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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穿越到了满清乾隆三十四年,最现实的问题,也就是银子的问题成了李克清心中的一大难题,没有银子什么事情也做不成,连肚子都填不饱何谈推翻满清。
就在李克清在煤场里面边想边转悠的同时,在煤场深处的某个相对僻静处,一座用树木搭建而成的小院矗立在一片相对比较整洁坡地上,一个獐头鼠目的青年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青年枯瘦阴森的模样不禁让人感到噤若寒蝉,此人正是煤场的管事贾安,同时也是村里的保正,负责监视管理村里上百户人家和官府的丁银催科,乃是刘湾村的一霸。
此时,贾安的手中正端着一杯热茶,并时不时的低头细细品酌,而监工陆三则一脸谄笑的站在一旁递水倒茶,没了往日的威风。
“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在我贾爷面前,不用藏着掖着。”贾安轻轻的饮了一口茶水,悠悠说道:“这几日,我还得把县里今年的税单发给那些泥腿子们,可没那闲工夫管你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陆三察言观色,发现贾安此刻的心情貌似还不错,便进言道:“要是鸡毛蒜皮的事儿,小的也不会来劳烦您老人家了。”
“贾老爷,这事儿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话说到一半儿,陆三立马来了个大变脸,哭丧着脸道:“小的今天在场子里巡查,遇到了矿丁李克清,因为那李克清旷工数日,耽误了场子的工,便说了他几句,可没想到他却纠结了几个死党辱骂小的,还差点动手打了小的,要不是小的跑的快,早就被他们给打死了。”
“李克清?”贾安皱眉,将茶杯放到桌上,疑惑道:“我记得这李克清好像是村里老童生李克元的弟弟吧!这李克清一向老实巴交的,怎么会跟你顶撞起来?”
见贾安不信自己,陆三连忙辩解道:“小的也莫名其妙,这李克清听说生病在家躺了几天,今天刚回到煤场,可不知道吃错了哪门子药,性情大变,蛮横无理,辱骂小的事小,可这分明就是不把您贾爷放在眼里。”陆三顿了顿,又怂恿道:“我陆三虽然只是个监工,不过这监工之位可是贾爷您亲自给的,今天李克清闹事,就是不给您老面子,打您的脸,改日如果再跳出个张三、王五,贾爷这场子还怎么办下去,以后贾爷的威信何在呀!”
贾安听罢,双眉紧锁,冷笑道:“哼!李克清这个泥腿子还真不知好歹,他和他大哥还欠着咱表舅吴老爷的租子和官府的钱粮,还敢如此放肆,若是不好好整治他们,我贾安还怎么掌管这十里八乡的。”
看见贾安也有了火气,陆三暗喜,同时心中恶狠狠的咆哮道:“有了贾安这个大靠山给自己撑腰,哼!李克清,敢跟我陆三爷作对,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暗喜之余,陆三眨巴眨巴他那双绿豆眼,又向贾安进言道:“贾爷,据小的所知,这李克清的大哥跟煤头刘永安是莫逆之交,您踩死李克清这只跳蚤容易的很,只怕这李克清背后的刘煤头不好应付啊!”
“刘永安算个屁!”贾安闻言大喝道:“这刘家湾十里八乡除了咱表舅就是我贾安说了算,咱要处置个人,还轮不到刘永安插话。”
“有您这句话,小的就放心了,小的这就去找那李克清的晦气,给您解气。”陆三顿时心花路放,急忙向贾安告辞,准备找上几个游手找李克清算账。
“等等。”陆三正要离去,贾安忽然叫住了他,只见贾安站起身来来回渡着步子,一双三角眼不停地乱转,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忽然一拍大腿,满脸奸笑的对陆三说道:“听说李克清还有一个妹妹长得挺水灵,如花似玉的,找李克强晦气这事儿先不着急,我这里倒有一个好主意。”
接着,贾安一招手,陆三屁颠屁颠的凑到跟前,附耳听贾安这么一说,顿时拍手大笑,连忙竖起大拇指献媚道:“对!就这么办,这次不仅让李克清跌个大跟头,还能让贾爷您再收一房小妾。”
不知道正被人算计的李克清此时正想着怎么样才能快速致富,刚走到工人居住的工棚,一股熟悉的米香味从工棚里传了出来,走近一看,原来是场子里矿丁正在熬煮米糠,用石头垒砌成的简易灶台上支着一口大锅,米糠在锅里沸腾,其中一个矿丁正不停的往灶台底下加些干柴。
“咦?煤场里不是有现成的煤炭吗?怎么还用干柴生火?”
