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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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控大明-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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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一个低矮的荒山,一面临水,视野开阔,是非常好的宿营地。

    作为辅兵,成文华总是比荡虏军的披甲战兵更劳累一些,不仅要帮助战兵背负甲胄,还要做些提水、安营之类的事情。

    重重的把木楔砸进松软的土壤当中,支架起宿营的帐篷,又给随军的骡马填了点精料,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月光如水如银,温柔的洒在他的身上。成文华倚着一具马鞍坐在篝火旁边,看着夜空的那轮明月,慢慢的闭上眼睛休息。

    来到扬州已经超过一年,加入荡虏军成为一名辅兵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但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远在绥德的老家,黄糜子饭的香气就会在鼻子里复苏,尤其是秦地高原上那带着黄土沫子的大风,总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家。

    如同所有父母对儿女的殷殷期盼一样,每一个名字都蕴含着最美好的祝福。穷人家的孩子大多会取一个“富贵”“有财”之类的名字,成文华的名字也有这样的含义。

    早在成文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父母就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读书认字的斯文人,要是能够考取功名那就更好了。所以在他幼年时期,家里虽然穷苦潦倒,父母还是咬着牙将他送进学堂。

    成文华自幼懂事,知道父母的艰辛,所以发奋读书,虽然没有子建之才,十来岁的年纪就能够出口成章,很快就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成文华肯定会参加一连串的考试,将寒窗苦读之功化作锦绣前程。

    可惜的是,时局动荡民不聊生,秦地早已烽烟处处,各路揭竿而起的队伍轮番上阵,战火频仍兵荒马乱,很快就活不下去了。

    年纪幼小的成文华不得不随着家人四处逃难躲避灾荒和战火,这些年来,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曾经走过多少地方,唯一让人刻骨铭心的记忆就是饥饿和困苦。

    好在天照应,去年和家人一起来到扬州,父亲凭借一手纯属的手艺顺利成为为荡虏将军效力的铁匠。给荡虏军干活,只要踏踏实实勤勤恳恳,自然可以做到养家糊口。尤其是成文华也做了铁匠学徒之后,一家人的日子渐渐好转起来,年前终于在扬州安了个家,总算是结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重新安定下来。

    母亲的身子骨柔弱,又在逃难的几年中被风寒侵了骨缝,已做不了什么活计,还有年纪幼小的弟弟也需要养活,所以成文华主动报名,成为荡虏军中一名普普通通的辅兵。

    做辅兵非常劳累,成文华却从无怨言,这些年来是所见所闻,已经让他非常明白眼下是什么样的世道:能够有一口饱饭吃,能够维持家人安稳的日子,已是天堂一般的享受了,纵然是辛苦一些,也算不了什么。

    成文华曾经梦想成为一名荡虏军士卒,成为披甲战兵,但父亲却不大支持。战兵的收入高待遇好,终究是行军打仗的。虽说荡虏军素有强兵之名,可刀枪无眼,一旦上了战场,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不求什么赫赫战功,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有衣有食,就已经足够了,所以父亲竭力反对他的战兵梦想。甚至连这一次出征北上,都是成文华磨破了嘴皮子才终于让父亲同意了的。

    临行之时,体弱多病的母亲给成文华求了个保佑平安的灵符,素来沉默寡言的父亲则连夜为他打造了一把刀。

    声声敲打中,父亲手中的小铁锤点到哪里,成文华就把轮圆了的大锤砸向哪里。每一次震动敲打,每一次淬火浸水,一把短刀渐渐在无言的父子手中成形。

    当父亲把这把短刀交给成文华的时候,他感受到了父亲的心意和殷殷期盼,所有的祝福都已经伴随着铿锵有力的敲打声融入到了这把短刀当中。

    在成文华的所有经历当中,无论是躲避战乱还是沿街乞讨,从来都没有和父母家人分开过,这一次随军北上到东昌协助官军平定乱党,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人的照拂,也是他第一次独立面对这个充满了刀兵血火和种种磨难的世界。

    虽然才刚刚出来几天,成文华就已经有些想家了,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又咳嗽,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又跑出去闯祸

    所有的这些思念,让成文华紧紧的抱着那柄短刀,手指在锋锐的刃口间划过,屈指一弹,发出“铮”的一声嗡名,仿佛临别之时父亲的那一声叹息。

    “真是一把好刀。”沙哑的声音如同砺石摩过粗粗的沙粒,坐在成文华旁边的一个老兵赞了一声:“小兄弟,给我看看你的这把刀。”

