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似混不在意,朝那位长者轻轻欠首,“有恶客搅局,待小可将其打发了,在继续向范老先生讨教。”老者不语,抚须微笑,轻轻颌首。
“适才就是你说我嫌命太长吗?”年轻人起身,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摇动,修长的身形,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俊秀脸庞,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嘴角处流露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都不舍得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就是我说的”朱冲高“嗖”的一下冲到他的眼前,准备好好吼上一嗓子。岂料,当他看清眼前这个人的长相时,顿时浑身上下打个激灵,“楷焕焕”,喉咙就好像卡住根鱼骨一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说你们哪,叫我说你们什么好”,轻轻用扇面敲了一下朱冲,而后踱走到围栏边,收起手中折扇,朝着楼下轻点,“都过去这么些时候了,你们几个怎么还是如此这般的不长进朱冲,你给我过来!”
原本嚣张无比的朱冲,此刻就像一只温顺的狮子猫一般,低头站在他的面前,“李娘子有言在先,今日只为甄选琴师。你看看你,你在做些什么,莫不是还要拆了这栖凤楼不成?你父亲知道你今日的所为吗?”见朱冲低首不语,心下也知他们这些衙内的秉性,当下轻叹一声,“今日之事,我暂且记下了,他日我自会找居释兄论道。你先退下吧。”
朱冲哪里还敢有半分脾气,自家事自家知道,他老子看到这个年轻人都要毕恭毕敬的,自己就不消说了,只能恭声行礼,告退下楼。
待朱冲耷拉着脑袋,悻悻下楼之后,他又朝着李师师说道:“李娘子,今日之事多有冒犯,如有什么不是之处,还请看在焕的面子上,就此揭过吧。”说着,微微一躬身,算是致歉了。
那李师师似是知道这位焕公子的身份,当即还礼,连声道:“不敢,此间事,但凭公子做主。”
“如此甚好。”焕公子轻轻摇动折扇,“今日此间原该做什么,就还是做什么吧。”说罢,自顾自回到原来桌子上,和老者继续对弈。
“钱妈妈,那就开始吧。”李师师缓缓坐下,身边的侍女朝着钱素娥的方向说道。
钱素娥会意,“琴师甄选,现在开始,不知有哪位公子愿上来一试!只要能得小娘子首肯,那么就可成为李娘子的授业琴师啦。”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钱妈妈身后的那张琴上。良久,终于有个声音在楼中响起,“我来试试。”一个黄衫书生排众而出,径直来到琴后坐下。
但见他轻轻抚动琴弦,一曲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在他的指下缓缓弹出。作为古时儒生必须掌握的技艺—“君子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在宋朝的时候发展到了极致,只要这个人经过正规的教育,那么这些基本的技艺对他而言,即便不能称得上登峰造极,那也必然是登堂入室。
一曲水调歌头弹罢,李俊辰发现在场的那些个看似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们,一个个的都听的摇头晃脑,一幅非常陶醉的模样。“家世的不凡,让这些看似一个个不学无术、自命不凡的公子们,都有着远远超过一般人的艺术鉴赏力啊。”
短短的一个多时辰,上台弹奏的人就像走马灯一般,你方弹罢我登场,热闹不已,可是弹的曲子却都是一个调调,渐渐地让人心中开始烦躁起来,就连坐在楼上的李师师也娥眉紧蹙。
侍立一旁的钱妈妈见半晌没有人上台,便走到台上,“不知还有哪位公子愿意上来一展琴技,须知时辰”
“我来试试吧。”钱妈妈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声音从二楼的角落响起。钱妈妈看时,才发现居然是她自己带进来的那个不知名的紫衣书生。
李俊辰一步一趋,走到了台上,在琴后坐定。台下的人见上面坐定的是个谁也不认识的陌生人,顿时人声鼎沸,沸反盈天。
“这小子是谁啊,你们谁认识吗?”
