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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三年春,刘武周派遣大将张万称领兵进犯浩州,平阳公主与李仲文、张纶在汾水西岸全歼来敌,张万称亦被平阳公主一槊枭首。此后,平阳公主坐镇浩州,李仲文、张纶进攻石州,依附于刘武周的石州胡帅刘季真竟望风而降。至三月底,平阳公主麾下各部已数次击败刘武周军,斩俘数万,以致于刘武周再也无力攻打浩州,而后平阳公主与李仲文、张纶率军主动出击,一举切断了刘武周用来支援宋金刚的粮道,使得宋金刚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武德三年四月,宋金刚粮绝,不得不退兵,李世民趁势追击,在雀鼠谷将宋金刚杀得大败。与此同时,平阳公主命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截断宋金刚残部北上归路,迫使其与李世民在介休决战,然后率娘子军并集结李仲文、张纶所部兵马一起向北进军,连克数十堡,不数日便与刘武周相持于并州城外。恰在此时,宋金刚兵败的消息刚好传来,刘武周军心动摇,而唐军则士气大盛,平阳公主立刻率军发起总攻,刘武周兵败如山倒,几乎全军覆没,最后仅余五百骑跟随刘武周逃亡突厥。
志文中对于平阳公主在大唐攻伐刘武周这一期间的表现评价极高,大意即是平阳公主才华四溢,智计百出,通过一系列的胜利逐渐扭转了整个河东战局,并且还是协同秦王李世民平定刘武周的主要功臣。
第5章 人走灯灭道不同()
武德三年秋,柴绍又办了好事,平阳公主再次怀孕,于武德四年夏生下次子柴令武。没过多久,秦王李世民灭了窦建德和王世充,眼见天下大致平定,不料又有河北刘黑闼起事,其兵锋甚为凶猛,一度杀得唐军损兵折将,节节败退。直至武德五年春,才由李世民在洺水之战中将其击败。在这段接近两年的时间里,柴绍跟随李世民作战,屡立战功,而平阳公主一直居在长安,渐渐沉寂。
武德五年六月,刘黑闼借得突厥兵马再度起事,其旧部董康买和曹湛在鲜虞起兵响应。八月,突厥出兵数十万攻唐,颉利可汗亲领十五万骑攻破雁门关,一举进犯到河东腹地。与此同时,董曹二人攻占井陉关,之后兵分两路,董康买进攻“三晋门户”苇泽关,曹湛南下攻向辽州,企图与突厥大军建立联系,唐军本就战力不足,又将面临腹背受敌,大唐江山一时风雨飘摇。
听闻战事危急,平阳公主在家中实在呆不住了,遂向李渊请战,李渊执拗不过她,只得答允。平阳公主当日便召集数千娘子军老兵,星夜兼程弛援辽州与苇泽关。
经过辽州城时,平阳公主故意营造出大军来援的声势,不但稳定了城内的军心民心,同时还打消了曹湛继续围城的念头,曹湛又见平阳公主所部皆为骑兵,而己方多为步卒,深恐遭到夹攻,便急令全军沿原路退走。
辽州解围之后,平阳公主很快便抵达了苇泽关,时逢秋收,平阳公主趁董康买分兵收粮之际,率领精骑发动突然袭击,将董康买击杀于乱战之中,而此时尚不知情的曹湛正好率军前来与董康买会合,平阳公主驱赶败兵掩杀而至,曹湛立足未稳,突遭败兵冲阵,麾下人马竟不战自溃。
然而,战场上凶险无常,平阳公主在追击曹湛之时不幸被流矢所伤。数月之后,时年仅二十七岁的平阳公主终因伤病恶化而逝世。
欧阳询在李渊的监督之下,自然不吝唏嘘嗟叹的哀悼之辞,却也无只言片语将平阳公主说成女子之楷模,反而强调她是有史以来之唯一,非常之时的特例!其用意不言而喻,想来也是受到封建时代男权思想的影响所致,否则何来葬礼前太常寺的奏议?
有鉴于此,历史的真相已是显而易见,平阳昭公主在大唐建国之后的全部战绩,统统都被人为修改和抹除了。
其实,这是非常司空见惯的事情。
自古以来,许多研究历史的人都是抛开官史,寻找和研究实证,再以点概面,用解剖学的逻辑思维来与官史相比对,并由此发掘出历史的真相。
“以史为鉴”的前提是什么?
