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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城里其他行当,更是一片萧条,这里就不用草民赘述了吧?”
“……”
“说这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着区区一个商人,对自己治理下的苏州府品头论足,南洙源心里左右不是滋味,心底升起的怒火逐渐升腾而起,不过在其深厚的城府下,向宇征看来却是平静得很。
“大人息怒,草民所番言辞并无其他恶意,只是想要提醒大人,苏州府底下暗潮涌动,不得不防啊!”
向宇征一片好心,为南洙源着想。
“此事本官自有计议,尔等草民不必费心。”
虽然对方看似一片好意,可在南洙源听来却是刺耳得很。
“大人心思自然高瞻远瞩,不过草民也是一番好心而已。”
向宇征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迁怒,接下来他所说的,才是他能打动对方的真是倚仗:“只是大人可知,城中有洪门余孽,此时正在城里底层当中安州勾连,试图再引发一次暴乱!”
若是知道向宇征真正身份的人,此时听到对方的言辞,怕是会惊掉自己的眼睛,谁会自己将自己所筹谋的事情,亲口告诉給自己要对付的对象手里呢。
“什么?此话当真?”
南洙源一听到洪门二字,心里就开始发慌起来。
苏州固然并无根洪门交手的机会,但是并不意味着南职院就对他们明朝所要对付的对手,有丝毫的轻视。
苏州府只是因为地势良好既不毗邻黄河战线,又没有沿海防线的影响,使得他们在开战之初到现在,整个战场便与他们苏州府百姓阻隔在外。
但是,洪门当年在苏州府所经营出来的基业,虽然遭受了大明朝一次次的清洗,可依旧有无数的暗线在其中行动。
哪怕没有向宇征举报,其实南洙源自己都怀疑,当初让自己身败名裂的那一场暴乱,其中就有洪门的身影存在。
而在现实当中,洪门与大明决裂之后,明庭清扫洪门表面上的基业,所带来的影响,在苏州府南洙源他们自己感受当中,当年苏州府商税因此便少收了差不多两成。
更别说之后的影响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除,大片工厂作坊的倒闭,深究下去,不就是因为洪门封锁了海洋贸易的渠道吗!
316()
向宇征突然的提醒,让南洙源着实惊诧,并开始担忧起来。
“草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在交朋友上,自认还是有些能耐的。”
向宇征并没有正面回答南洙源的提问,只是开始介绍起自己的优点来。
“前两日,草民跟苏州码头上一位帮派头目联系时,听他言语之间透露出几分有事发生的意思。”
“因为草民如今在苏州有些产业,也经受不起太大的风险,所以在听说这些消息时,也格外的关注。”
“一番打听之下,却是听说苏州城里的工人和流民们,正在暗中串联,据说会有一场很大的行动。”
“有具体的情报吗?”
南洙源整个人的心神都被吸引了,虽然不知道这消息具体是否属实,可真要再发生
向宇征看了看船下码头骚乱的情形,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咱们的粮食在这个地方才能卖上价钱,难道因为这点风险还打道回府不成?”
安徽虽然不算盛产粮食的地方,可是在利益吸引下,毗邻江苏消息灵通的向宇征却是在自己家乡收购了这么一船粮食过来,准备高价出售给苏州府城里的百姓。
至少,苏州府的富裕繁华是出了名的,虽然如今局势有所萧条可底下的百姓们积蓄应该还是有些的,比起其他地方来说,风险更低一些。
可是如今到了苏州府后,向宇征才发现,这局势似乎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么轻松,仅是如今码头上挤破了头皮寻找工作的工人就让人看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向宇征更难想象城里会是怎么一番景象。
然而,如今他这一艘船上的粮食,可是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才搜集到的,若是因为眼前的风险而放弃的话,岂不意味着他因此而破产吗?
至于转运到其他地方去,向宇征更是不敢想象,就连号称天堂之地的苏州府都已是这般模样,那些还不如苏州府的地方,还不知道会是怎样景象。
“派人下去找当头偷蛇,请他挑十几个身强力壮、模样老实的熟面孔,帮我们卸货!”
