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遗点点头,说道,“小弟请他来之前,也是打听过的。那针灸之术,凡医者,皆说背及胸藏之间不可妄下针,针之不可过四分。”
“樊阿所为,却是大有不同。他刺针背入一二寸,胸前针下五六寸,非但没有失手令病者伤亡,反是把病给冶好了。可见其针灸之术确是不凡。”
“太好了!”
冯土鳖搓搓手,忍不住地兴奋起身,来回走了两步,想了想,又问道,“文轩还没说那樊阿为何会去了南中?你又是如何会认识他的?”
“兄长可知当年那华佗是如何死的?”
“自然知晓,乃是死于曹贼之手。”
“没错,当年曹贼杀了华佗,其门下弟子,亦受了牵连。幸好那李当之,为曹贼煎药时,曹营中有不少人受过其恩惠,所以有人偷偷把消息传给了他。”
“他一闻师尊噩耗,便连夜通知吴普樊阿两人逃走。那吴普听说是往东而去,隐入了深山,不知所踪。李当之乃是关中李家人,与蜀中李家有些干系,所以投蜀而来。”
“樊阿与李当之感情深厚,故也随着李当之入蜀。后曹贼得了汉中,蜀中一日三惊,他们得了消息,又继续向南,去了南中。”
“我们南中李家好歹也是姓李,所以也就帮忙把他们安置了下来。”
我靠!
所以说,你们这些世家的各种关系,竟然错综复杂到这种地步了吗?
关中一个姓李逃亡,竟然还能得到蜀中李家,南中李家的帮忙……
想想就有些可怕。
“原来如此。”
冯永点点头,“这回仅有樊阿来汉中,莫不成那李当之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倒不是。”
李遗摇摇头,“要说这华佗,也当真是有本事的。教出来的弟子,也是不凡。那樊阿听说已有六十多岁,但如今看上去却与而立之年无异。”
冯土鳖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樊阿,竟然已经六十多了?
“还有那李当之,听说已快七十,可是却仍能经常上山采药,一般人还跟不上他的步伐。小弟此去寻他,正是逢他入山之时,故未能将他请来。”
牛逼啊,厉害啊……
这华佗医术流传千古,果然是有原因的。
冯土鳖心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知道了樊阿的身份,冯土鳖这才重新审视起他的重要性来,这么一想着,又想起刚才的事情,当下不禁有些患得患失。
“可是我方才观那樊阿,却是对我似有什么误会,好像很是戒备我一般,这当真是怪事一桩。以前我可是连听都没听说过他,更不会有所得罪……”
李遗听了,脸上却是泛起古怪的神色,干咳一声,“兄长,此事……说来话长。”
“咦?竟然还真有隐情?”
冯永这下当真是意外了,“文轩快说与我听。”
“兄长可知,张家四娘子,如今已经取了名,现在正待字闺中,张府的人,准备挑选一如意郎君与她订亲。”
“张小娘子,她不才十二岁?”
冯永“啧”了一声,脸上竟然有些责怪之色,“怎的这般着急?”
李遗听了自家兄长这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十二岁,不正是订亲的时候?过上两年,就可以成亲了。
再说了,张小娘子订不订亲,那也是张府的事,怎么说也轮不到别人说话吧?
只是因为冯土鳖的各种事情看在兄弟几人眼里,却是让他身为兄长的权威越发深入几人心中,所以他说出这番不太妥当的话来,李遗倒也没有太多反应。
反而是这番话,令自诩了解冯永为人的李遗竟有些动摇起来。
兄长说出这话来,又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成锦城那边传出的消息是真的?兄长对那张小娘子,竟然也是有意?
也不知怎的,听到小萝莉准备订亲,冯土鳖心里竟然是有那么的一丝不爽快。
“张小娘子要订亲,又与樊阿戒备我有何干系?”
“锦城传言,兄长有意张小娘子,皇后亦有心将张小娘子许配于兄长。故锦城中凡有心与张府结亲的,莫不视兄长如虎。所以这些时日,有不少关于兄长的恶言。”
“胡说,我见都没见过皇后,她如何会……”
冯永说到这里,猛地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离开锦城时,张夏侯氏类似相女婿的那一幕。
要说这种事情没有张星彩的同意,谁会信?