当然是真实可靠的史料。
一颗穿越成古代名人的灵魂,若是将虚假的历史记载用作借鉴,必然会害了自己。
只不过,这种事情对于李曜来说,本来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因为她知道,喜欢去做这种事情,并且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只能是后来的那位千古一帝——有着观史改史糟糕习惯的唐太宗,李世民。
有一种行为会让人陷入极其难受的恶性循环,那就是撒谎。
因为谎言容易被人找到漏洞,一个谎言往往又需要用更多谎言来掩盖这些漏洞,尔后每一个谎言都莫不如此。
然而,利益是滋生谎言的温床,人人都对谎言深恶痛绝,却是人人都难免不会撒谎,因为再小的谎言,哪怕是善意的谎言,都是在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利益。
历史终究是由胜利者来书写,李世民坐上了皇帝宝座,自然需要谎言来掩盖真相,更不可能承认自己撒谎。
《资治通鉴》的作者司马光曾经有言:“建成、元吉虽为顽愚,既为太宗所诛,史臣不能无抑扬诬讳之辞,今不尽取。”
对于此话,后世大多数的历史学家皆是深以为然。
李世民为了贬低自己父亲和兄弟的形象,将杀兄夺嫡、逼父退位的宫廷政变粉饰成“安社稷,利万民”的壮举,就对真实的历史记录进行纂改,于是有了《大唐创业起居注》的缺失,新旧唐书上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的记载;李世民为了塑造自己完美的帝王形象,也就连带着消除了亲姊在立国之后的赫赫战功,甚至将其中某些必要的功劳化为己有。
不过,李曜虽然替平阳昭公主感到不公平,但作为一个名义上已经“薨逝”的人,她可不想卷入封建王朝血腥的权利斗争,半点都不想。
毕竟,改变历史却没有名留青史之人都不知凡几,而这具身子的原主好歹算是美名传千古,比隐太子建成和巢王元吉在史书中的评价都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更何况唐太宗李世民开启“贞观之治”,灭东突厥,平薛延陀,重创高句丽,设安西四镇,扩疆万里,“天可汗”之名威服四海——可以说,不够狠也没他聪明的李建成,其实输得一点都不冤。
而且,作为一个来自后世先进文明社会的灵魂,李曜不但对这个时代缺乏归属感,对自己这具身子的原主身份也不可能会有代入感。
正如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不会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李曜只是得到了一副躯壳,并没有继承原主的任何记忆与情感,她不知道平阳昭公主的灵魂去了哪里,或许已经魂飞魄散,或许如她一般穿越到了某个时空,或许是跟她互换了身体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原来的平阳公主,在这个时空都已是人走灯灭,李曜只能出于对她的崇敬,说一声走好,道一声珍重。
其实,李曜心里还有许多憋屈和愤懑。
她原本是个比钢筋还直的纯爷们真汉子,现在却成了古代的已婚女人,她一想到这具身子不仅和男的有过那啥,还生过俩娃儿,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总而言之,李曜根本不会去延续平阳昭公主李兆月本该结束的人生。
第6章 女扮男装自得意()
作为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李曜想要在这个时空重新换个活法,自然不能暴露这具身子自带的原主身份。
先不说她会不会被人们当作妖孽,也不提那三个将来会斗得至死方休的李家兄弟,仅那个后来位列凌烟阁的柴驸马,就不像是她能够应付的主儿。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隐姓埋名,还想要过得闲逸安稳,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这段话自古流传,只是对于现在的李曜来说,“隐”字的含义已是完全不同。
若要论个孰优孰劣,小隐最佳,中隐其次,大隐纯属扯淡。
这是因为,唐朝基本延续了隋朝的户籍制度,尤其对人口流动的监管和限制更是变本加厉!
