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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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清-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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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出身的官员,包括六大军机大臣之一的军机处汉大臣于敏中,霎时间,午门前的文武百官可算是泾渭分明。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此时午门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击鼓声,这是早朝的时间到了,鼓声响起后,一众官员便列队依次进入了皇宫内城。

    过了金水桥,官员们自觉按照各自的归属列队等候皇帝的到来,六名军机大臣包括大学士、各部院的主官等几百名官员默默的站在广场上,除了一、二品的官员能站在金銮殿内议事外,其余品阶的官员只能按照品级站在殿外等候。

    “铛!铛!铛!”

    一阵浑厚的钟声响起,站在殿外十几米开外的曹文植暗道:“应该是皇上快要到了。”

    “皇上驾到!”

    果然,不到几分钟,随着殿上太监李玉公鸭般的嗓音在殿上回响,乾隆的皇帝仪仗浩浩荡荡的驾临太和殿广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所有的在场文武官员立刻拍打下手腕上卷起的马蹄袖,向乾隆的銮驾行三跪九叩大礼。

第四十九章 深谙朕心() 
“众爱卿平身!”

    乾隆坐上龙椅,然后向底下跪着的大臣挥了挥手。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百名官员纷纷拜谢皇恩,然后集体起身,并按照自己的位置站好了队列。

    “朕自克承先帝大统,御宇海内业已三十四年,虽无大功,但求无过,先平大小金川,再灭准格尔部,尔后定西疆回部,三十年间可谓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然今有缅甸小邦,不服王化,屡次兴兵犯禁,历经数战,虽有成效,然所耗甚大,旬日前,征缅经略傅恒来报,经数场恶战,大败缅兵,已将缅兵追击至缅邦境内,然前线将士却因厉瘴伤亡巨大,总兵吴士胜、副将军阿里衮、水师提督叶相德也相继病亡,现与缅兵对峙于老官屯,不知是进是退,朕闻报后甚是焦虑彻夜未眠,今日朝会不知众位爱卿对此有何良策!”

    宝座上,身穿金黄龙袍的乾隆大帝,爱新觉罗…弘历侃侃而谈,三十多年的帝王生涯已经让其养成了不怒自威的神情,举手投足间的威仪浑然天成,眉宇间散发出一股睨视天下的雄浑气息,此刻仿佛他就是天地的化身,上天的代言人,在这人世间,他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唯一。

    金銮殿的正殿其实并不大,今年五十八岁的乾隆皇帝方才的一番话语,自然是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了殿内的数十位臣子耳中。

    奈何却没有人立刻回应乾隆的问题,因为如今的大臣们在听乾隆说话的时候,都要仔细揣测再三,搞清皇帝的真实意图,弄清风向,以免献计邀宠不成反而落得个因言获罪,引火烧身。

    皇帝不是一向都是乾坤独断吗,咱们臣子只需要照做就成,为什么这回皇上却要问臣子的意思?

    一时间,偌大的金銮殿鸦雀无声,简直安静的可怕,见底下的臣子一个个都不站出来说话,乾隆的脸色不由微微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这些大臣平日里对朕阿谀奉承,写起歌功颂德的马屁文章起来一个比一个辞藻华丽、能言善辫,可现在遇到正事儿,一个个却跟哑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乾隆那淡淡的眼光射过来,让底下的不少大臣顿时觉得脸上像是泼了一盆冷水。

    殿内的文武大臣们眼神暗自来往交流,许多人都盯住了文华殿大学士兼军机处首揆尹继善,原军机处首揆【领班军机大臣】傅恒因督师缅甸,二月间就启程赴云南,因此这首揆的头衔就自然落到了两朝元老,出生满洲名门世家的尹继善头上。

    皇帝向臣子问策,这首揆尹继善应该站出来搭话吧!

    可没想到,堂堂的文华殿大学士兼军机处首揆尹继善此刻却低着个脑袋,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好似没有听到皇帝的问话,站在那里像个柱子般巍然不动。

    尹继善自然是人老成精,宦海沉浮了这么多年,乾隆问话的意思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心中暗道:“这皇上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想与缅甸议和罢兵,可是又碍于面子不愿开口,于是就想让手下的大臣主动提出议和,他好顺坡下驴,事后若缅甸情势反复,这提出议和的罪名可就得落在我的头上,为防万一,这锅我可不背。”