“先容他一会,待一会奏的不好,在与他好好理论。”
“不认识啊,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居然也想做李娘子的琴师,莫不是好大的胆,真以为这汴京城无人了不成。”
一番话,引起在场所有人的附和声。事实上,以他们的身份的而言,看不起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琴师,实在是在正常不过了。
李俊辰坐在台上,只听得“铮”的一声,琴曲在他的指下缓缓展开的同时,亦缓缓唱道:
“挥弦一曲几曾终,历山边,犹起薰风。门外客携琴,依稀太古重逢。高低处,落雁惊鸿。怕弹指,唤醒美人卯睡,客子春浓。任闲愁千缕,也不解坫肌=雇侵欣汕嘌郏匠谅耢嘞虏泻臁P萋侨矗鞲吆凸眩会缫乒R涣鼻锼氯苋埽崎卓铡@撂媒希崾饺亍E魏问保衿谠儆鲆昂街小!鼻僖舻褪保缍哙坑铮魄宸缧煨旆髅娑矗僖舾呤保缈癯庇嫫死矗搅咽�
高山流水,被誉为古代十大名曲之一的高山流水,自唐代绝迹天下以后,时隔两百年后,在李俊辰的指下再度出现在人间。楼中客,厅中人,无不被高山流水的美好意境所吸引,都深深的陶醉在俊辰营造出的人间仙境之中。
然而,再美好的意境都有终结的时刻,再动听的乐曲都有完结的那一刻,随着“笙”的一声,俊辰结束了演奏。
俊辰的眼中,欣喜的目光在肆意流转。缓缓起身,朝台下躬身一礼。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在此刻却不亚于在栖凤楼中直接引爆了tnt炸弹。
在场的无论是公子衙内,还是富商巨贾,虽然都是好色之徒,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是真正懂得欣赏之人,真正的艺术鉴赏家。喝彩声,叫好声,鼓掌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此曲听来,似有一种深沉却翩然出世的感觉,彷佛一切红尘俗世都已远去。”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大好男儿,琴曲如此出色,当真了不起!”在与焕公子对弈的范老,也不禁抚须赞道。
“范公所言甚是!此曲如松间明月,清幽明净,让人深在浮世中,却有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之感。真不是何人才能调教出此等出色的琴师。”焕公子也不由出言赞道
李师师听得此曲,朱唇轻点,“瑶琴声声广寒惊,春秋轮回几人同。佚貌仙容色易老,清音脉脉印疏影!九州同乐梦悠远,古韵幽幽别尘世。残阳相倚聆细语,碧水青山传流徵。”与身边的侍女轻轻低语几句,冉冉移步而去。
第8章 菜园会鲁达()
李师师的房间并不是特别的大,颇有一目了然之感。但对于李俊辰来说,却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到处都透着新鲜,毕竟后世可没有这么原汁原味的香闺可以见到。
李师师的闺房并不大,只是布置得让人感觉清新闲适。房间西墙的正中,挂着一幅听琴图,图上题诗一首:“吟徵调商灶下桐,松间疑有入松风。仰窥低审含情客,似听无弦一弄中”,赫然是蔡元长的手笔。屋子的南面放着一张黄花梨木制成的案几,几上的一端放着一只钧窑花瓶,插着满满的紫色丁香,案几的中央放置着一张古色生香的琴,琴前置一香炉,炉中点燃着三柱檀香,淡淡地檀香味充斥在屋中。
李俊辰走到琴前,伸手从琴弦上缓缓划过,琴音清越婉转。“此琴可还入得公子之眼?”一个悦耳的女声在俊辰的身后响起。
俊辰闻声,转过身来。就看见两名俏生生的女子就站在他的面前。国色天香的绝色佳人,原本只能远观的,此刻却能如此近距离的观看,李俊辰不由痴了。要知道,这小子在后世的电影、电视上没少见过美女,可现如今见到不施粉黛的大美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副猪哥相还是忍不住露了出来。
李师师被俊辰盯着看,不由秀眉微蹙,身旁的侍女也不由开口斥道:“你这人好生无理!哪有这般盯着我家娘子看的。适才见你琴艺高超,还以为是一位正人君子,不料你也是那个登徒子。”
俊辰正傻傻地盯着李师师,侍女的呵斥声冷不丁地从一旁钻进了他的耳朵,让俊辰浑身一激灵,猛地想起这个时代这样盯着一个人看,是一件何等失礼的事!
俊辰顿觉好不尴尬,面红耳赤的他,不知所措的呆立当场如同在后世那般,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左手小指,良久之后,朝着李师师二人深施一礼:“李娘子李娘子莫怪,小可小可”可怜的俊辰,这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看见俊辰的囧样,李师师二人也不禁莞尔一笑。眼前这个人就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和刚才那镇定自若演奏时的形容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公子不必如此。适才师师见公子独对此琴敢兴趣,不知公子可知此琴来历呢?”李师师为缓解俊辰此刻的窘态,不由开口相询。
李师师主动岔开话题,让俊辰心下暗道“侥幸”,递给李师师两道感激的眼神,俊辰开口道:“此琴为七弦琴中的“凤嗉式”,它的冠角、岳山、承露皆由硬木所制,琴面为桐木,翠玉琴轸,瑟瑟琴徽。通体有蛇腹断、牛毛断、流水断、龟背断、梅花断。龙池、凤沼为圆形,其音中正平和。此琴应该是唐代名琴—独幽琴。”
李师师轻轻抚掌,眼眸深处露出一丝激赏,“公子眼光果然独到,此琴却为“独幽””。她缓步走到琴前,不经意间伸手在琴上轻抚。“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李俊辰,江宁人氏。”
“方才听公子演奏,琴音优美悦耳,让师师恍有在山林清泉间漫步之感,不知此曲何名,还请公子示下。”
“李娘子谬赞了,此曲乃先秦时琴师伯牙所著,曲名高山流水,方才在下演奏的乃是其中的一篇,名松声操。”
“高山流水”?李师师闻言,失声道:“莫不是那失传已久的高山流水?”