    这个老兵好像是姓丁,叫什么名字成文华已记不大清楚了,只知道他是一名真正的披甲战兵,而且资格很老,曾经参加过定远之战,更曾在东昌血战中斩获过一个真鞑子的首级。

    姓丁的老兵左半边脸几乎全都毁了,一道巨大的伤疤从眉中穿过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紫红色的皮肉外翻着,因为嘴角受到牵扯的缘故,牙齿露出来一大半,显得分为狰狞可怖。

    这是被利刃划破脸颊造成的伤害,虽然伤口已经愈合,却把容貌给毁了。要是伤口再深一些的话,老兵的半个脑袋就要飞掉。

    好在这个老兵的年纪已经不小,根本就不在乎容貌的美丑。而且在荡虏军整个体系内部,这样的伤疤更是一种荣耀的象征,那是经历过血战在死人堆里翻滚过的印记。

    身为辅兵的成文华朝着这个脸上带着巨大疤痕的老兵报以谦卑而又友善的微笑,恭恭敬敬的把父亲打造的短刀递给他。

    荡虏军的辅兵不披甲也不配长柄武器,每人仅有一把尺八的匕首。和辅兵的军用制式武器比起来,成文华的这把短刀显得寒酸而又粗糙:约莫二尺四寸长短,比军用匕首长了一些,却比正式的军刀短小了很多。刀尖位置上有一个略大的弧度,以至于这把刀的重心非常靠前。看起来好像是八旗兵的重头砍刀,却又比重头砍刀的尺寸小了很多。这把刀连个最起码的护手都没有,仅仅只是在刀柄位置上为粗麻反复缠绕以方便掌握。

    这种样式的武器,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成文华这种身材矮小力量不足的少年量身打造。

    “你自己打的刀?”

    “阿爹帮我的打的。”

    脸上带着刀疤的丁老兵举着短刀呼呼虚劈了几下,意味深长的说道:“你阿爹是个用刀的高手啊。”

    成文华笑了:“我阿爹是个铁匠,是打刀的高手,却从来不是用刀的高手。”

    “不是用刀的高手?”丁姓老兵也笑了:“我敢拿眼珠子和你打赌,你家阿爹一定杀过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成文华的面色一黯,小声说道:“流民,陕西过来的流民。”

    “哦。”

    仅仅只是发出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音节,丁姓老兵就不再言语。

    眼下这见鬼的世道,流民二字被赋予了太多的含义:从陕西而至扬州,颠沛流离,流民和盗贼之间,流民和流民之间,总的少不了流血冲突。甚至很多流民本身就有加入反贼的经历,为了争抢食物,为了自保,杀人见血实在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流民会和各处的盗贼厮杀,在很多时候,流民本身就是盗匪,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

    阿爹确实杀过人,不仅杀过盗匪,还杀过其他流民,要不然成文华一家又怎能在辗转千里的过程中依旧完好?

    为了求存,流民的迁徙绝非背井离乡的辗转那么简单,其中种种艰辛和凶险,只有流民自己最清楚。

    兵荒马乱的年月,无论是杀人还是被人,都是寻常之事、。

    和家人一起颠沛流离的日子让成文华毕生难忘,却又不愿意提起,连年纪幼小的他就曾经做过拦路抢劫的山贼,也曾经砍杀过其他流民,辗转来到扬州之后在渐渐安稳下来,以前的种种经历早已成为不堪回首的记忆。

    “丁老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兵脸上的伤疤抖了一下,发出一阵阵难听的笑声:“以前么我是水鬼。”

第一百零五章小兵小兵(中)() 
水鬼是湖广一带的俗称,江南则称为**,山东一带叫做水串子。

    流民大多是因为活不下去才偶尔做一些杀人见血的勾当,水鬼无疑要恶劣的多。同样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山贼土匪这种为人所憎的职业好歹还能自称是“绿林好汉”,水鬼却是最为人所不耻的“行业”连江湖同道都瞧不起他们。主要是因为水鬼们做事狠辣从不留余地,往往在抢掠之后还要凿沉船只湮灭证据,那些个遭遇水鬼的船东船伙就算是死了,也要沉尸水底永不见天日,这是最损阴德的事情。

    若是往日里,没有人愿意和水鬼坐在一起,免得招惹晦气。不过这个昔日的水鬼已经成了荡虏军的战兵,成文华也就不那么忌讳了,反而饶有兴致的问道:“丁老哥啥时候加入的荡虏军?”

