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隘基础浇筑完毕之后没几天,又一个好消息传来:宋应星来了。
刘大风尘仆仆,去了一趟遥远的江西,宋应星终究还是那个历史上痴迷于制造和原始科学的宋应星,他没能经受的起蒸汽机的诱惑,随着刘大来到房县。
宋应星身材短小,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头上戴着一顶儒生帽,身上长衫直缀,俨然一副生员打扮,这货虽然科举屡试不第,但最起码还是个举人,不能闻达于朝堂之上,可至少还是一方豪强,所以他的精神很不错,完全没有封建时代小民的那种菜色。
“你就是刘家的少爷,刘远山?”归于大明朝对于商人的轻视,宋应星第一次看到这个小不点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好印象。
“是的,宋先生不远万里而来,一路辛苦了,请,我给先生接风洗尘!”刘远山恭恭敬敬,做了个学生礼,将宋应星引入客厅之中。
宋应星虽然一路辛苦,却也不会挨饿,此刻他的心情早就飞到了蒸汽机的身上,哪里有什么心思吃饭,只是随意的吃了几口之后,就朝刘远山道:“好了,我吃完了,不知道刘公子能不能兑现诺言,让宋某人一观机动之术?”
刘远山耍起了流氓本色,道:“什么诺言啊?”
“额……”宋应星深吸一口气,指着堂下的刘大说道:“就是此人,骗我来此地,说一旦到了房县之后,便给我观看机动之术的!”
“哦……”刘远山点点头,道:“自然没问题,宋先生说的是这个吧!”
刘远山起身,在客厅中拿出一个小型的仅仅尺许有余的蒸汽机模型。
“对,对,就是此物!”宋应星看到蒸汽机的时候,眼睛中射出两道神芒,再也移不开,“正是此物,正是此物,那日老夫还未看出此物的门道,便被这可恶的下人将东西毁坏后丢入了河里,真是暴殄天物啊。”
“呵呵!”刘远山拿出一根蜡烛点燃,放在小型锅炉的下面加热了一会,用手轻轻加了个启动之力后,蒸汽机便“咔咔咔咔”的转动起来了。
“宋先生以为此物如何?”刘远山指着蒸汽机问道。
“好,大善!”宋应星看着蒸汽机,道:“若是用来从河中吸水灌溉,定然十倍百倍之功,造福百姓不知凡几。”
“还有呢?”刘远山微笑着问道。
“还有?”宋应星稍一思索,便道:“用于推磨,可以省人畜之力!”
“不错!”刘远山再次微笑,宋应星能有这份见识,依然不凡了,他不指望这货能将蒸汽机想到轮船汽车上面去,毕竟这些东西在古代联想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这机动之术虽然是小道,但也颇为复杂难懂,宋先生想要彻底弄明白,并非一日一夕之功,请先生先住下来,慢慢研究吧!”刘远山一伸手将蒸汽机拿走递给刘大:“收起来。”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下物理基本知识的书,递给宋应星道:“先生先看看这些东西!”
“嗯?”宋应星对于刘大将蒸汽机拿走这件事非常不满,可又不能阻止,只得黑着脸朝刘大说道:“小心点,别弄坏了!”好像他自家的东西一样。
说完,拿起刘远山送到面前的书,翻开一页看了起来。
仅仅是看完第一页,宋应星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甚至于,他旁若无人,竟然当身边的刘远山不存在。
“呵呵!”刘远山并不介意,他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么,“先生慢慢看,若有疑问之处可以来问我,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好!”宋应星并不抬头,朝刘远山应了一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得,又抬起头,面色严肃,语气郑重的说道:“机动之术,绝非小道,此乃大道也!”
说完,又低头看起那本经过修改后的初中物理课本来。
“好,大道,大道!”刘远山乐呵呵的回应,然后出了门。
优哉游哉的走到刘大宿舍的外面,将他喊出来道:“刘大,有件要紧的事,麻烦你在跑一趟!”
“是,少爷!”刘大低头行礼,问道:“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
“给你两日时间休息,两日之后,再去江西奉新县,将宋大人的家人全部接过来,就说宋大人在此地做了官,怕一时三刻走不了了!”
“是,少爷!”
