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家听完,看向冯永的眼光极是古怪,若不是有祝鸡翁之术这一层说法做掩饰,只怕当场就会觉得冯永神经病又犯了。
如果说锦城是作为蜀汉的唯一中心而存在,那么锦城城内的中心,则有两个存在,一个是名义上的中心,皇宫。一个则是实际上的中心,丞相府。
丞相府里,诸葛亮跪坐在案几前,一丝不苟地批阅着手里的文牒。四十二岁的他面容清瘦而俊朗,气度不怒而自威,锐利的眼神对案上的竹简一扫而过后,右手“刷刷”就直接写下了自己的意见,然后卷起,放到一旁,再拿起另一边的竹简……一目十行,手不停顿,几乎没有犹豫的时候。
马谡脚步匆匆地捧着一卷书简进来,神色有些忧虑,对座上的诸葛亮急急道:“丞相,南中急报!”
诸葛亮“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一边低头批阅竹简,一边说道:“放这里吧,待我批完此文书再看。”
“丞相还是先看南中来的急报吧?”马谡虽然依言把竹简放好,嘴里却劝道,“南中反了!”
“南中久有不服之心,东吴又新得荆州之地,必生窥蜀之心。今先帝驾崩,主上年幼,东吴若与南中勾结,南中必反,有何怪哉?”诸葛亮说着,手里不停,把批完的竹简往旁边一放,这才抬起头来,淡淡说道。
马谡一怔,这话好像有些耳熟,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似乎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丞相,南中之反若与东吴有关,则东吴必有动作。北方曹魏势大,介时趁机而入,蜀中三面皆敌,到时如何是好?”
听到这个,诸葛亮手中的动作这才停顿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啊,自先帝驾崩,我就一直都在想,若介时三面受敌,当如何是好?”
第0012章 南中之乱()
世上最令人绝望的不是想得而不可得,而是得而复失。亲手制定了隆中对,眼看着它一步步变成现实,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它突然一朝而灭,诸葛亮心中究竟没有感觉到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冯永觉得十有八九是有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作为人臣,他只能默默地收拾着刘备留下来的烂摊子。作为托孤大臣,作为刘禅的相父,蜀汉的存亡,如今全系他一身之上,他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护大汉这个最后的火种不灭,对刘备知遇之恩的报答,唯有死而后已。
马谡默然,看着年仅四十二岁的汉国丞相由于过于沉重的压力而已掺白发的两鬓,心里一阵黯然。他与丞相虽名为师徒,却实似父子,两人感情,不可谓不深。可如今,自觉满腹经纶的他,却没办法为丞相分担一点压力,尤觉惭愧。
“南中之乱,跳梁小丑耳,不值一哂。”诸葛亮打开竹简,一扫而过,缓缓道,“东吴,短视之徒,不足为虑。吾所忧者,乃曹魏而已。”
蜀监州郡(今云南晋宁东)的当地大族耆帅雍辏г缬幸煨模缭诩改昵跋仁巧绷颂卣海肿阶√卣乓幔楦接诙狻�
东吴任命雍辏啦ń裨颇媳2保┨亍S啦枪Σ苈揽⒏┩踟柿焓勘裰诠乇粘敲牛庇衷谟啦鞔ο找厣璞朗兀钣宏'无法进入永昌。
雍辏ё扇怂捣匣窦案鞲雎牟柯渑咽瘢至蠣櫩拢ń窆笾菘镂鞅保┨刂彀⒃綆‘(今四川西昌东南)夷王高宝等人起兵。至建兴元年(223)六月,南中叛乱全面爆发。
“吕凯、王伉皆忠义之辈,如今永昌孤悬在外,危如累卵,丞相何不急发兵救之?”
诸葛亮轻轻一叹,“吾又何尝不想早日发兵平乱,只是如今,国有新丧,兵马不足,器械未备,再加上外敌压境,当如奈何?”
“还能如何?自然和平常一样!”冯永跳着脚,大声骂人,“不是早就教过你了吗?两头牛是耕地,一头牛难道就不能赶吗?”
五月末的蜀中,一天比一天热,管家去了一趟城里,拿回了定做好的犁铧,至于铁锅,说是还要些时日,因为铁匠还在想办法如何才能做到冯永口中既要平滑,又要尽量薄的要求。
对此冯永除了表示对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很失望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至于小高炉炼钢啥的,且不说会不会搞,就算是会搞,但是老子现在连饭都吃不好,哪有心情去搞这些?
