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这么简陋原始的训练,也让文秀之和孙启功这两位“监军”大人目瞪口呆,不住的大呼“强兵”。
按照大明朝的练兵制度,只要达到三操两会就算是合格的战兵了。
每个月结阵三次,训练两次拼杀,一个月的时间当中只有五天是在练兵。但大明朝绝大多数军队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强度”,当兵好几年没有训练过已经成为常态,甚至有很多士卒很不就不知道自己的长官是谁。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局面主要还是因为没钱,而且军官也懒得去那么做。
士卒训练是要加饷的,油盐钱、武练银,兵刃器械要修理,战马挽具要更换,要是出动的话还有开拔银子,吃空饷喝兵血都不够呢,谁拿出那么多钱来训练士卒。
在文秀之和孙启功这两个文官看来,象李乙丑这样每天坚持训练至少三个时辰的军队,简直就可以算是天兵天将了。尤其是士卒的伙食,每天都有两顿干饭,夜间训练还有加餐,一个个吃的身强体壮,光从卖相说来看,这支粗具规模的民练就比大明各处卫所的镇兵还强很多倍。
李乙丑并不知兵,更不懂得练兵之法,但是他手中掌握着苏子朋亲自编撰的练兵纪要,什么都不必想,只要严格按照练兵纪要上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这样的做法能不能练出一支可堪一战的军队,李乙丑心里也没底。但是他很清楚这支民练和大明官军的区别。
苏子朋早就说过了,这支民练要成为职业军队。
什么叫职业军队?或许就是专门打仗的意思吧!
第三十二章出征在即()
苏子朋亲自编撰的练兵纪要被李乙丑奉为金科玉律,练兵之时严格按照纪要书中所写的那样,一板一眼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按照纪要书中所载,要想练出一支强兵,除了士卒勇武敢战之外,最要紧的是要做好是思想工作。在目前这个阶段,最基本的就是给士卒建立起集体精神。至于国家、民族之类的观点,因为识字率刚刚开始普及,还需一点一点的慢慢来。
使用统一的服饰,只是建立集体精神的一部分,还有无数细节需要注意:比如说善待士卒,官兵一体就是很重要的。
因为淮扬民练的头目们多是穷苦出身,所以也没有什么官架子。这支民练本就是李乙丑养的私兵,更不会出现吃空饷喝兵血之类的事情,上上下下很容易打成一片。
在李乙丑的刻意营造之下,官兵之间几乎是完全平等的(当然不是绝对)。哪怕是最低等的辅兵,见到李乙丑这个指挥使,也无须叩头或者是作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平胸礼。当然,李乙丑必须回礼,以表示出官兵之间的平等。
这个平胸礼也是出自苏子朋的手笔,行礼之时左手平举横肘胸前即可。
开始的时候,流民出身的民勇小兵们还不习惯这个简单的军礼,见到上官往往会忍不住的做出趴在地上磕头的举动。后多加训练,见官不拜只行军礼已渐渐成为习惯。
霜降前后,气温陡降,眼瞅着凛冬将至,李乙丑开始为手下的民兵们采办棉衣、鞋帽、被服等物。
刚刚过了立冬,就落下来一场雪。
这个时节的雪不会下的很大,一边下着一边开始融化,在练兵场上训练的士卒把薄薄的积雪踩的稀烂,裤脚上满是黑乎乎的雪水烂泥。
鞋子早已经湿透了,仗着训练之时散发出来的那点热力暂时还感觉不到寒冷,不过等到训练完毕之后,每个人都急匆匆的冲进营房,准备在湿乎乎滑腻腻的鞋子里垫点破布头或者是短绒棉之类的东西,免得双脚冻伤。
回到营房之后,才发现大通铺上早已经摆放好了新做的高桩棉靴和刚刚送过来的崭新被服。
高桩棉靴还散发着新皮革刚刚鞣制完成之后那种特有的硝味,用油润过的皮面子上散发着悠悠的光泽。
“我的天爷,是皮靴啊。”
“我家隔壁的老皮匠说过,这么绵软的皮子都是上等的好牛皮,全都是从口外来的好货。”
“这么好的靴子,我见都没有见过几次,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也能穿上。”
“这样的一双靴子,能换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口粮,我可舍不得把一个月的嚼裹穿在脚丫子上。等到探家的时候再传回去给街坊邻居们看看,不知道要羡慕死多数人呢。”
“几百双皮靴啊,怕是要花费不少银钱吧?咱们指挥使大人好大的手面。”
“平日里啥活也不干,尽是好吃好喝的养着,还给咱们置办棉衣皮靴,当兵能当到这个份上,就算明天就上战场,也不算亏了!”