    见尹继善不说话,文武大臣们的眼光又瞄上了与战事关联紧密的户部尚书兼军机大臣于敏中和兵部尚书蔡新,可两人也是一副两眼望青天的样子,看来也是不准备开口了。

    眼看早朝即将冷场,军机六大臣之一的福隆安只好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开口道:“皇上,臣以为,如今之情势就像两只猛虎相搏,双方都已力竭,唯有坚持到最后的那一方才是胜者,否则就前功尽弃,自乾隆二十七年与缅贼开战,时至今日业已七年矣,我朝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一二品大员、战将死伤无算,才有今日之胜绩,理应趁缅兵新败,火速进兵直捣黄龙方为上策。其一,可抚慰阵亡将士之英灵,其二,可使缅甸小邦畏我大清天朝之威仪,复不敢叛,进而震慑化外四夷,使其不敢窥伺天朝,其三,吾皇先平大小金川,灭准格尔部,定回部,此次若再平缅甸,实乃皇上之福,大清之福。”

    福隆安一番话下来,洋洋洒洒数百字,只讲的口干舌燥,可心里却暗自得意,心想自己的这番忠言可算是分析的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虽然心疼父亲傅恒远征缅甸染病,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和皇上的赫赫威名,自己忍痛向皇上提议继续进兵,实乃为皇上为大清着想啊!

    此刻,宝座上的乾隆面如止水,面色如常,看不出来是喜是忧,可内心里却是如翻江倒海般难受,不禁暗骂道:“福隆安,你爹傅恒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虽然心中怒骂福隆安,可面上乾隆还是点头道:“嗯,福隆安言之有理,缅甸小邦目无天朝,确实应该严惩。”

    接着,像是有些为难,乾隆又补充道:“可如今大军折损过大,若强行进兵,恐怕有失,不知众位爱卿还有何其他良策?”

    这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了,皇帝不想打了,瞟了一眼刚二十出头就出任军机,一脸稚嫩的满洲贵族富察氏家的小子福隆安。东阁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国史馆总裁,首席汉军机大臣刘统勋暗自摇头。

    接着,为政近四十年的老臣刘统勋开口了:“皇上,关于缅甸战事,臣以为应先让大军回师修整后再图进取,原因不外有三,其一,缅贼虽新败,然并未动其筋骨,再加上其境内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以我军疲惫之师攻之必败。其二,自与缅贼启战端以来,耗费钱粮无数,死伤军士良将无算,其实并无所获,徒死伤人命,耗费钱粮而已,实乃证明上兵伐谋,其下攻城才是上策。其三,缅甸国小,人丁物产均不及我天朝大国,与我方交战多年,此消彼长,据臣所知缅邦已然实力大损,大有求和之意,再加上缅邦所占天朝之地业已全数回归,再战于双方都不利,若是缅邦派人前来求和,不如暂且罢兵,弄清其来意后再图定夺,彰显我天朝大国应有之大气量。”

    看着脸上布满皱纹,须发皆白的刘统勋,乾隆这才一扫之前的抑郁之情,精神提振起来。

    深谙朕心者,延清【刘统勋表字】也,乾隆不由暗叹,如今的朝堂上,能与之比肩、为朕所用的并没有几人,傅恒督师在外,阿里滚病逝军营,福隆安与索琳太过年轻,没有经验,于敏中与刘纶虽也算能臣,可还是差了刘统勋一筹,唯一能与其相提并论的两朝元老、军机处首揆尹继善却为政取巧,沽名钓誉,不堪大用。

    “刘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征缅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万不得轻举妄动,再让朕失肱骨之臣,朕意已决,就依刘爱卿所言,八百里加急传旨征缅督师傅恒,自即日起立刻班师,不得有误,若缅邦遣使意欲议和,可先行接洽尔后上奏。”

    乾隆皇帝虽然憋气,但也清楚要再次动兵很困难,单单缅甸气候水土的问题就非常头痛,再加上大小金川的再次异动,于是只好令傅恒班师回国,将征缅之事暂时押在一旁。

    “退朝!”

    “吾皇英明,臣等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上百名官员的跪地恭送下,乾隆离开宝座起驾离开了金銮殿。

第五十章 圣君本质() 
待乾隆走远后,大臣们才纷纷站起身,并三五成群的与相熟的官员告别,回到各自的衙门办公。

    “竹虚兄这回在皇上面前可算是露脸了,要是与缅甸议和的事儿能让皇上满意,看来以后这军机处首揆的位置非竹虚兄莫属啦!”

    这会儿,在早朝上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军机处首揆尹继善凑了过来,言语中分明带着些许暗讽刘统勋的意味。

    听明白尹继善话里有话,刘统勋白了尹继善一眼,然后没好气儿的道:“为皇上分忧乃是咱们做臣子的本分,我刘某人可不敢邀功,首揆的位置我不敢想,不过不像有些人,明明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

    “你。。。!你说谁尸位素餐!”