曲辕犁的最后完成,总算没有耽误接下来的夏耕。冯永作为地主阶级,自然不可能失了体面亲自下田,只能站在田边指导。
作为曲辕犁的制作者,丁二当仁不让地成了第一个使用曲辕犁的人。当他笨手笨脚地给牛套上曲轭的时候,一旁的牛还瞪着大眼睛甩了一下头,似乎在疑惑这次为什么只有它一个,而不是像往日那样有伙伴一起拉犁耕地。
“尽量走直了,先试试看最多能翻多深的地。”
作为一个庄稼老把式,丁二还是合格的。曲辕犁又是从直辕犁发展而来,两者有相通之处,在歪歪扭扭地翻起一条犁沟后,第二次回头就平直多了。
不错,冯永点点头,虽然不熟练,但已经可以看出来,曲辕犁不但更加灵活容易掉头,而且速度要比直辕犁快,翻起来的犁沟也表明要比直辕犁深得多。这还是在尚未熟悉使用方法的情况下,要是再熟悉起来,速度肯定还可以再快一些。
站在身后的赵管家瞪大了双眼,身子微微颤抖,显得格外激动。先前的犁至少要双人双牛,现在只要用一人一牛,耕地的速度甚至比原来还要快,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耕地利器啊!他看向前面皱着眉头望着田里的主家,心里一阵恍惚,这主家,为什么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了?
三国最缺的是什么?答案是人,特别是青壮男子。不管后世那些专家历史学家怎么吹人材辈出,有一个现象却是无法掩饰的,那就是人口的急剧下降。就算是加上豪强地主世家门阀的隐藏人口,还有无法计算的流民人口,也一样无法掩盖东汉末年人口急剧下降的事实。
你说三国人材这么多这么牛逼,为什么不去想想办法让人吃好一点穿暖一点呢?打仗有啥意思?
只有冯永才知道,这场已经持续了四十年的动乱,还会再将持续近六十年。而他更知道,在诸葛老妖接下来当权的时间里,将会不断地挤压出蜀国的战争潜力。
这其中影响最大的,不是无地的佃农,因为他们从来就一无所有,也不是有地的自耕农,因为他们原本就一直承担着繁重的劳役粮税,而是那些原本有着特权的本地豪强地主。他们的特权,将会不断削弱,他们的利益,将会不断地被逼着吐出来,比如钱,粮,依附他们的人口等等。
不然,一个小小的蜀国,真要让那些豪强地主像北方的曹魏和东面东吴那样趴在国家身上不断吸血,又不产出,诸葛老妖拿什么去北伐?
至于说可以像其他两国那样用本地豪强地主的精英人员来治理国家,诸葛老妖表示呵呵一笑,不存在的。左手拿着钱袋子,右手捏着人力资源,还想再来掌握国家控制权?你们说你们想干嘛?要不要让你们直接当皇帝得了?
历史的进程表明刘备和诸葛老妖的政治眼光确实是对的,外来的政治集团掌控着权力,本地的豪强地主掌握着钱粮人口,这本来就是很危险的局面。如果再让本地人爬上来掌握了权力,不需要多,只要一部分,蜀国不要说光复汉室还于旧都啥的,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甚至只要外敌一来,自己就可以打出gg。
蜀国末期很弱吗?弱到一支几千人的队伍站在锦城下叫两声,朝廷上下就只能全部出降?
不是的,只是因为那个时候蜀国的朝廷中,在历经了几十年后,已经站满了从下面爬上来的本地官员,他们可以降吴,也可以降魏,但就是不想抵抗——打仗什么的最讨厌了,老是让老子出钱出粮出人,又没有回报,甚至还吃力不讨好,有甚卵用?
在蜀汉,世家的特权辣么少,还要和那些黔首一样承担着辣么多的负担,再看看人家魏国,才是真正为士族世家着想的好吧?还不如直接降了,官照样当,钱照样捞,田地还在,又可以继续欺压那些黔首,那不是更美妙吗?