……
秋天,是个丰收的日子。
也应该是一个充满喜悦的季节,可是大明帝国中的很多老百姓,并没有幸福感,他们挣扎在死亡线上,在和饥饿作斗争。
崇祯三年,陕西大旱,赤地千里,人争食观音土,甚至易子而食。
地处襄阳府的房县,今年却奇迹般的迎来了大丰收。
这不是一般的丰收,是比往年任何年份都好的丰收。
就拿刘远山家里的一百多亩田来算,除去种植辣椒和其他杂蔬的地块,种植稻米的足足有七八十亩,这七八十亩地,按照往年的产量来算的话,总共也就能产出一百二十石稻米算是不错了,然而今年,在刘远山自制土化肥的科技力量之下,竟然产出了足足四百石的粗米。
当然了,就算是那些没有土化肥的家庭,地里稻米的产量也是平时的一倍之多。
“真是个大丰收啊,今年的税收肯定会好收的多,咱们房县的老百姓再也不用挨饿了,即便现在多出几千流民,也能养活!”粮食越多,对于今后的发展越有利,刘远山自然是真心的高兴。
面前的刘欣却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不时地摇摇头,道:“恐怕也不容易!”
“什么不容易?”刘远山问道。
刘欣这个县丞,几乎成了刘远山目前最高级的幕僚。
“丰收,不见得是好事!”刘欣深吸一口气,道:“公子可听说过,谷贱伤农之说!”
第62章 救市()
刘远山当然知道。
仔细想想,刘欣的忧虑不无道理,班固《汉书》中曾有记载: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
米贵的话,依靠购买米粮的老百姓会破产挨饿,但是一旦到了大丰收的年景,地方上的各种牛鬼蛇神和豪强会联合起来,将粮食的价格压的非常低。
这种情况下,种地的老百姓就会非常伤,售出去米粮所得的银钱很可能不如那些不好的年景。
刘欣所说的谷贱伤农,也应该是大抵如此吧。
若是他刘远山不在这房县还则罢了,既然生长在这土地上,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以卑鄙的手段来坑害老百姓,在他的眼皮底下,也绝对不允许太平盛世的时候出现农民破产的情况。
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己的父母、祖父母都是从土里抛食的庄稼人,他深知庄稼人的苦楚。他清楚的知道,在后世二十一世纪,从零零年到一六年,长达十六年的时间中,各种物价飞涨,房价越推越高,但是唯有一样价格从来不涨,那就是:粮米!
至于为什么不长,学问很少的刘远山搞不明白,或许只有那些躺在大学里面教书的教授级别的有学问的人才能研究透彻吧。
“刘大人,你预计一下,今年农民手中能有多少富裕的粮食?”刘远山脸色凝重的朝刘欣问道。
刘欣稍一迟疑,思索了好一阵子,才道:“这个不好说,但是从金秋的收成来看,每亩地能够富裕一石米还是有的,房县在册的良田大约八万亩……”
“打住!”
一说到在册两个字,刘远山不禁一阵头大。
要知道大明朝邪恶的投献制度莫名其妙的吞没了不知道多少良田。
“实际上,房县的良田数量大概有多少?”刘远山看着刘欣,问道。
“这……”刘欣深吸一口气,其他的人对此从来都是讳莫如深,他也没有什么确切的数据,但是他和那些胥吏关系不错,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内幕,“老夫也不太清楚,不过据他们私下里透露,应该在三十五万亩左右。”
“多少?”刘远山吓了一跳。
倒不是被地的亩数吓到,而是被两个数据比较之后的差额吓了一跳。
“三十五万亩!”
“嘶……”刘远山倒抽一口冷气,你妹的,三十五万亩啊,在册的仅仅只有八万亩,这些王八羔子乡绅地主,竟然联合起来一口气吞了这么多的国有资产。
三十五万亩减去八万亩,足足有二十七万亩啊,占总比例竟然几乎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这是个什么样的天下啊!竟然有八成的国家税收被生生的卡在了地主阶级手中。
怪不得崇祯没钱,怪不得辽东的将士们缺少兵饷。
若是这些税收都能够收过来的话,那大明岂不是早就无敌于天下了?
但是,刘远山也只能气愤而已,如今在区区房县尚且掣肘,如何能左右天下的形式?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吧。
三十五万亩地,每亩地能多出一石,就是三十五万石的粮食。
这些粮食农民伯伯吃不完,肯定是要卖掉的。
除去某些农民地主自家建小型的仓库存粮,还有时间上的延迟性,等秋收完之后也应该会有二十万石粮食流入市场。
按市价一石米五串钱,二十万石就是十万两雪花白银。
可如果按照往年的惯例,房县中所有的大粮商联合起来压低米价,或许,五万两银子就可以解决问题了,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或者是某个青黄不接的年头,再高价抛售。
里外里,九斗米。
这利润谁不眼红,如果粮食储存的好,足足能翻上四翻啊!