双脚早已经冰凉,但绝大多数士卒却舍不得穿上崭新的皮靴,因为大家都是穷苦出身,能有双棉鞋穿就已经很不错了。象这样的皮靴只能当作奢侈品,若没有什么重大的场合,谁又舍得穿着让这么金贵的靴子沾上泥水呢?
辛辛苦苦的训练,花费无数银钱养着这几百个民兵,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贼军破六安、进庐州的消息早在月前李乙丑就已经知道了,却一直没有把这个消息公布出来,主要是他还没有做好出兵的准备。
直到数日之前,才传来大明官军再一次被击败的消息:贼军已经出了庐州,一路席卷而来。顿时“江南震动”,朝廷也连下数道旨意,要各地驻军截击贼兵。
和各地农民军交战这么多年,大明官军败多胜少,老百姓们早就习惯了,想来大明朝廷也已经习惯了吧。
只是这一次影响甚大,因为贼军正在朝着凤阳方向行进。
凤阳乃是太祖洪武皇帝朱元璋的老家,是大明朝的龙兴之地,岂能让贼军踏足?
其实早在数年前,张献忠第一次出川的时候,就已经把凤阳洗劫过一次了。当年的张大贼还没有现在这般雄厚的实力,却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内全歼了守卫凤阳的两万官军,阵斩守将俘虏凤阳知府,顺便还把朱家的祖坟给扒了。当时的崇祯皇帝知道消息之后,穿着一身丧服跑到太庙大哭一场。
皇帝家的祖坟被刨开,这种震动天下的事情不是哭一场就可以解决的。盛怒之下的崇祯皇帝当即就打掉了兵部尚书的乌纱帽,连砍了两个巡抚和一个巡按的脑袋,甚至连五省督师的脑袋也砍了下来,其他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官员,要么撤职要么流放,把当地的官场几乎彻底扫光。
若是贼军再到凤阳去洗劫一番,附近几个州府的官员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这一次附近各个州府的官员都不敢怠慢,纷纷调集大军,扬言要把贼军拦阻在凤阳之外。
中都留守司,南直隶军马司,淮扬都指挥司等等各地的军马全都调集起来,纷纷朝着凤阳方向运动,大有把贼军一网打尽的雄壮势头。
这么多军队协同作战,居然又一次被杀的大败而逃。最要命的是,直到现在,官军自己都不直到是被谁给打败的。
传回来的情报极其混乱,有人说是张献忠张大贼的队伍在和官军激战,也有人说是闯贼***要带兵过江,甚至还有人说是西北的老回回部杀了过来
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让局面显得更加混乱,随着局势的进一步糜烂,南京这边传给淮扬的命令也含糊不清。
知己知彼在作战最基本的前提条件,连敌人是谁都还弄不明白呢,这个仗还怎么打?
虽然很多有带兵经验的将官都认识到了这一点,奈何上官催的很急,也只能带着军队去“西征”,为混乱的凤阳之战出一把力气。
好在李乙丑只是民练指挥使,不用象官军那样着急,可以继续拖一段时间,等局面进一步明朗之后再做决定。
这些天来,局面不仅没有进一步的明晰,反而更加的模糊了。一时间谣言四起。有人说贼兵已经退了,也有人说官军被击败,正在撤退回来的路上,甚至还有人说朝廷已经招安了这股贼兵
各种谣言看起来都不可信,却都言之凿凿,说的有鼻子有眼儿,好像是真的一样。
若是能够在混乱的时局中保住凤阳,必然名动天下,以朝廷栋梁自居的文秀之和孙启功不住的规劝李乙丑尽快出兵。开始的时候李乙丑还能用“敌情不明”“尚未成军”来拖延着。后来南京那边已经给淮扬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李乙丑发兵凤阳,否则就会“严惩不贷”。
往日里,文秀之和孙启功这两位“监军大人”总是会极力回护还没有真正训练完成的淮扬民练,并且总是想方设法的为李乙丑着想,这一次不仅真的帮不了他,反而把“保卫凤阳”的口号喊的震天响。
无论这两位监军大人的口号喊的多么响亮,李乙丑要是不想出兵的话,终究会找到借口继续拖延,但是今日却给了文秀之一个非常明确的答复:十日之内出兵凤阳!