只要没有天灾人祸,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只会在一个地方过完一辈子,像李曜这样的陌生人,出现在任何一个人口聚集的区域,虽说不像黑夜中的萤火虫那般耀眼,但想要不被人关注,却是非常困难。而且她还是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身份证明之物的黑户,一旦遭到盘问,就只有逃跑的份儿。
然而,不管李曜出去以后将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强烈的口渴与腹饿之感,已经让她没有心情在这个阴晦死寂的坟墓里呆下去了。
李曜庄重地将墓志铭的石盖放回了原位,然后重新开始审视主墓室的四周。
这间墓室除了装饰华丽,其实还很诡异。
除了放在棺床上仅有两重的棺椁,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大物件,而且仅有一道关闭的石门,看起来空荡荡的。
半晌之后,李曜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墓室西北角一个看起来有点可疑的小石人之上,然后她大步流星走过去,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石人头顶上,当即就朝旁边一跃,只听得“笃、笃、笃”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射出的三支弩箭便已深深没入了小石人上方的墙壁里。
李曜略微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对付这种事情似乎非常在行,刚才那一跳,完全就是一种自然反应。
紧接着,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墓室左右两侧缓缓现出了两个耳室的入口。
李曜走进其中一间耳室,室内的摆设非常简单,总共只有四个大物件,一张横摆在耳室入口正后方的花鸟屏风,一个紧贴左侧墙壁的楠木衣柜,一个紧贴右侧墙壁的物品架,而摆放在最里面的,正是一张大梳妆台。
梳妆台上不仅摆满了各种化妆用品和首饰匣子,而且还有一面精美的菱花大铜镜。
李曜看到自己在镜中的模样,嘴角顿时抽搐起来。
只见她的头上盘着高耸入云般的发髻,发髻外面套着一顶更加高耸的金冠,冠上除了挂满金珠金片,还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珍珠、翡翠、玛瑙、琥珀等材质形态各异的珠宝,正面则是一个以紫玉为眼,并贴着翠鸟羽毛的鸾凤展翅图,其璀璨绚烂的样子,闪花了她的夜视眼。
而她的脸更加无法直视,也许是之前哭过的缘故,红的、黑的、白的化妆物糊了满满一脸,几乎让她看不见自己的本来面目,可谓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李曜不好气地拔下金冠,用袖子往脸上狠狠地擦拭了一番,再看向铜镜中的影像,心里却又有些诧异了。
镜中此刻映出的,是一张融合了汉人和鲜卑特征而生成的精致脸庞,齿如编贝,唇似含朱,鼻如玉雕,眸似星辰,尤其是那一双新月般的娥眉,纤细弯长,轮廓优美却又不失英气,当真是一副风华绝代的英雌之相。
不出所料,这平阳昭公主与李曜梦中的白衣女子长得极像,却是有一点不同,这张脸明显更年轻,还带着少女的稚气,看上去至多十六七岁年纪,根本不像二十七岁且生过两个娃的已婚女子。
李曜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这具身子就是平阳昭公主的本体,只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改造了。
对李曜来说,重返青春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如果她撞见了认识平阳昭公主的人,说不定都能凭着这张嫩脸糊弄过去……
李曜敛回心神,走到放满杂物的大架子前,只翻找了几下,她的眼睛就突然一亮,随即从架子中抱出一个小瓷坛,忙不迭地拍去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从坛口溢了出来。
李曜想也不想,一仰头就喝了个底朝天。
久旱逢甘霖,李曜趁着自己精神恢复得不错,迅速将整个大木架子翻了个遍,然而却只找到了一壶葡萄酒,便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任何食物,于是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将梳妆台上两根用作照明摆件的蜡烛当作了填腹之物。
唐代的蜡烛都是用蜂蜡制成的,勉强可以食用,人们常用“味同嚼蜡”来形容枯燥无味的事物,而李曜此刻却把真正的蜡烛嚼进了口中,这滋味还真不好受,若不是还有一壶葡萄酒,她根本就咽不下去。
两根蜡烛自然无法饱腹,但也算聊胜于无。毕竟李曜要想美美地吃一顿,只有从墓里出去才行。
尽管心头有些着急,但她还是认为自己需要多做一些准备,至少不能穿着敛服空着手离开这里。
李曜打开衣柜,便意外地发现柜中竟有数套男式袍服和靴帽,她突然觉得平阳公主生前一定有异装癖,而且还是常常女扮男装抛头露面的那一种,所以就连这里都少不了这类事物。
只不过,早在武德四年,唐朝就定下了服饰制度,在服饰的质料、颜色、形制等诸多方面都有着严格的等级限制,因此李曜若想扮作庶民,衣柜中绝大多数的男女服饰都是不可以穿的。
李曜在偌大的衣柜中只挑出了一套素白赀麻窄袖圆领袍,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再取出一套女冠式样的袍服和冠履,以及两套亵衣亵裤,勉为其难地当作将来换洗之用。
找齐所需的穿戴之物之后,李曜动手去脱身上的敛服,很快就把自己剥得只剩亵衣亵裤,无意间瞥到铜镜中的窈窕身影,李曜脸上顿时红了个通透,身上的这条亵裤显然是开了裆的,现出来的旖旎春光,竟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过了好半晌,李曜方才回过神来,不由暗自嗔道:“笨蛋啊,这已经是自己的身子了,脸红个啥!发什么呆呀……”
李曜狠狠地自我批评了一通,便投入到了装扮工作之中,她先用象牙梳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再凭着脑海中的印象,以一条络巾束了个唐代壁画上常见的男子发髻,接着用一条长长的披帛将胸脯缠紧,再穿上素白色的圆领袍以及同色的窄口长裤,然后是束腰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