“升斗小民不易,不能苦了他们,我要救市!”刘远山抛出一个很时髦的词语,弄得刘欣一愣一愣的,搞了半天也搞不明白所谓的救市是什么意思。
刘远山给他详细的解说:“所谓的救市,就是要维持米价的稳定,到时候秋粮一旦打晒完毕,咱们刘家也参与收购县里的粮食,无论其他地主豪强如何,咱们的价格一成不变,就按照一两银子两石米来,把这些粮食好好的存储起来,等到了荒年开仓的时候,还按照一两银子两石米的价格出售,这便是救市!”
这也是最简单的救市。
这样就能将所有的风险转嫁到刘家身上,那些升斗小民自然快活。
但商人不都是唯利是图么?商人不都是吃人不吐骨头么?商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亏钱的买卖?
刘欣的脑子瞬间不够用了,“三郎,你,这,这,这不是往水里撒钱么?”
“嗯!”刘远山微微一笑,如若春风:“是啊,可是,我要那么多钱能有什么用?”
“啊……”刘欣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着头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远山哈哈大笑,道:“你看,我居住的房屋,我吃的饭穿的衣服,无不奢华至极,家里尚且有十万白银之巨资,可,这些银子如果不能用来救人,它们放在家里又能有什么用处?”
当然了,这货心里的想法绝对不是如他口中说的那般,他只是为了装逼而已,反正左右都是要救市,要和那些坑害老百姓的蛀虫抗争,何不将自家的形象弄得再高大一点呢?
“唉……”刘欣虽然叹气,可脸上却浮现出笑容,朝刘远山竖起了大拇指,道:“三郎果非一般人也,他日必能越过龙门,一遇风云变化龙!”
和这货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刘欣自然知道刘远山不是救世主,可他竟然真的视金钱如粪土,愿意拯救房县的老百姓,这就不是行善积德那么简单了,这尼玛有图谋啊,虽然,还没有显露出来。
哎?
不对!
这货一边忙着安抚流民,一边团练,一边修筑关隘,还一边在设法保护当地老百姓的利益,这尼玛所有的事情加一块,足够说明问题了啊。
还有,这货早先便言明不参加科考,原来深思熟虑远超常人啊,世人还笑他错过了大好的机会,谁又能知道将来的三郎到底能走到那个地步?
想到了某种可能,刘欣的后背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层潮汗,可是不知怎的,他心中竟然微微有些期待。
第63章 挂牌()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寥落的西风,带着清凉微冷和浑厚的丰收香味,从遥远明净的天际缓缓吹来,稻浪浮动,一块块种满了沉甸甸稻谷的田地转瞬之间变成了金黄色。
秋收的时间终于到了!农民伯伯欢欣鼓舞的将田里粮食收回家,满脸都是笑容,又是一个丰收的年景。
将一家人一年的吃食和下一年的种子留足之后,还有余粮的人们开始准备将余粮出手,换些银钱,然后购买各种生活用品,更重要的是,要用银钱交税。
县里三班六房最为繁忙的时间到来,户房中的牛鬼蛇神齐齐出动,从房县县城开始,朝东南西北各个乡镇地毯式的筛查,开始挨家挨户的催要秋赋。
动作很快,无奈人少,速度却慢的可怜。
自张叔大那货变革“一条鞭”法以来,官府往老百姓催要赋税的时候不在征收粮米,而是要银钱。如此一来,更催生出出售粮米的老百姓,换钱交税。
地方上的豪门也忙碌了起来,开始扩建仓库,打开店门大肆的收粮食。
反正很多老百姓要交税而手中却没有银钱,肯定是要出售粮食的,他们的生意从来不缺,所以能将新秋收下来的粮食价格压到很低,很低!
越是好的年景,粮价越低。
户房大哥陈家第一个开门,粮米店门口挂出了一个巨大的牌子,粮米的收购价格也给了出来,新米一两银子六石!
同一天,厚街其余的粮米店陆续挂牌,诸如袁家、武家、朱家还有叶家,好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样,同时给出了六石的收购价格。
“真是一**商,大明朝和天下的老百姓就是被这帮子没人性的蛀虫给毁掉的!”刘远山听了下人汇报情况后,冷哼一声,将正在读的一卷书放在书桌上,道:“他们倒一个个的肥了起来,老百姓怎么办?天地不仁啊……”
“嘘,三郎慎言!”旁边的刘欣做了个嘘的手势。
刘远山倒不在乎的摇摇头,继续拿起书,眼睛盯着字,口中却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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