再想想自己想要搞个草场,张星彩是那般地大气,一口气就要免费送自己十万亩地种草。
还有自己阴死了黄皓,宫里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就罢了,最后竟然还让自己当了汉中冶的监丞。
皇后对自己,好像好的有点过分了……
一念至此,冯土鳖一时间竟恍惚起来,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窃喜。
害怕的是,如果自己的想法是对的,那关姬和自己的亲事,只怕就要起波澜了。
窃喜的是,小萝莉……当然是很好的啦!
别人休七天,我只能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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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6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看到自家兄长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话头,脸上阴晴不定,李遗心里一咯噔:兄长这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当真有什么隐情?
冯永定了定神,心道我还想着等诸葛老妖平定南中后,就去关府提亲,若张星彩当真是拿大姨子眼光把我当妹夫看,那老子到时候在她眼里岂不成了玩弄她妹子的浪荡之徒?
再一细想,心里又想道,那也不对啊,我与关姬的事,张星彩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尾,当下只好先放下这个念头。
眼睛不经意间,看到李遗正探询地看着自己,冯永强自镇定下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那巧言令色的名声,只怕早就传遍了大汉,他们又给我加了什么罪名?”
李遗干笑一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恶俗之言,污耳之说。”
“只怕不单单是恶俗之言吧?”
和李遗相处了这么久,冯永哪里看不出来李遗的言不由衷,“那樊阿,也算是久经风雨,当年还是从曹贼手底下逃出命来的。若是一般流言,怎么可能动摇得了他的心神?”
说着又笑了笑,“当时那廖立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巧言令色之徒,我都能受着,如今你就是学个话,还怕什么污了耳朵?”
李遗无法,只得苦笑一声,说道,“小弟也不敢瞒兄长,此次锦城不但流言汹汹,而且牵连甚广。小弟说了,还望兄长莫要动气。”
“说吧。”
“锦城传言,兄长乃是浪荡之徒。”
冯永正侧耳倾听,猛地僵住了脸,老子难道还当真成了浪荡之徒?
又是等了半晌,李遗却是再没了下文。
“完了?”
“完了。”
“就这个?”
“就这个。”
冯永不禁失笑道,“浪荡之徒算什么流言汹汹,而且牵连甚广?再说了,我连花酒都没喝过,又算什么浪荡之徒?那些人,编也要编得像样些才能让人信吧?”
“若是流连青楼,那就好了。”
李遗略有尴尬地说道,“只是那些人,委实可恶。他们拿了关娘子,张小娘子,还有那李家女郎说事,甚至连兄长那侍女都编排了进去……”
冯永一怔,“什么意思?”
“那流言,说兄长夺了庄户的女儿当婢女,连去汉中都要随身带着那美貌侍女。由此可见,兄长定是好色之徒,故才骗了关三娘子去了汉中。”
“兄长骗了关三娘子犹不知足,又去讨好那张小娘子,心思定然不纯……”
“咳,还有,那李家之女,本是要与廖立结亲……”
“好了,你不用说了。”
冯永伸手打断了李遗的话,嘴角抽抽,感觉有些恶心。
妈的说老子巧言令色,老子认了。
好歹也曾献言丞相,坑过不少人呢。
被人记恨那是正常。
可是这浪荡好色,真特么地冤枉!
世上哪有好色之徒是童子鸡的?
“那关家和张家,就没说什么?”
冯土鳖自知自己的底细。
虽然自己可得诸葛老妖的另眼相看,名气再响,但时间太短,底蕴太薄,但在那些跟随刘备的元老们眼里,也就是一个后辈,心里未必对自己有多重视。
但关家和张家却是大汉数一数二的权贵,难道他们就这样任流言四起?不怕坏了他们府上的名声?
“此次流言,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李遗脸上再现苦笑之色,“小弟方才说了,此次流言,牵连甚广。”
“虽说流言起源于兄长,但既然牵扯出了关家和张家,自然也能牵扯到先帝,更能牵扯到当今陛下和皇后。”
冯永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锦城中人传言,去年十二月时,月犯心大星,乃是犯主之兆,王者恶之。故今年大汉第一个皇子这才应了这一兆。”
李遗说起这宫帷之事,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虽然李遗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中间少了许多联系,但冯永略一作想,便明白了过来,不由地失声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此话一出,李遗不由地有些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外,看到外头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兄长还是小声些……”
“无妨,都是自家兄弟。”
冯永摆手道,表明了自己对李遗的信任。
同时脸色沉了下来。
老子都离锦城这么远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沾上这种事。
“方才听文轩说,此事的起源是因张家小娘子的亲事而起?”