在得到俊辰的肯定答复后,李师师顿时不淡定了,朝着俊辰施了一礼,“李公子,高山流水乃古曲,已然失传数百年,如今在公子手中得以重现。师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将此曲传与师师。”
俊辰淡淡一笑,“李娘子不必如此,俊辰添为李娘子琴师,教授琴曲乃是分内之事。”
李师师见可学的天下名曲,心情大好,不由嫣然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每年的六月,做为大宋国寺的大相国寺,都会举办大型水陆道场,为天下信徒祈福、讲经诵佛。
相国寺僧侣众多,人多也就造成了日常消耗多,再加上禅宗的和尚只能吃素,这就使相国寺的菜园显得很重要了。
菜园周边住了一伙泼皮,约莫二十多人,整日里专门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领头的两个,一个叫过街老鼠张三,另一个叫青草蛇李四,时常跑来园子里偷菜,弄的管园的老和尚不胜其烦,只得像方丈求助,正好遇上山西文殊院的智真长老遣鲁智深来相国寺,便让其管理菜园。
鲁智深原名鲁达,本是西军提辖官,武艺高强,身手了得,只是因为性如烈火,好打抱不平,不得已只能当了和尚。要说也是一物降一物,这些泼皮遇到鲁智深,就好比老鼠遇见猫,一顿好打,立时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送上酒肉拜鲁智深为师。
这不,碰到相国寺做水陆道场这么热闹的事,这帮家伙怎么可能会错过,张三和李四一合计,带着几个人去道场那晃悠了一圈,便带着酒肉来菜园子找鲁智深。
这张三、李四也是一个急性子,刚进菜园子便嚷嚷起来,“师傅,我等来找你吃酒了。”
“啊哈,原来是你们几个来啦。”一阵洪亮爽朗的笑声从园内唯一的小屋里传来,片刻就见一个胖大和尚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众泼皮朝鲁智深见礼后,就在院内摆开酒案,请鲁智深居中坐于首位,其余人依次挨个坐了。鲁智深一碗酒下肚,“今日吃酒,是个什么道理,叫你们几个使银子。”那张三将碗中酒喝完,言道:“师傅说的哪里话,今日得师傅在这里,与我等众人做主,些许酒水,不算甚的。”
鲁智深也是个爽快人,闻言大喜,众人边吃边闹,有说的,有唱的,也有拍手笑的,酒道酣时,鲁智深起身,言道:“你们些个,拜我为师父,前些时日,只见俺拔去门前柳树,今日让你等见识一下洒家的家声器械。”说罢,自顾自钻进屋里。
不多时,从屋内取出浑铁禅杖,头尾长五尺,重六十二斤。众人见了,无不大失惊色,“如此器械,两臂没有水牛般的力气,如何使得!”鲁智深到场中,飕飕飕的使动器械,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参差。一众人等,大声叫好。
鲁智深使得正在兴头,只听见身后的墙上一个声音传来,“好身手,只是尚缺一坛好酒!大和尚,且接着。”鲁智深闻言,收势转身,但见一个酒坛迎面抛来,他伸手顺势将酒坛接下,往外看时,只见墙缺上站着一个紫衣的书生,正是李俊辰。
原来李俊辰日里教授李师师琴曲,时日迁延,看着时间到了相国寺做道场的日子,想着原著中林娘子遭戏,林冲与鲁智深的第一次会面,会不会就是今日,心下难耐,于是乎便向李师师告假,独自一人找到此处,正好遇上鲁智深演示器械,看到精彩时,忍不住出声叫好。
李俊辰长的眉清目秀,面白无须,鲁智深瞧的诧异,问道:“这个秀才模样的是什么人?”身边的一众泼皮你瞧瞧我,我瞅瞅你,竟无一人识得。眼见鲁智深不耐,那李四冷不丁想起一事,“前日里,那栖凤楼的李娘子招募琴师,听说后来遴选者就是一紫衣书生,莫不就是眼前这人?”鲁智深闻言,面上鄙夷的神色一闪而过,眼底深处透出一丝轻蔑。“原来是个靠**吃饭的小白脸啊”
李俊辰眼力过人,虽说鲁智深脸上鄙夷的神色一闪即逝,但他还是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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