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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生生停了下来,公孙武达险些从鞍上栽下来,一时惊魂未定,竟脱口而出:“怕贵主杀人啊!”
李曜伸手抓公孙武达的腰带,将他拉下马来,柳眉一剔:“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怕得要死,当我是妖魔鬼怪不成?”
说着,她还气呼呼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酥饼,嚼得嘎吱嘎吱的响。
公孙武达见到她这副与此前反差极大的女儿家形象,恐惧之意顿时消减了不少,想到自己要办的正事,赶紧说道:“秦王有难了。”
李曜冷哼一声,半张酥饼登时被她捏成了渣,愤然道:“活该!他行谋逆篡位之事,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公孙武达咬了咬牙,干脆双膝一跪,哀求道:“贵主快救救我家大王吧!要是大王死了,你们这李家江山八成也完了,贵主要以大局为重啊!”
李曜摸着下巴,故意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半晌才放下手,睨视着脚下的男人,说道:“那你讲讲看,我该怎么救?”
事态危急,公孙武达也顾不了那么多,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玄武门的战况、秦王交给尉迟敬德的差事,以及他来此的目的,统统如实交代了一遍,然后急急地催促道:“为了天下不再战火四起,为了你们兄妹能够冰释前嫌,贵主快拿个主意吧!”
李曜从怀里拿出一只卷轴,正是皇帝的敕书,公孙武达不由惊得有些呆了。
李曜神秘地笑了笑:“你千万别想岔了,与那尉迟敬德没有任何干系,这可是本公主亲自讨要来的手敕,就是为了救那个混账。”
说罢,她从尚未回过神来的公孙武达的手里取出鞭子,然后扳鞍上马,挥手一鞭,朝着玄武门方向扬长而去……
……
……
长林军和齐王府卫士再次鼓噪而进。
薛万彻第一个跃上了城头,这员武力惊人的绝世猛将,今日表现得异常狂暴,李世民精心豢养出来的勇士,往往只一个照面,就被他手中的两把长刀砍作了几截。
李世民看得眼睛都红了,挥刀疾呼:“上!全都压上!”
随着这一声令下,张士贵、程知节等人跟着李世民一起朝薛万彻扑过去,面对他们舍生忘死的抵抗,薛万彻只得再次含恨而退。
疲惫不堪的李世民踩着热腾腾的血水,迈过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寻到一处干净地方,刚一屁股坐下去,就被城下一个粗豪的大嗓门吓得跳了起来:“走,随某杀到秦王府去!”
第304章 将军住手!()
临近正午,玄武门的厮杀声终于消失了。
但武德九年六月四日这一天,流的血还远远不够。
常何杵刀立于城楼,望着城墙上下密密麻麻的尸体,想起刚才的战斗过程,仍心有余悸。
常何作为玄武门的城门郎,与监门将军敬君弘、中郎将吕世衡共同值守玄武门,并且都是秘密加入了秦王党的人,而现在居然就只剩他一个了。
本来他们得知太子和齐王被杀之后,以为今天这事儿就算完了,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东宫和齐王府的卫士会对太子和齐王那么忠诚,主公已死却依然会这般拼命作战。
他记得很清楚,那东宫副护军薛万彻曾与其兄以燕云百骑击溃过窦建德二十万大军,堪称闻名天下的猛将。
可搞笑的是,敬君弘和吕世衡觉得自己的功劳不够大,竟然不听他的劝阻,主动出城迎击,结果这两个傻子加一块儿,都没有让薛万彻使出第三刀……
所以说,还是他聪明,从一开始就注意保护自己,送死的事情,从来不会去做。
毕竟荣华富贵,有命挣也得有命享才成……
常何正唏嘘着,突然听到城楼下有个语气略显嚣张的少女声音叫道:“开门,我要出去!”
常何微微一怔,忙不迭地走下城墙,仔细打量这个骑在一匹骏马上的女子,只见她一张俏脸白皙如玉,眉如远山,眸似点漆,粉唇娇艳欲滴,身段袅袅娜娜,令人赏心悦目,再看她的打扮,身上的穿戴是一套三品以上的内命妇宫装,至少也是一个婕妤……
李曜不容常何继续色眯眯地打量下去,乜了他一眼,从公服铠甲样式判断出对方的官阶,便直呼其名地问道:“你可是城门郎常何?”
常何心生警惕,反问道:“你又是何人?”
李曜一字字地道:“我是李明真。”
常何失声道:“明昭公主!”
李曜傲然道:“没错,正是本尊,你快些开门放行吧。”
常何听说了秦王和明昭公主之间发生的事情,自诩聪明人的他,当即拔刀大喊道:“来人,将她拿下!”