“是。”
冯永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是说,流言起头,是那些想娶张家小娘子的人了?”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别的有心人。”
李遗短短的时间里,不知苦笑了多少次,“但到最后,肯定是被别的有心人利用了。”
“不但去岁陛下刚登基时的流言重被人提起,甚至连皇后的品德也被人提起,说大汉皇子之殇,未必不是因为有所失德……”
冯永觉得有些发闷,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骂了一声,“猪脑子!”
为了把自己从张星忆的订亲人选排挤出去,编排了自己的名声,最后却被人利用这些流言,不但牵连到了关家和张家,甚至连皇后流产的事都被扯了进来。
牵扯到皇帝身世和皇后品德的事情,哪有小事的?这不是在动摇大汉的统治法理基础?
去年大汉危如累卵,这才刚刚安稳了一些,没想到又被怀了那些小心思的人坏了事,只怕诸葛老妖快要把那些坏事的人恨死了。
“丞相,就没说什么?涉及皇上和皇后,朝廷也不说查一下?”
“不能查。”李遗摇头说道,“先不说这种流言,根本无法查出源头。就算是能查出源头,那也无用,反而会越查越被人怀疑。”
冯永明白过来,点点头说道,“没错。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这就是舆论解释权不在自己手里的苦恼之处了。
所以要说这种事情没有世家的默许甚至推动,鬼信?
县令政令下乡还没乡下一个宗老站在地头吼两声来得有效,哪来的舆论控制权?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是在锦城里,你能控制得了别人当众不说,还能管别人关上门偷偷臆想一下?
越是去查,越是显得心虚。
话是这么说,可是冯永却还是不甘心,“难道就这样算了?”
听到这话,李遗却是终于难得一笑,“此事说起来,源于兄长,故还是得从兄长身上着手。”
“我?我能做什么?”
冯永随口反问一句,随即想到一种可能,心里就有些发虚,甚至有些发慌。
难不成叫自己当真和张星忆订亲?
“不是叫兄长做什么。丞相说了,兄长千万不要妄动,因为这样只会让流言再起波澜。”
所幸的是李遗的话让冯土鳖暗松了一口气。
“丞相要小弟带个话给兄长,说准备除兄长汉中典农校尉丞之职,迁益州典农校尉一职。”
“益州典农校尉?”冯永一怔,“这是,升官了?”
汉中如今不像是后世,被从川蜀分割了出去,现在它还是属于益州所辖。
益州分四部分,汉中,巴,蜀,南中——实际上就是大汉全部的地盘。
说是益州典农校尉,但在大汉没有扩张之前,这个益州典农校尉说是大汉典农校尉亦不为过。
“为什么?”
冯永疑惑地问了一句。
“凭兄长的功劳,升了这益州典农校尉,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李遗笑道,“今年大汉夏粮大收,汉中复垦日见成效,还有那南中……”
李遗呵呵一笑,“小弟此次回南中所见,当真是大开眼界。朝廷未多派一兵一卒,南中叛军,就已经苦不堪言。”
“可以想像,若是朝廷有朝一日派军南下,只怕所到之处,如摧枯拉朽。小弟也是今时才明白过来,原来兄长谋虑,竟然是如此深远。就是大人,亦对兄长赞不绝口。”
“那是丞相的功劳,和我没多大关系。”
冯永摆摆手,不敢戴这个高帽,他可没想那么大的胆子,把奴隶贸易合法化。
我从小生在红旗下,一颗红心向太阳。
不过他从此事中,算是见识到了土著汉人的骄傲,。
冯土鳖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年诸葛老妖在《隆中对》中,对刘备提出的是南抚南彝。
可是这哪里是南抚南彝的样子?
生吞南彝还差不多,甚至都不带嚼的,连皮带骨咽下去。
冯土鳖自认没那么狠的心肠。
李遗只当兄长自谦,不愿张扬,嘿嘿一笑,附和了一声,“是是,丞相所谋,当真是厉害。不过兄长所献军粮,那也是一大功劳啊。”
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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