反正看到船下人头涌动的场景,向宇征是暂时不准备出面了,而是让伙计下码头找个熟悉当地环境,靠得住的江湖头目,帮自己把这些事情給办了。
放在以往,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但是特殊时期麻烦一点少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伙计很快便在码头,找到一个靠得住的蛇头,带上来跟向宇征会了一面后,在他的帮助下,这才挑选出十几个得力苦力开始卸货来。
此时,码头区那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并没有因为苦力人选的尘埃落定而四散离去,依旧围在码头区,看着逐渐忙碌起来的苦力们。
所幸,前些时日韩进向苏州知府反应过一遭苏州城如今潜藏危险之后,却是在一些重要地区,加派了捕快和衙差,强力打压城中胡作非为之辈。
便是如此,卸货之时,向宇征和他招募来的伙计们,也一点不敢大意轻心,愣是直到将所有粮食都运送到他早就定好的粮仓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其间,趁着卸货的时机向宇征带着几个伙计悄悄溜下船去,在苏州城中走了一圈之后,看着萧瑟对苏州城,他反而有了几分窃喜:越是这般萧条的景象,对于他们这种投机之人来说,越是欢喜,这也意味着他们能够赚取到更多的利润。
“东家,刚刚有人送来拜贴,因为您不在小的給送到您老的屋里去了。”
刚刚回到下榻的客栈,向宇征从家里带来的心腹亲信官家向朝,便在他耳边轻语汇报。
“什么拜贴?”
向宇征抬头问道。
“说是城里沈氏粮铺的东主,请东家您晚上玉春楼一会。”
向朝如实禀报。
“哦,知道了。”
向宇征点点头,示意已经知悉。
回到客栈属于自己都上房中,一份隶书书写在红色纸张上的请帖,正好放在进门的八仙桌上。
拿起请帖,向宇征粗略一扫请帖上的内容,大致便是让他在晚上酉时前后,前往玉春楼与沈氏粮铺东主沈万良一叙。
让向宇征感到好奇的一点,沈氏粮铺的人,怎么会在他们刚刚到达苏州府的短短时间里,便知道他们的消息,更是如此迅速地找上门来。
同行是冤家的道理,向宇征其实是明白的,在商场厮混那些事情犯忌那些事情不能做,他们走江湖的基本上是门儿清。
便是没有此时的请帖,向宇征自己也会在安顿好以后,亲自带着仆人和准备好的黎礼物,去拜会一下城中其他的同行,也算是提前打个招呼,寻求他们的理解。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
若非这时间有些赶,向宇征自己甚至还会派人先去城里打听打听,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或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过虽然诧异惊讶,但是向宇征倒也不是多么的心慌,偌大一个苏州城辐射数十万户人家,他向宇征带来这一行粮食,不过才两三千石而已,就算暂时会跟对方造成竞争,可从长远来说,影响并不大啊。
对方就算心里有所不满,可实际上夜不应该会对向宇征这种过客,有其他太过激的举动,否则平白得罪一个同行,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商人的作为。
想通了这点,向宇征的心也就平静下来,决定到晚上约定之时去玉春楼走一遭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所谓富贵险中求,当自己的官位因为之前的暴乱,而变得暗淡之后,想要扭转局势,那就需要从自己身后的靠山上想办法了。
南洙源家中并不富裕,他们家族发家也是在自己高中进士之后,才渐渐有了些家产,可要跟那些世家大族比起来,家底还是太低了些。
虽然自己这些年为官各地,倒也攒了些银钱,可是同样地自己开销也是不小,养了十几个下人丫鬟,还有供奉师爷的费用,都得自己去赚;而在各地交往行走,也不能堕了自己的面子,往往死撑着在别人面前显得雍容。
318 判断()
向宇征在苏州知府南洙源的衙邸,一呆就是将近两个时辰,最后虽然在南洙源严词厉色的呵斥声中,几乎是被赶出了知府官邸。
虽然似乎没有达到目的,知府南洙源根本没有同意自己的建议,但是向宇征清楚,对方内心其实已经心动了。
否则,光是自己提出那一份建议之时,本应该对向宇征有所不满的南洙源,就应该趁机将其打入监狱看押盘剥一番。
而自己只是被南洙源赶出了知府官邸,却没有其他惩罚,其中意味只要细细深究一下,大致便能够清楚了。
“组长,咱们的行动怎么办?”