李克清一脸的不解,工人为何放着现成的煤炭不用,反而用木材生火,这不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吗?
为解心中疑问,李克清便上前询问道:“这位兄弟,你怎么不用现成的煤炭生火,反而要用柴火煮饭?”
那名矿丁听闻后,立马就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李克清,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世上还有人会问这种傻问题,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如何作答。
还好,边上一位年纪稍长的矿丁接过话头笑道:“这位兄弟,这煤炭可没木柴方便,一般只有铁厂、窑厂能用,平日里烧火做饭,冬日取暖都是用柴火、柴炭。”
听这矿丁这么一说,李克清更加不解,又追问道:“不管县城还是府城,百姓日常都是用木炭吗?”
“嗯!都一样。”那年长矿丁笑了笑:“咱刘家湾背靠青龙山,山里什么都缺就是这柴草不缺,村里就有不少以烧炭为生的炭户,平日里打些柴草去谷城叫卖,一天下来也能挣个几百个铜子儿。”
听了年长矿丁的解释,李克清点点头,也联想到自家平日里也是用柴草而不用煤炭,除了背靠大山拾柴方便外,还有就是因为这煤炭貌似不太容易起火,用起来不太方便。
可这谷城县里的人也都使木柴、木炭,却是令李克清更是不解:“这位大哥,据我所知,这煤炭不仅比柴草烧的更久,而且从咱刘家湾运到谷城去价格也比柴草低廉很多,可为什么谷城平日还是用木柴而不用煤炭呢?”
那矿丁也不怪李克清多问,依旧不厌其烦笑着解释道:“小兄弟,这煤炭确实是价格低廉,而且比木炭耐用,可这煤炭起火确实太难,而且烧起来火力不好控制,并且还有毒烟,因此不管是谷城还是府城,平日里都是用木柴、木炭。”
闻言至此,一个念头忽然在李克清脑海里冒了出来,这个时代使用的都是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原煤,虽然原煤火力持久,价格也低廉,可是却无法有效利用,原因就在于起火困难,火力大小无法控制,燃烧也不够充分,导致毒烟四溢,如果自己能把后世的蜂窝煤制作出来,再配上能控制火力铁皮炉子,那可是大有市场啊!
第六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想到这里,李克清猛地一拍大腿,倒是把跟前的年长些的矿丁吓了一大跳。
发现眼前的两个矿丁愣愣的盯着自己看,李克清也显得有些尴尬,忙拱手道:“多谢二位不吝赐教,听二位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不知二位怎么称呼,日后李克清必有厚报!”
这可不是李克清虚情假意,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报答这两个矿丁,若不是这二人,李克清哪里能想起还有这么个赚钱的好法子,知恩图报这个道理,不管身处何地、何时,都不能忘。
“小兄弟不用客气,咱也只是把俺们知道的跟你说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年长的矿丁连忙挥手,示意没什么大不了,又指着边上那木讷青年道:“这小子叫赵大牛,是我的侄子。”
接着又自我介绍道:“老小子我叫赵安成,旁人都唤我老赵,我俩叔侄是从外面逃荒到这里的,现在在场子里做些各杂事,混个饱饭。”
得知两个矿丁是外乡人,李克清干脆坐下和两人拉起了家常,通过闲聊,李克清得知这叔侄二人都是从江西逃荒过来,前些年江西那边闹水灾,百姓颗粒无收,地方官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瞒报灾情,对百姓额外加征,奸商大户乘此机会大肆兼并土地,惜粮不售,当地百姓不得不卖儿卖女以求活命,不少人纷纷外出逃荒,赵安成跟他大哥两家人也跟着人流一路逃难到湖北,路上赵安成的老婆孩子还有他的大哥大嫂都饿死或病死在路上,叔侄二人就这样一路乞食到谷城青龙山安顿下来。
想到过往悲惨往事,叔侄二人也不由得伤心落泪,望着两条汉子在自己面前动情落泪,李克清也颇有感触,自己家的田地不就是被奸商吴老爷逼的贱卖了么,只是自家还没沦落到跟赵安成叔侄一样沦为流民,不过以自家目前的窘境来看,这一天迟早也会到来,也会在大多数中下层破产的农民、手工业者、挑夫、走贩等身上发生。
对于赵安成叔侄的遭遇,李克清也只能表示同情与安慰,却并不能帮到他们,因为现下李克清家的情况也很困难,属于朝不保夕的那种。
在和赵安成叔侄告辞后,李克清的心情非常沉重,他也问过赵安成叔侄,奸商和官府如此逼迫,为何没人站出来说话。
面对李克清的疑问,赵安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推说民不与官斗,好死不如赖活等安慰自己的话,对于家人死在逃荒的路上,虽然感到十分悲痛,可也是无可奈何,只寄希望于亲人来生能投胎到好人家,过上好日子。
汉人有一个通病,就是日子得过且过就行,只要不饿死,哪怕受再大的耻辱、破家的仇恨,只要能活、甚至侥幸不死,只要能卑微的活着就行。甚至有些人看见其他人被官府奸商逼的家破人亡,也只是会庆幸家破人亡的不是自己,更有甚者,反而会幸灾乐祸,盘算自己能从其中得到什么好处,殊不知等到自己家破人亡的那一天的来临,其他人也会用同样的眼光看待自己。
