五郎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曜可是记得很清楚,罗仁俊与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被她所吸引的迹象,就连说话都是不冷不热,而且李曜还从何氏兄弟口中得知,此子在美色面前有着非常强的克制力。
时至今日,罗仁俊与她走进这座石亭之前,她都没有发觉到对方表露出任何可疑的心思。
她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罗仁俊对自己口吐如此惊人之语。
“因为你不寻常。”
罗仁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缓声说道:“你头脑冷静,心思敏锐,行事沉稳,举止大方,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