“看来你的确是常何。”
李曜双眸泛起冷冷的杀意,猛地一夹马腹,径直朝常何冲了上去。
常何瞿然一惊,右手立刻伸向腰间的佩刀。
但在他握紧刀柄,准备拔刀的那一刹那,李曜突然从马背上纵身掠起。
“呛啷”一声,长刀出鞘。
但下一刻,刀就掉到了地上。
因为李曜一记手刀劈中了常何的咽喉,将他的喉骨和颈骨击得粉碎。
常何大张着嘴巴,仰面倒下,身体犹自抽搐不止。
士卒们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尸体,表情竟然都很平静,李曜好奇地问道:“我杀了他,你们不想报仇么?”
一个衣甲残破的宿卫营军士鄙夷地瞧了一眼常何的尸体,向李曜抱拳道:“常何嗜财如命,经常盘剥部卒,贵主为我们除去一害,我们非但没有理由为他报仇,还应该诚心感谢贵主才是。”
说罢,他从常何的尸体上搜出钥匙,叫上两名士卒,三人合力为李曜打开了城门……
……
……
战马嘶鸣,刀兵铮响。
秦王府的骑兵们向翊卫郎将冯立所率领的长林军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然而他们遭遇到对方异常顽强的阻击,始终无法取得突破。
除了秦王妃长孙氏被李世民派去宫中安抚皇帝众妃嫔,李世民的全部子女和其他妾室皆还留在宏义宫,如果被群情汹汹的东宫和齐王府卫士杀进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此,大惊之下的李世民只得带兵衔尾追击,却不想大半东宫卫士突然折返而回,两方当头撞上,立马开打。
东宫的人数明显占优,而且个体战力也并不比秦王府的勇士弱多少,结果交手之后,李世民的人马就一直处于下风。
唯有张公瑾趁着敌军无暇注意之际,一人一骑绕过交战地带,到芳林门通知高士廉、屈突通、段志玄三人率领的武装囚徒去支援宏义宫。
但李世民心里很清楚,面对薛万彻和谢叔方所部人马,高士廉手里那点战力只能算杯水车薪,除非发生奇迹,否则他必然会为自己登上帝位,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在他看来,这个奇迹,毫无疑问就是李渊的手敕……
……
……
宏义宫外,喊杀震天,尸横遍地。
高士廉、屈突通、段志玄带领的囚徒队伍,没坚持多久便被薛万彻、谢叔方所率人马杀溃,随后高士廉等人在张公瑾的引领下,率领残部急急退入宏义宫中,东宫和齐王府卫士们紧追而至,留守秦王府的宦官纷纷拿上兵械,与之拼死一搏,在付出了将近半数的伤亡之后,才总算保住宫门不失。
然而,宏义宫的墙高不及帝宫的一半,只有一丈六尺,薛万彻、谢叔方都是攻打城池的老手,见此情形,马上命令士卒就地砍伐附近的树木,然后密集捆成排筏的模样,直接往宫墙上重重地一搁,就再次带兵发起了进攻。
于是,当李曜抄小路抵达宏义宫墙下的时候,如狼似虎的长林军和齐王府卫士已经杀进了秦王府。
“杀!给我杀!”
“为太子报仇,鸡犬不留,全都杀光!”
薛万彻大呼疾进,将手中两把百炼钢刀舞得车轮似的,许多逃跑不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在他的刀下。
趁着到处一片混乱,李曜提着一个小包袱,悄然潜入宏义宫深处,避开交战双方的人,一路来到挤满了秦王家眷的翠华殿,然后足尖点地,飞身跃上殿顶。
再然后……她就从包袱里拿出了一条鸡腿,大快朵颐,作壁上观。
过了一阵子,铿锵声、惨叫声、怒喝声终于传到了翠华殿附近,紧接着殿门突然打开,两个全副披挂的女子手持兵刃冲了出去,李曜认出她俩是秦王的孺人韦珪和将门出身的媵侍燕氏,再抬眸朝交战处看去,就见高士廉被几人簇拥着逃向翠华殿,而在他的身前,血人似的段志玄与薛万彻一进一退,相互劈砍,战得火花四溅,倒是未见张公瑾和屈突通的身影。
眼见段志玄也已倒下,薛万彻、谢叔方就要杀上了翠华殿的台阶,李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抽出绢帕,擦去唇边和手上的油渍,随后从殿顶一跃而下,突然站在薛万彻的面前,肃声喝道:“将军住手!”