    “水鬼也不好做,官府缉拿的紧,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我侥幸逃了条性命,隐姓埋名辗转来到扬州,恰逢淮扬民练刚刚组建,我就加入了。”丁姓老兵若无其事的说道:“其实做水鬼和当兵都是一样,都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只不过当兵是为国杀敌,要光鲜体面的多。在定远一战当中,我也曾斩了几个流民哦,就是你这样的流民,有了些微末的功劳,举人受到称颂赞扬,实在是惬意的很,索性就老老实实当个战兵吧。”

    冲锋陷阵斩杀流民,如此沉重的话题,在成文华这个流民出身的小兵看来,实在是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眼下这世道,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本就没有什么分别。

    “老哥你连定远一战都参加过,是老前辈了哦,能不能和我说说东昌血战的情形?”成文华的脸上满是崇拜和敬仰。

    东昌血战,乃是荡虏军的前身淮扬民练的成名之战,和天下无敌的八旗战兵硬碰硬的打了近半个月,阵斩奴酋皇太极,早已轰穿天下,成为一种资本。每一个曾经参与过那次血战的士兵,哪一个不是如赵子龙般神勇的杀了个几进几出?每一个在东昌血战中存活下来的士兵,都成为荡虏军最宝贵的财富。

    但这个姓丁的老兵却不怎么在意,至少脸上没有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淡然中带着一种冷漠,毫不在意的说道:“打仗就是打仗,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脸上这道疤就是在东昌留下的,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老兵的淡然让心思热切的成文华无法理解。

    “其实当兵和当水鬼还是有区别的,以前我做水鬼的时候,若是打不过还可以跑,当了并之后,明明知道打不过也得打也得拼。只要军官的命令一下,说什么都不管用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荡虏军军纪森然,命令一旦下达,必须无条件的坚决服从,哪怕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冲过去填平。要是敢后退半步,督战队的刀子也不是吃素的。

    “两军交战,不论对错不问缘由,后退者斩”,这条军纪绝非随口说说那么简单,而是用钢刀和鲜血作为保证的战场纪律!

    “阵前杀敌何等的英雄壮烈,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丁老哥这样的精锐战兵”

    老兵的目光中露出一丝茫然,歪着脑袋看了看年轻的成文华,脸上露出一种别人很难理解的复杂表情,喃喃的说道:“战场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根本就是拿命去拼”

    “丁老哥,你多有军功,应该积攒下不少家底了吧?”

    荡虏军奉行重奖重罚的治军方略,成文华父子做工匠都已经在扬州安了家,象丁老兵这种早就参与到荡虏军的披甲战兵,军饷更高一个等级,还有军功受赏的银钱,想来已经薄有积蓄,再当几年兵,也就可以安安稳稳的退役下去做个过富足的日子了。

    退役是荡虏军独有的制度,普通战兵入伍五年之后,即可申请退役,如有伤残或者的卓然的战功,服役的年限还可以提前。到时候就可以拿到一笔虽然不多却可以安身立命的银钱

    “我没有家底,也没有想过退役”老兵笑哈哈的一摊手:“我这个人从来就不会攒钱,也没有想过要攒,军饷和赏银一到手,就全都花销出去,至今依然两手空空,全部家底加在一起,都不会超过一缗钱,哈哈”

    荡虏军战兵多在军营之中,衣食用度全部由荡虏将军供给,每个月之后三日的假期,就算是想花钱也没有机会,怎么会攒不下家底呢?

    “哈哈,你还年轻,不懂的。在外边养女人,花销可不少。”

    原来,这位丁姓老兵在外边认识了一个烟花女子,早已把全部的卖命钱花在那青楼女子身上。

    “这丁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赚的都是血汗钱,怎能花销在那种烂女人的身上?凭你荡虏军战兵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只要好好的当几年兵,到时候娶个十几岁的黄花大姑娘,成家立业才是正经的道理”

    “我这一辈子做过的亏心事太多,两手血腥背着好几条人命官司,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也就不想成家立业的事情了。快活一天算一天,就算是哪天战死沙场落个为国捐躯的名头就已经很知足了。”老兵的目光中满是无所谓的神态,把生死之事说的如此轻松:“我独自一人,上无父母中无兄弟,活着是单身死了就是绝户,虽然有些凄凉却也逍遥快活。若是真如你所言娶个黄花大姑娘回家,一旦战死岂不是害了人家?哈哈,不想那个,不想那个哦。”

    历朝历代的军队当中,地皮恶棍和背着人命官司的贼寇,都不在少数,荡虏军也不例外。一旦加入这个集体穿上皂色的衣袍,以前的种种就一笔勾销,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个身份:荡虏军士卒。

    成文华还要说点什么,身后已传来哗啦哗啦的甲叶子碰撞之声,不必回头也可以知道是队官杨晋祝到了。

    杨晋祝是荡虏军中最年轻的队官之一,即便是在非战之时,也总是披着全套的甲胄,仿佛那一套细甲已经长在他的身上一般。

    “怎还不睡觉?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队官杨晋祝内穿甲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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