    尹继善闻言大为光火,刘统勋的话中有话可算是深深的刺痛了其内心。

    刘统勋见状,却略带调笑道:“元长【尹继善的表字】兄,我又没说你,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眼见二位军机大臣即将因琐事爆发争吵,军机处另外的两名军机大臣刘纶和于敏中赶忙上来规劝二人莫在内廷失礼,以免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以当今皇上的性子,肯定会让二人吃不了兜着走,经过调解,二人算是没有当场闹起来,不过着梁子算是结下了。

    “哼!”

    尹继善闷哼一声,充满怨毒的眼神瞟了一眼刘统勋,只得甩了甩衣袖,气呼呼的离开了大殿。

    与其他一些相熟的官员分别后,刘统勋便来到军机处值房,准备草拟一份有关跟缅甸议和的诏书。

    见刘统勋来到军机处值房,值房内一众军机章京纷纷向刘统勋行礼。

    刘统勋看了看面前的一众军机章京,忽然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章京身上,紧接着开口道:“筠浦,这与缅甸停战的诏书就由你来草拟吧!不过诏书的字里行间千万不能有‘议和’二字。”

    年轻的军机章京听到刘统勋忽然点到他的名字,感到有些意外加惶恐,不过惶恐过后却是一种欣喜与自豪,毕竟这么多军机章京里头,刘大人就点到他来为皇上草拟诏书,那是多大的荣幸,也是对其能力的肯定。

    “筠浦,切记这诏书是要送到前线大军的,一定要多花些心思,让皇上满意。”

    费淳,字筠浦,浙江杭州人,乾隆二十八年进士,二十四岁中进士,二十六岁任刑部主事,二十九岁任刑部郎中,现在军机处充任军机章京,升官速度比火箭还快。

    费淳心里很清楚他能有今天,除了其自身才华出众,文采过人之外,与刘统勋的赏识不无关系,作为刘统勋众多的门生之一,因其平日里为人谨慎低调,再加上对刘统勋礼敬有加,这才得了刘统勋的推荐,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进入军机处出任军机章京,这在本朝的汉臣当中可是不多见的。

    待刘统勋走后,费淳那脑袋瓜也充分的运转了起来,仔细想了想刘统勋方才的嘱咐,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以恩相八面玲珑,圆滑,事事不当出头鸟的性子,今天在朝会上却当了一会出头鸟,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今天的确是因为事关重大,诸位大臣又无人甘当出头鸟,老臣刘统勋才不得不站出来帮皇上解围,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他的儿子刘墉的前程。

    刘墉在出任冀宁道台期间,因失察所属阳曲县令段成功贪侵国库银两,按律革职被判极刑。后来皇上加恩诏免,仅发配军台效力赎罪,尔后又被赦免,如今在修书处担任行走。

    虽然皇上赦免了刘墉的罪,可在他人看来,在修书处担任行走和流放也没什么区别,如今为了让儿子早日脱离苦海,这刘统勋也真是拼了。

    费淳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到脑后,便开始认真草拟诏书,毕竟写好眼下的诏书才是重中之重。

    ※※※

    谷城县青龙山刘湾村,此时虽是初冬季节,然而今年的气温却大大低于往年,气温早已降到零度以下,加上刘湾村坐落在山区,相比起平原地区来说显得更加寒冷,因而刘湾村大多数村民此刻都待在家里避寒不再外出。

    而此时的荆襄炼铁工坊,铁匠齐大正带着一众徒弟炉工围住了一座造型奇怪的高炉,丝毫不在乎天空已经飘起的雪花,惊疑的眼神在人群中传递,而炉子旁不远处的李克清此刻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对于自己改造的土法炼钢的高炉是否能起到效果心里也没底,毕竟自己也是在书上曾经看到过土法炼钢的理论知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第一次。

    忽然,在一旁观察仔细的铁匠齐大正大叫起来:“快开炉!快开炉!”

    “师傅,这时辰还没到,为何要开炉呢?”

    齐大正的徒弟和炉工对师傅要求开炉的说法感到十分诧异。

    “让你开就开,别他妈废话!还不快动手!”

    众徒弟和炉工见平日和善的师傅忽然对他们动怒,还骂起了脏话,也知道肯定事出有因,连忙手忙脚乱的打开了高炉。

    只见一股赤红的铁水从炉子下方的导流口流了出来,顺着砖道,流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模具坑中,形成一整块铁块。

    “怪不得齐师傅要咱们赶紧开炉,要是晚了,这炉子恐怕就。。。。”

    众炉工们因铁水提前出炉感到震惊不已,这新高炉出铁的时间竟然比原先的时间快了近三分之一,也就是意味着不仅时间节省了不少,原材料也节省了三分之一,冶铁的陈本自然也就降低了,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齐大正也和其他的炉工一样,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非常震惊,与炉工们不一样,齐大正此刻更多的是激动与兴奋,做了大半辈子铁匠,每天与冶铁炉子打交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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