这个答复让文秀之和孙启功这两个监军喜出望外,大赞李乙丑为朝廷分忧的忠诚之心,并且因为以前怀疑李乙丑是”消极避战“而深深自责。
做出出兵的决定,当然不是因为李乙丑对朝廷的满腔血诚之心,也不是象他说的那样要拼死保卫大明朝的龙兴之地,而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苏子朋的明确指示:出兵凤阳。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工科宅男,苏子朋早研究过详细的史料,知道这次凤阳大战只不过是一场闹剧,根本就没有什么惨烈的战斗,最多只是一些流窜过来的散兵游勇罢了。
有那么多的大明官军,足以保证安全,趁着这个机会让李乙丑和他的民兵们上一下战场,就算没有厮杀也能体会一下实战的气氛。
真正的强兵,从来就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借着凤阳一带出现零散贼兵的机会,让李乙丑的民兵们经历一次实战的检验,权且当作是练手吧。
说干就干,很快就开始进入到紧锣密鼓的准备阶段。
作为淮扬都指挥司派出的军队,破天荒的得到了一次支援:作为顶头上级的指挥司给了四十辆骡车和一百张小梢张弓。扬州府衙门也给了一千二百缗钱作为开拔银子,另有刚刚征发的两百民夫和营帐若干。
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支援,连塞牙缝都不够,不过李乙丑李大指挥使还是做出一番“尽忠国事”“无怨无悔”的架势,毫不计较这些,自己掏腰包购置粮秣雇佣丁壮,很快就准时出发了。
第三十三章后路被抄()
出扬州过高邮,很快就进入凤阳府地界,一路往西,朝着预定的地点行进。
因为带着数量庞大的民夫队伍,李乙丑不可能走的太快,同时也不想过早的和贼兵相遇,所以在进入凤阳府之后一直保持着日行三十里的正常速度。忧心国事的监军大人文秀之虽然很想催促李乙丑走的太快一点,却也不好再催了。
日行三十里,按照大明官军的惯例,这已经算是急行军了。被天下人视为皇帝亲军的京营官军甚至创造过十天走九十里的“急行军”速度,和他们相比,李乙丑走的已经算是很快了。
随着队伍渐渐深入凤阳府腹地,再也看不到淮扬的繁华鼎盛,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和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在这种情况之下,确实不能走的太快,以免犯下“孤军深入”的兵家大忌。
连年的灾荒和战乱,让很多市镇都成为一片废墟。几座小城被官军和贼兵轮番占领之后,城墙被扒了一遍又一遍,早已失去了最基本的防御功能,居住在里边的百姓死了一部分,又逃了一部分,几乎成为无人之地。
和这里比起来,扬州简直可以算是天堂了。
都指挥司的命令是让李乙丑带队前往寿县,支援那边的官军——作为民练,不大可能被派往正面战场,做的也就是支援策应这种不太重要的事情。
就在李乙丑带着队伍朝寿县进发之事,突然出现了敌情。
敌情不是出现在前边的寿县,而是出现在身后的定远县。
据身后那支刚刚从定远县逃过来的官军所言,定远县已经被贼军占领,李乙丑最好尽快回头,免得落入前后夹击的危险境地。
贼人占领了定远县?这好像不大可能吧!
几天之前,淮扬民练就是在定远县城过的夜,一切都风平浪静,怎么就被贼军给占领了呢?贼人又没有长出翅膀,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敌情不明本就是一大忌讳,现如今又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陷入进退不能的尴尬境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虽说支援前边的寿县是正经的任务,但若是被人兜了后路可就危险了。
平时总是把“朝廷忠义”“慷慨赴死”之类言辞挂在嘴边的监军大人文秀之也傻了眼,什么主意都拿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问李乙丑怎么办。
第一次带兵出征的李乙丑终究欠缺经验,竟然做出了一个看似精明其实非常愚蠢的决定:停止前进,原地驻守,派出小股骑兵前去侦查,等到有了详细的情报之后再决定进退事宜。
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派遣小股机动力量去侦查,这本身是没有错的,错就错在不该让主力原地驻守。这个时候就应该果断做出决定,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要尽快定夺,然后马上付诸行动,象他这样停留在原地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而且非常危险。
从来都没有带过兵的文秀之居然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稳妥的办法。
于是乎,第一次带兵的指挥使李乙丑和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监军大人文秀之就在原地驻足了。
战场上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若是遇到经验丰富的敌人,仅仅是耽误的这点时间,就足以把这支小小的民兵队伍给剿杀干净了。奇怪的是,四周并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虽然不时有小股的流民和败兵经过,却没有见到任何强敌的影子。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和不耐中给耽搁了,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直到侦查的骑兵带回来准确的情报,证明定远县已确实被贼兵占领之后,李乙丑才终于果断了一回:不去寿县了,立刻回头。
既然后路都已经被截断了,寿县那边的情形肯定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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