第305章 天下()
有如锯齿般的滴血刀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停在了秦王孺人韦珪的头顶上,纹丝不动。
烈日炎炎,韦珪却打起了冷战,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便从她的檀口之中响了起来:“啊~~~”
随后,这位满身戎装的巾帼美人两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燕氏扶住不省人事的韦珪,含泪对薛万彻哀求道:“薛四郎,看在你我祖辈都是世交的份上,不要再伤人了!”
薛万彻根本连看都不看燕氏一眼,只瞪着一只纤细小巧却能死死钳住他手中战刀的手,怒声质问这只手的主人:“贵主为何拦我?”
他虽然没有去看对方的脸,但却知道,在这个世上,除了那位一槊挑杀突厥大酋的明昭公主,再也没有人能以这种方式接住他的刀刃。
李曜的声音很平静:“将军已杀了够多的人,亦足以报答我大哥,若再杀下去,就会有损将军的德行了。”
说着,她的另一只手忽然一抖袖口,原本空着的手心里便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卷轴:“诸位,准备听旨吧。”
玉手一收,长刀落地。
薛万彻的膝盖也跪在了地上。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转眼间,便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唯有李曜一人站得笔直如松。
李曜徐徐展开盖有皇帝玉玺大印的敕书,朗声道:“皇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齐王元吉本为一胞兄弟,却自相忿怨,以致同室操戈,骨肉相残,朕心哀哉痛哉,何其之甚也!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为保江山社稷安危,为防天下生灵遭荼毒之苦,特令东宫、秦王府、齐王府三方将士立即停战,全部前往北门营屯听候朕令,凡再起刀兵者,一律以谋逆论处,遣书指不多及,钦此。”
薛万彻缓缓仰头望天,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再低头时,这个铮铮铁汉的眼泪已流出了眼眶,声音中充满了悲恸:“太子殿下——!”
燕赵大地英雄辈出,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从小在河北涿郡长大的将门之后薛万彻,少时便奉行“士为知己者死”的人生信条。
在加入东宫之前,他先后效力过燕王罗艺、齐王李元吉,只知道太子待他最为诚心,一直将他视如手足,今日忽闻太子遇害,他的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唯有披肝沥胆,拼死为其报仇,而现在看来,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到此为止了……
……
……
“冲啊!”
“杀啊!杀李世民!”
龙首原上,血流成河,秦王李世民已彻底陷入了一场混战。
马蹄像怒涛般奔流不息地踏过层层叠叠的尸体,两方人马以死相搏,谁也不肯退却半步。
李世民使出了自己毕生所学的战术和阵势,浴血奋战了整整了两个时辰,仍然未能击败冯立所率领的长林军。
兵刃相交,人马再次交错而过。
李世民一槊刺倒来敌,继续向前冲出数丈距离,目光往四周一扫,见到已方留在马背上的人竟已不足百数。
库真独孤彦云、翊卫府右郎将庞卿恽、库直骑郑仁泰相继战死。
右库真杜君绰、别将李孟尝、护军刘师立、比部郎中长孙无忌生死不明,不知所踪。
尚在他身边作战的秦王府将领,就只剩下了统军程知节和左库真张士贵。
战斗之惨烈,损失之惨重,直教李世民心口阵阵绞痛。
按照李世民和秦王府幕僚们事先的预想,制住他的皇帝父亲和皇姊明昭公主以后,只要成功袭杀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将其死讯传出宫外,东宫和齐王府就会直接作鸟兽散……怎知他这两兄弟会有如此多的死忠,居然还会这样不要命地找他报仇。
本来这种情况,其实也难不倒历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秦王李世民。
早在东宫和齐王府卫士刚开始攻打玄武门的时候,他便吩咐统军尉迟敬德去逼迫皇帝发布一道手敕,只说太子和齐王作乱,被他举兵诛杀,诸军一律受他处置。
如此一来,那些攻打玄武门的东宫长林军和齐王府的卫士们,就会立刻从保卫李唐皇室的军人变成谋反的孽臣贼子。
他可不相信,面对这样巨大的身份落差,这些人还会继续为他那两个身首异处的兄弟卖命……
结果,尉迟敬德这一去,便一去不返。
之后,公孙武达自告奋勇前去打探宫中情况。
然而直到现在,他都已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尉迟敬德与公孙武达二人仍然杳无音信。
这只能说明,皇宫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也意味着,他已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敕书了。
而与此同时,他面对强悍得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长林军,想要返回府邸去救出家眷更是难于登天。
所以,他当机立断,拿出了壮士断腕的决心,决定以自保为先,放弃曾经与他相濡以沫十二载的观音婢,放弃他心爱的承乾、青雀、恪儿、丽质、月娥、尼子、阿杨、阿韦、阿燕……立刻转道东奔洛阳。
可即便如此,他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