即使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想反抗,人们也都指望其他人当出头鸟,自己能在后面捡便宜最好,造成的结果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遭受饥俄、疾病、贫穷和统治阶级的残酷剥削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却无人敢于反抗。
这一点自满清入关的时候就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为了活命,哪怕剃发易服、妻女被辱、家人被屠、流离失所、家园被毁。
如今的汉人早已屈服在满清的屠刀下,如奴隶般卑微的活着,广大读书人也已驯服于满清所制造的文字狱下,充当着维护满清统治的狗奴才,汉人的脊梁骨已被打断,剩下的只是一群苟延残喘的奴隶和卑颜屈膝的奴才而已。
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李克清对自己推翻满清的想法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自己真的能成功吗?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散去之前笼罩在心间的阴霾,李克清暗自给自己打气道:“万丈高楼从地起,前世的太祖不也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我坚信我李克清就是那星星之火!”
李克清轻轻推开院门,刚要抬脚进屋,就看见大哥李克元正坐在院子里,旁边坐着一个中年汉子,两人正说着话儿,只是两人说话的时候,都不时皱皱眉,脸上也愁云密布,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让他们如此焦心,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煤场的煤头刘永安。
“大哥!刘大哥!”李克清一面打着招呼,心里却飞快的盘算起来,这刘叔定是为自己被煤场开革的事情而来的,不知道待会儿大哥会怎么数落自己,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本就不打算在煤场讨生活,心里头又有了制作蜂窝煤的主意,开不开革也无所谓了。
见到李克清回家,李克元却是对其不理不睬,也不抬头正眼看,只是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皱纹越发清晰。
反而是客人刘永安一脸热情的招呼李克清落座,李克清也不客气,搬来一条长椅自顾坐下。看着大哥跟刘永安两人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今天煤场里的事儿,大哥李克元肯定也知晓了,刘永安跑去跟贾安替自己辩白,估计也是碰了壁。
发现气氛有些压抑,李克清索性开门见山的说道:“刘大哥是为今天场子里的事儿来的吧!”
吃惊的看了一眼李克清,刘永安点头道:“不错,我在场子里没找到你的人,索性就过来把这事儿跟你大哥说了。”
接着,刘永安有些羞愧道:“你跟陆三起冲突的事儿,本是陆三无理在先,我本想去找贾管事主持公道,可没想到,陆三却恶人先告状,贾管事听信了他的谗言,不仅要把你开革,连带把我也给训斥了一顿。”
不等李克清说话,刘永安又叹息道:“哎!都怪我没用,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却保不住你。”
对于自己保不住好兄弟李克元弟弟的饭碗,刘永安显得非常自责,除了感慨自己人微言轻外,更多的确是无奈。
“哼!还不谢过你刘大哥。”半晌不说话的大哥李克元终于开口了,虽然没有当面责怪李克清,但是语气中还是透露出来些许不满。
对于这种结局,显然也在李克清的意料之中,李克清并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自己终于有理由不用去煤场做苦力,也免了跟大哥李克元的一番周折。
不过,刘永安为了自己的事儿鞍前马后的,也令李克清有些动容,李克清忙拱手道:“刘大哥为小弟的事儿前后操劳,小弟这里谢过了。”
刘永安忙摆手道:“不打紧,小事儿一桩,等过几日,我再去找贾管事商量,让你再去场子里上工,你就先在家呆几天等我消息吧!”
这刘永安的意思,还想让我去煤场做苦力,李克清傻了眼,愣了愣,李克清连忙摆手苦笑道:“多谢刘大哥的好意了,小弟可不想再去煤场了,之前和陆三结下了梁子,再去煤场估摸着也没好日子过,陆三铁定要给小弟小鞋穿,再说陆三如此跋扈还不是仗着背后有贾安给他撑腰,那贾安跟陆三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丘之貉而已,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事儿也没少干,小弟现下也有了谋生的新门路,煤场可是万万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