所以诸葛老妖表示你们这些辣鸡,你们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
冯永虽然算是外来户,可是在本地也算扎了根。这以后的日子还长,如果在将来几十年的动乱里,男人真不够用全部上前线了,耕地的事情都只能让女人来做,那他从现在开始就必须得未雨绸缪,一人一牛就可以耕地的曲辕犁,只能算是第一步尝试。
曲辕犁的试验很成功,比较遗憾是,农家肥的堆积时间太短,量也不够,今年的夏耕只能是尽量深耕,看看能不能提高稻谷的一些产量。
冯永站在田头,心里略有遗憾。
第0013章 隐世山门的误会()
管家从锦城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城里一切如常的消息,更不会有什么叛乱之类的流言。城里说的最多的,是关于皇后有喜一事。
对于许多人来说,大汉如今已经是风雨飘摇,人心不稳了,皇后有喜,是这些日子唯一的好消息,表明老天仍在眷顾大汉,大汉仍会继续延绵下去。
唯一不大正常的是粮价有些反常,按照往年,每当新粮入库时,都是粮价最低的时候,可是偏偏今年竟然在粮食大获丰收的时候不降反升,涨了一文钱。
李亭长在这期间又来过一次,还是追问卖粮的事,甚至还跟随市场价提高了一文钱的收购价。
对此冯永表示冷笑,如果说粮价的反常没有本地世家在搞鬼,他可以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但他更知道,只要诸葛老妖活着一日,蜀中的这些土鳖就不可能有翻身的一天。
“主君,官道上有贵人在看。”管家忽然凑过来,低声说道。
“嗯?”冯永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牛车,车边还有一位骑士。车窗帘正掀起一角,露出一双眼睛往这边看来,眼眸极亮,看来车里坐的是个女子。
车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剑眉星目,英气勃勃,长相极为出众,远远地对着冯永拱手一笑,一嘴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哪家贵人?蜀中缺战马,能拥有自己战马的人,身份都不一般。而能用骑兵做护卫的人,身份就更不一般。
就连这车夫的相貌都要比世间大多女子长得好看吧?冯永暗暗想道,目光又落到车旁的骑士身上,目光一怔,还真有比车夫长得好看的?
感觉到了冯永的目光,骑手眼睛看了过来,让冯永倒吸了一口气,这人比车夫好看多了,就是目光冷冽了一些,表情淡漠了一些。
骑手仅仅是扫了冯永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转过目光,看向远处。
不对!这骑手是个女的吧?冯永终于反应过来,再仔细看了看,虽然骑手如同男子一般束起头发,可是冯永仍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腰太细了,胸肌又太大了一点。
这是一个不能轻惹的母老虎,冯永看到了挂在马身上的长刀,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结论,同时弯腰拱手,对着牛车还了一礼。
不知道牛车里的人说了什么,车夫点点头,翻身下车走过来,对着冯永行礼道:“在下赵义文,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不敢当,在下冯明文。不知君有何指教?”
姓冯,名永,字明文。
“指教不敢,只是见到那田中耕地之犁,似乎与别处不大一样,心中好奇,特来相问,不知明文兄可知此犁何人所做?”
嗯?冯永有些奇怪,这年头,竟然还有达官贵人对农业工具感兴趣?
古代对农桑很重视是没错,但如何耕作,用什么耕作,那都已经属于下人的事,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怎么可能对属于下人的东西感兴趣?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士农工商,士排第一,但实际上,在统治者眼里,除了士以外,剩下的都不算是人。
自从关中那位祖龙用陕西话大喊一声“统一哈啊”以后,中国的社会发展就一直在怪圈里循环。两千多年以后,一个马大胡子研究了西方的社会,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两者相互促进,相互统一。
这个结论放在全世界可能都正确,但中国除外!
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表明,生产关系一样也可以玩死生产力!
因为中原文明太早熟了,早熟到还没等生产力达到要求,生产关系已经提前出现,并且一上来就展示出强大的束缚力,把生产力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而且还给中原文明加了一套枷锁,那就是“士农工商”这一套!
“士”这个阶层,一手垄断智力资源,一手垄断生产资料,脚下还不断地死命踩剩下的三个阶层,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而最能代表生产力发展的,却又偏偏是那不被当成人看的三个阶层。所以你说,多少代表着生产力发展的东西就这样被“士”踩得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此物为曲辕犁,乃是在下依古书记载而做。”
“曲辕犁?”赵义文眼睛一亮,“原来是明文兄所做,那可真是巧了。我观此物,一牛一人,足以媲以前双牛双人,明文兄真是玲珑心思。”
“我哪有这等心思,义文兄说笑了,我只不过是依葫芦画瓢,从古书上照抄而已。”
“那也是大功德。”赵义文看起来有些激动,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正在翻地的曲辕犁,嘴里却说道,“如今天下大乱,四海沸腾,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明文兄能做出此等节省人畜的农耕利器,对百姓实有大利。”
冯永做出这个玩意,纯粹是为了方便自家耕种,至于对百姓有没有大利,那又不是他说了算。要想迅速推广这玩意,那必须得官方来执行,不然谁来都是白搭。
可是当官的大老爷们一天到晚那么多事情,怎么可能会来理会这种事情?如果吃饱撑着了,去吟诗唱和,听小曲,赏歌舞,那不是更好?
至于曲辕犁什么的,别说是代替直辕犁,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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