向福与向明两人,这些时日就一直忙着通过潜伏本土的外卫成员牵引,鼓动着底下那群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工人们,以及那些有着野心,想要趁着民乱之时坐收渔翁之利的地痞们,为下一次的暴乱做着准备。
其实,即便没有向福、向明他们的牵头引导,城里的暴动事件,也只是迟早而已。
仅凭官府隔三差五用那点稀薄而发霉的粥场,哪里能够吊得住波及数千户没有经济收入的灾民们,加上又有沈万良这样的不法商人推波助澜,趁机剥削百姓们的金钱、产业,最后百姓们在忍无可忍之后,必然会发起一波,比之前临时暴乱更庞大的百姓暴动。
“你们随时准备着吧,不过一定要掌控住局势,同时将咱们招募的先期工作做好。”
向宇征回想着跟南洙源交流的点点滴滴,心中已是有了几成得手的把握,只是现在好差一把火,給他们推波助澜。
苏州外卫的任务本是潜伏和搜集情报、打点上下,不过在潜伏之余,李天养通过他们的上司,給向宇征他们一个并不算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尽量保证江南商业的有生力量。
所谓有生力量,在向宇征他们判断看来,就应该是城里那一群熟练对技术工人,支撑他们如此判断的理由,则是洪门大元岛本土一直以来的短板,人口数量稀少。
基于此等判断,向宇征他们在来到苏州扎根之后,便开始筹谋着如何将这一批壮劳力打包給运回大元岛去,以补充他们的实力。
“向明,你能不能让人过几天之后,小规模发起一场暴乱试试,暴乱队伍就从城外那什么黑熊帮着手吧!”
想到这里,向宇征心里再做一个决定,以向南洙源施压:“反正这一群家伙里,都他么不是好东西,欺压良善无恶不作,就算被官府绞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明白,那我这就派人去说服他们,不过他们这些家伙一般都是见钱眼开,咱们的经费怎么解决?”
向明信心十足地接下了任务,不过也向向宇征表达出行动的需求。
“从咱们这批粮食贩售资金里挪,到时候我会给上面打一份报告的。”
向宇征给出明确回复道。
就在向宇征他们暗中计划着算计苏州知府南洙源他们时,此时刚刚接见完向宇征,却一直无法看清向宇征真面目的南洙源,也会同了自己在苏州府的几个亲信,在仔细地商讨着白天的会谈。
“以在下之见,向宇征此人的面目固然无法判断,但是其所给予大人的建议,未尝不可执行,至少能缓解大人如今所面临的问题。”
作为南洙源的师爷、幕僚,韩进全程都参与了这次谈话,不过当时因为避讳、观察等缘故,韩进一直都没有插话,而是在心中仔细盘算、估量着向宇征此番言辞的种种可能。
“嗯……”
南洙源不置可否,转头问起刑房典史徐琛:“连区区一名外地粮商,都能发现底下的异动,你一个刑房典史,总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吧?为什么你却不跟本官汇报警示?”
“大人明鉴,属下确实通过本地帮派,掌握了一些民间勾结的线索,但是却没有办法确认追踪,怎么敢跟大人禀报此事呢!”
“但是请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将刑房三十余名捕快,以及数百衙差給派了出去,下到各个街巷之间巡逻,城里真要发生任何异动,属下立即便能察觉。”
古代势力之间的勾结联系,实在有些粗糙,当洪门外卫这种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员,在暗中一步步布局之时,若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暴露,几乎很难被外人所察觉的。
更别说徐琛手下的这点人手里,其实差不多又小半,都已经被洪门外卫給拉拢腐化,成为了外卫的耳目,他徐琛又拿什么去追踪破解民间底层的种种暗流。
唯一能够拿出手的,大多都是民间帮派成员、流氓地痞之类泄露出来的各种谣言,徐琛总不好拿着这些东西,去跟南洙源汇报吧。
“那你觉得,这些事情可能发生吗?”
虽然很是恼火这徐琛的办事不利,可是如今事态紧急,他南洙源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替代者,只能将不满挂在脸上,而继续重用徐琛。
“这个……”
徐琛纠结地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实话说说:“以属下判断,暴乱发生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多高?”
“超过五成!”
听着刑房专业人士的判断,南洙源的脸色再次变得不堪了。
对于当前局势的判断,其实徐琛自己也有很深的认识的,城中逐渐增多的偷盗抢劫行为,最后抓捕到的犯人,十之七八已从之前的地痞流氓之辈,变成了原本本本分分,安居乐业的百姓和工人。
追根到底,这些原本安分守己的家伙们走上这一条路对真实原因,其实很简单:实在是熬不下去了,他们喝他们的亲人,连最起码都温饱都解决不了,一家人都只是苦苦地挣扎者求活罢了。
向宇征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